開元十二年的三月天,長安城正是春暖花開,遊人如織的時候。
就在其中非常熱鬧的一天,長安城中一家新的店鋪開張了。
主店的地址也不出意外,開在了臨近興慶宮的東市。
東市位於興慶宮西南方,與興慶宮一街相隔,兩地大小相仿,成對角之勢。東市又稱都會,附近多為貴族官宦之家,集中的商品多為奇珍異寶,專為達官貴人服務,一般是經營大唐本地物產。來自大江的商賈,帶來了各地特產的衣物、珠寶、首飾、瓷器、文房四寶、錦繡、兵刃、農具等等,開設有大量的鐵行,筆行,賣胡琴者,印刷業,酒肆,飯館,肉行,卜卦者,凶肆之類的店鋪。
這次新開的店鋪,名字叫同文印刷館,自然就是安祿山仿造幽州同文印刷館開設的。不過幽州的稍有不同,這次印刷和賣書可不是在一起的,而是分為設在東市的同文館和設在永寧坊的印刷館。
沒把兩個館設在一起,這也是一種經營策略考慮。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安祿山的印刷車間需要空間很大,而東市的地價貴,安祿山雖然錢不少,但作為合格的商人,還是必須做到能省則省。反正他在永寧坊有一個四進的大宅子閒著,就將印刷館設在了永寧坊。把最後面兩進稍稍一改,就成為印刷車間和書庫。
另一個較為理智的原因,是因為東市已經有了好幾家傳統的雕版印刷作坊,最有名的,當屬一直負責印的《開元雜報》、印曆書的大刁家雕印坊。(注:《開元雜報》這個名字是後世取的,原型僅僅是手抄送各地官員和一些特殊百姓的條報,內容比後來的坻報靈活但不規範,更有新聞性。現在書中將其改型成印刷體報紙!)
作為一家接受朝廷任務,和當今朝廷有著特殊關係的傳統印刷坊,安祿山可不願意去惹。雖然已經查明這個大刁家僅僅是靠送禮之類才找到朝廷門路的,但畢竟還是和朝廷搭上了關係,安祿山不想讓自己的異動引來朝廷的敵意。反正現階段主要是印刷自己書店的各種書籍,形成一個大儲量的書庫,忙於擴大影響力,也沒必要去和大刁家爭奪朝廷和民間的印刷任務。
在崔顥,王維,粱令瓚,半行,張寶符,以及最近新結交的崔顥同科舉子劉慎虛,王維的好友王昌齡,宋璟的幾個兒子等很多京師青年才俊參與下,簡單而莊重的開張儀式就結束了。
老規矩,這個同文館還會免費向窮苦文士開放,不過考慮到京師的讀書人太多,安祿山在崔顥等人的建議下,決定將規定改為,外地士子根據入京參加大比的憑證可以免費查閱,長安計程車子,則是憑藉自己的各學館身份證明免費讀書。
這樣的便利措施,很快就被安祿山現在結交的這幫好友,宣傳到了各地計程車子中間。一時之間,安祿山這個本來應該被歧視的商人,非常難得的在大部分士子中,得到了先生的稱謂。特意被告知這個訊息的宋璟,也爽快的答應安祿山的要求,給同文館寫了店名,還主動出居有京兆府印信的文告,表明該店的財產受大唐官府保護,任何個人不得竊取破壞,防止那些囂小之徒混進來作亂。
“安先生胸懷寬廣,將來必定能得到朝廷重用呀!”
還未及第的王昌齡也是第一看到安祿山的大手筆,這樣的免費為士子開放讀書,確實是一項功在當世的義舉。此時科舉中,錄取最多的就是明經科,而明經主要考的是士子的博學程度,這樣的設定,非常利於藏書豐富的傳統豪門。如今安祿山的義舉,無疑是給了廣大寒門學子一條南山捷徑,王昌齡同為受益人,自然是真心的稱讚。
“是呀!是呀!昌齡兄言之有理!”其他眾人也紛紛出言附和。
他們要麼是低階的小官吏,要麼是還沒授官的舉子,御史們還沒這個心思對他們風聞奏事,此時說話到也不必太顧忌。
“諸位!諸位仁兄!安某一介草莽,如今在西京開設這個同文館,雖然也是為了經商賺錢,但更主要的,還是為了宣揚我們大唐的文治武功,教化萬民!幸得諸位大才之助,《同文雜誌》今日首版,發行三千冊,還望諸位今後能夠繼續為《雜誌》出力,多多寫出優秀的詩歌文章,共同為了大唐的繁榮昌盛而不斷奮鬥!”
“啪啪啪……”
安祿山話音剛落,店裡那幫從幽州跟過來的夥計護衛,立刻熱烈的開始鼓掌,弄得王維等人莫名其妙,只有張寶符似乎聽說過什麼,微微一愣後,也笑著跟那些夥計一樣開始鼓掌。
這些與會者大多是博學之人,很快從張寶符悄聲說這叫“擊掌嘆息”中領悟過來,已經有點聽說安祿山怪異之處的眾人,自然配合的擊了幾下掌。不過那一頓一頓的掌聲,讓安祿山心中一陣彆扭,臉上微微一紅,心中第一次在這些先輩門面前,有了自己是傻子的感覺,尷尬的阻攔道:
“呵呵!這都是教導那些下人們的,讓幾位大才子給我鼓掌,安祿山可不敢當!”
“哎!安兄這就介外了!像安兄剛才的一番見解,要是放到吏部的釋褐試中去,肯定能讓員外郎擊掌嘆息呀!”崔顥開玩笑道。
“哈哈哈……”眾人一陣齊笑。
因為崔顥浪蕩風liu的名聲非常不好,沒有透過吏部釋褐試,以至於雖然大比中中了,卻沒有被授於官職。最近兩人一直在一起,兩人還真的成了兄弟之交,有了崔顥的帶領,京師中有名的花樓中,都留下了安祿山的大名。
安祿山並不是那種喜歡代綠帽子的人,上次玩過的萬花樓小姑娘,當天就被他贖了出來,這幾天雖然流連各大花樓,卻並沒有真正的像崔顥那樣鬼混。浪費了大量時間在逛花樓,安祿山卻也沒吃虧,為了對抗《開元雜報》而特意推出的《同文雜誌》,裡面有不少詩歌,就都是崔顥和他的一幫好友新近創作的。
也許是因為安祿山是一個外來人,也許是因為它的書店侵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反正除了這幫士子名流,也就只有鄰近的幾家店鋪老闆前來祝賀。其它接了安祿山帖子的書商和同類店鋪,沒有一家派人上門,讓安祿山本來準備讓一部分書店分銷的計劃中途夭折。
安祿山也不介意,反正今後的事情已經是大勢所向,他們遲早還是主動聯絡自己,有了宋璟的暗中保護,自己也不怕他們暗中使壞。在店鋪開張完畢後,就放心的將它交給窣幹他們負責看守,自己帶著眾人和幾位前來祝賀的店鋪老闆,前去附近的薈萃樓,設宴招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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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安祿山在設宴招待眾人的時候,隔了兩條街的大刁家雕印坊內,也是賓客滿座,酒水不斷。
“諸位!諸位!今日小老兒長孫生日,竟然勞動諸位前來祝賀,實在是愧不敢當呀!”一個鬚髮皆白的小老頭拿著酒杯站了起來,謙恭的對滿座賓客致謝道。
“哪裡!哪裡!刁兄這麼多年來一直照顧著大家的生意,小公子誕辰這樣的喜事,我們怎麼能不來祝賀!”一個肥壯矮胖的中年男子飛快的站起來,快速的介面說道。
看到那個小老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矮胖男子不由慶幸自己剛才反應快。不過內心也是暗自嘀咕,這哪裡真是讓我們給你才六歲的孫子過生日,分明是看到那個同文印刷館開張了,生怕搶走了你們家的生意,才特地找我們這些書商來表表態。要不然怎麼沒見過以前給你那孫子過什麼生日?還好我這次抓準了機會,看來今後店中能經銷刁家書籍的數量,應該會有所上升才是。
幾個反應慢一點的書商看到那胖子臉上得意的笑容,心中一片憤恨,暗道長的這麼胖,怎麼反應還那麼快。
看到小老頭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等剩下的眾多書商,也立刻紛紛站起來表態,表示“不會忘記刁家這幾年給自己的照顧!”“今後一定繼續惟大刁家馬首是瞻!”
幾個直白一點的書商,甚至直接表示,同文館經銷大量的書籍,肯定會傷害到他們的生意,希望能夠得到刁家的支援,眾家聯合起來驅逐同文館。
刁老頭聽到這樣的話句,開心的眼睛都眯起來了,不過還是奸笑著表示,這樣驅逐同行的事情很不道德,他會出面請同文館的東家儘量縮小經營規模,免得傷害到諸多同行的生意,如果同文館的東家不同意,才會為了大多數同行的利益,出面維護。
那些商家早就是老成精的人物,怎麼可能會不理解刁老頭的意思,立刻會心的表示,這是應該的應該的,還請德高望重的刁老多多幫忙。
就在安祿山開心的臨近商家搞好關係的同時,他的那些同行,也已經達成了商人式的統一戰線。
當安祿山的新同文印刷館開張時,只有少數印刷商和書商察覺到了它對自己生意的衝擊,但是實際上,這種衝擊,遠不止針對對他們。可以說,相對於同文印刷館後來對整個大唐社會的影響,現在對書商們的衝擊,簡直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