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五節 霓裳羽衣曲
李隆基將安祿山留下,卻並沒有繼續在原來那個宮室停留,而是吩咐安祿山跟隨,帶著他來到了一個華麗別緻的宮院門前。
看外表裝修,應該是那個寵妃的宮院,但是從裡面隱隱約約傳來的一陣絲竹音樂聲,卻是讓安祿山捉摸不透,這裡到底是什麼所在。 自己從皇宮傳來的情報,好像沒有哪個重要人物住這樣的宮室!
“安卿!真是難為你了,上次竟然給朕找了這麼多的美人來!”李隆基示意宦官不要高聲通報,帶著安祿山,徑直走進了這個宮院。
聽到李隆基說話的聲音比較低,安祿山也會意的低聲回答:
“不過是幾名女子罷了,如果他們能得到陛下的寵信,那還是她們的福分!”
只是說完之後,他怎麼都覺得,自己有反面人物配角的嫌疑。
“呵呵!這些女子可都不是一般人哪,她們之中很多人的才藝,就連朝中不少出名的學士,恐怕也不一定比得上!安卿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李隆基先是輕輕搖頭,隨即卻是面帶微笑的轉過頭來。
“陛下誇獎了,只要她們能令陛下滿意,臣就是花再多的心思,也值得!”安祿山躬身作揖。
那些女孩子,除了真正的才女江採萍,其他基本上都是出自萬花樓。 為了這些女人,安祿山早有準備。 讓公孫三娘在長安郊外,擇地建了一座莊園。 然後叫萬花樓的當紅臺柱們,專門給買來地少女上課,傳授才藝和媚惑他人的本領。 安祿山親自嘗試過幾個,感覺確實不錯,雖然沒法和家中的美麗夫人們相比,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唉!不過你這麼一送。 可是把朕給害慘嘍!”李隆基突然轉過頭去。
安祿山並沒有看到李隆基此時臉上的表情,捉摸不透他的真正心思。
但是見李隆基沒有什麼實際的斥責話句。 知道至少不會馬上拿自己問罪,應該也不會真正怪罪自己。
“什麼?難道她們中有人衝撞了陛下不成,臣……”安祿山滿臉的惶恐。
“哈哈哈!”李隆基一聲長笑,擺了擺手。 “那些美女都是才藝雙全地女子,知書達禮,哪裡會衝撞了朕!”
安祿山連忙用手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李隆基看到安祿山地反應,心中非常滿意。 繼續說道:
“不過這幾天,朕的後宮,卻因為多了你送的這些美人,好幾天不得安寧了!”
“這個……”安祿山不敢答話。
涉及到後宮爭鬥,安祿山這樣的外臣,不應該,也不敢插嘴。 不過聽李隆基的口氣,安祿山就知道。 後宮的事情正是自己期望看到的。 本來送她們進宮,就沒希望培養一個傾向自己地后妃,僅僅是希望給武惠妃找點麻煩,不讓她把過多精力放在自己身上而已。 如今看來,目的應該是差不多達到了。
“好了!安卿,就是這裡!”李隆基在院中高大的宮殿門口停下來。 “呵呵。 今天留下安卿,並不是為了什麼朝廷大事。 聽說安卿以前在幽州,以胡人舞步,享譽曲藝界,剛好朕最近在排練一個新的歌舞,就讓安卿你來提提意見!”
安祿山看到宮殿內的裝置時,就已經在猜測,這是不是李隆基專門提供給梨園子弟居住排練的場所,現在聽了他的話,頓時驚訝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自己可是堂堂大唐帝國地宰相。 難道現在被皇帝留下來。 竟然是為了給梨園子弟指點歌舞!
也幸好是自己,沒有這方面的觀念。 要是換成迂腐一點的文人名士。 恐怕僅僅是李隆基剛才的一番話,就能被活活氣死。
“呵呵!陛下讚譽了,微臣只不過因為小時候在胡人中居住過,學了些胡人的歌樂,都是粗俗不堪之音,哪裡能和朝廷的洪鐘大呂同堂!”雖然內心並沒有覺得受侮辱,本人對於曲藝這方面也挺愛好,但出於得到更多權力地需要,安祿山還是委婉的表示了拒絕。
“哈哈哈!安卿不必謙虛,長安城各個教坊,誰人不知道安卿曾經以胡歌圓舞橫掃各大花樓的事情呀!”李隆基對於安祿山的底細,自然比較瞭解。
“呃……”安祿山強忍住摸頭皮的動作。
想不到當初了為和長安城的文人雅士們搞好關係,故意用詩詞歌舞來展示自己的才能,現在竟然會被李隆基當成拉苦力的藉口。
平心而論,如果是在平時,或是在私底下,他非常願意和皇宮中的這些美人們來個肢體接觸,對於向皇宮中有名樂師請教聲樂,也非常感興趣。 只是看剛才李隆基的決定,分明是準備讓自己臨時放下一部分政務,主力幫助他排練歌舞。 這可怎麼行。 皇帝昏庸,正是自己地機會,如果自己也參與進去,那就是蠢蛋了。
“安卿!其實你不需要在意上不上得檯面,朕前幾天成立了一個梨園,裡面有好幾個歌舞曲藝大師,到時自然會由他們給你評判。 而且朕也不是讓你親自上場跳舞,只要給那些歌舞藝人指點一下就行。 哈哈哈!你可也是大師呀!”李隆基爽朗地笑了起來。
在他的笑聲中,數十各色打扮地樂師,在安祿山剛才看到的青袍男子帶領下,走了進來。 隨後還有一大幫盛裝的歌ji舞女,款款向李隆基下拜。
那些樂師除了有幾個生面孔,沒什麼異常。 不過那些歌ji舞女。 卻是和平常的打扮有點差異。 以前地宮廷舞樂,安祿山看過不少,從來沒有那次,舞女穿著打扮有這麼豪華,豪華到可以說是奢侈。 稱她們穿的衣服是霓裳羽衣,一點都不過分。
如果不是和霓賞羽衣曲出現的年份上有點差異,安祿山肯定會認為李隆基是準備排練霓裳羽衣曲。
後世曾經有人推測。 李隆基的霓裳羽衣曲,其實並不是單指那一首歌曲。 那一種舞蹈,而是泛指所有穿了霓裳羽衣進行的歌舞。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的話,那眼下這些舞女,也許真可以算是準備排練霓裳羽衣舞了。
“李先生!朕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朕最得力的宰相,也是你聞名已久地胡人舞步大師,安祿山。 安相爺!”李隆基招呼哪個青袍男子和他身後的兩人。
按照常禮,應該是先給身份尊貴地,或者親密的人介紹,李隆基現在先將安祿山介紹給那個青袍男子,顯然是將青袍當作比安祿山更親信的人了。
“李龜年、李彭年、李鶴年拜見安相爺!”青袍男子不卑不亢的和另外兩人一起向安祿山行禮。
“安卿!這幾位可是現在長安城有名的曲藝師。 李龜年大師和李鶴年善歌,李彭年善舞。 朕已經將他們請到宮中,擔任梨園子弟的曲藝教授……”
李隆基的話,安祿山只是粗略地聽了一下。 反正不過是誇耀梨園和李龜年等人的話句。 但是對李龜年他們這幾個人物,安祿山到是非常有興趣。
作為文藝繁盛的時代,唐代樂工的地位並不低,他們也都有自己的歌迷樂迷,甚至因為這些粉絲的特殊身份,他們的影響力。 比現代社會的藝人還強一點。 李龜年、李彭年、李鶴年兄弟三人都有文藝天才,李彭年善舞,李龜年、李鶴年則善歌,李龜年還擅吹篳篥,擅奏羯鼓,也長於作曲等。 他們創作地《渭川曲》特別受到李隆基的賞識。 由於他們演藝精湛,王公貴人經常請他們去演唱,每次得到的賞賜都成千上萬。 他們在東都洛陽建造宅第,其規模甚至超過了公侯府第。 不過難得的是,他們非常有氣節。 是現代社會的不少藝人。 沒法相比的。
“安祿山久聞李先生大名。 杜子美對先生推崇倍加,剛才聽聞半曲。 安某已覺不虛此行!”安祿山聽說了李龜年地名號,到也不敢再對這些梨園子弟有什麼輕視。
“哪裡!哪裡!安相爺謬攢了,李龜年並不善笛,剛才只是臨時湊數罷了!那幾位,才是真正的曲藝大才!”李龜年面上微紅的指了指身後的男女樂師。
李隆基也給安祿山一一介紹另外幾個樂師。
這些人,都是長安城中著名的才藝人物,就算是裡面最普通的董庭蘭、雷海青等人,也是出名的青年才俊。 每個人都能看出,他們會前途無量。 其他如安祿山已經認識的黃幡綽等人,都是興慶宮早就有的著名樂工,只不過現在轉職成梨園弟子罷了。
最為讓安祿山眼睛一亮的,是裡面一個女樂師許和子。 李隆基介紹她“美而慧,善辭歌,變新聲”,認為“韓娥、李延年歿後千餘載曠無其人,至永新始繼”。 她地聲音具有極強地穿透力,“喉囀一聲,響傳九陌”。 李隆基曾叫李謨吹笛,為永新伴奏,結果是歌唱完笛亦裂;這還不算,就連樂隊也壓不過她的聲音。
這麼一個才藝雙全地女子,自然讓安祿山目中光彩連連。
雖然色心大動,很想知道當這個女人歡娛至極時,那種叫聲,能不能把房簷震塌,但知道這位許和子已經成為了李隆基內官,也就不敢再亂打主意。
“安卿!如何,可願意與朕合作,一起編排出一曲前所未有的歌舞?”李隆基笑著看向安祿山。
剛才安祿山欣賞的神色,全都落在他眼裡,自然知道安祿山此時已經對編排歌舞有了較大興趣。
“陛下所命,微臣敢不遵從!”安祿山微俯身子。
李隆基的心意已決,自己根本不可能拒絕,剛才只是試圖挽回一下罷了。 象自己這樣很會看臉色行事的人,那裡可能對李隆基的意見堅決反對。 現在李隆基再問,安祿山立刻順勢答應。
“好!李先生,你起調,先演示一遍,給安卿看看!”李隆基到自己的龍榻上坐下,吩咐李龜年開始。
“是!”李龜年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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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祿山從皇宮中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天色將暗的時候了。
君臣兩人,對於歌舞曲藝這方面,有著共同的愛好,安祿山剛開始還是半被逼著參與其中,但僅僅是看聽了一遍,就對這出由李隆基規劃,由李龜年定調的新歌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李隆基不僅僅是一位政治上的聖明天子,在藝術上的修養,也絕對是歷朝歷代皇帝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這次的舞蹈編排,安祿山就感覺非常欣賞,對李隆基的大才,更是深深的佩服。
只是兩人商討了半天,對於李龜年等人的歌曲定位都沒什麼問題,對於編舞,卻都覺得有點不滿意。
總結到最後,安祿山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這場盛大的舞蹈,缺少一個靈魂,缺少一個領袖眾女的臺柱。
野史上記載,霓裳羽衣舞最成功的一次表演,就是以楊玉環和安祿山兩人的對舞做領導,周圍百十舞女圍繞兩人轉動,才得以達到頂峰。 好像此前和此後,都再沒有出現比這次更輝巨集的表演。
只是對於這個發現,安祿山僅僅是暗暗藏在心中,並沒有立刻說出來。
自己已經是一個宰相,當然不好意思出面給群臣跳舞,至於楊玉環,藏著還來不及呢,那裡可能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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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的安祿山,顧不得休息,立刻召集自己的幕僚。
本來對於韋堅的案子,安祿山都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 現在李隆基出乎預料的決定,卻是讓他措手不及。 今天又被李隆基留到現在,再不馬上補救,改變原來的一些安排,恐怕韋堅就真的可能會被李林甫無罪釋放了。
到時候因為自己的權威沒法維護,造成的連鎖反應,將會無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