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二十七節 不信任危機
“太白兄辛苦了!快快請坐!” 安祿山讓下人送上一杯茶,給剛剛從洛陽郊外歸來的李白。
不過隨即又安耐不住的開始詢問:“這次徵新稅時,河洛地主鄉紳那邊的反應怎麼樣,你們是怎麼解釋的?”
“呵呵!幸不辱命!”李白一抱拳,接過了安守明遞上的茶杯。 “那些鄉紳,對於安老弟同意他們將新稅率的,只用在實際種植田畝上,都非常感激,不但願意執行臨時的攤丁如畝,還表示願意幫助官家,從佃戶手中收取租稅!”
“嚯!他們想的到美,到時候又可以從佃戶身上多剝削一點租稅了!”安祿山冷笑著搖搖頭。
安祿山雖然沒有增加新的攤丁入畝,但原來張九齡已經核定田畝的地方,他也沒有怎麼去改變。 在徵得李隆基同意後,僅僅是在河洛兩京地區,允許地主將新增的田賦,用增加地租的方式,轉嫁到佃戶頭上。
“不錯!我上次的書函中,就已經提到過這件事情。 不過按照安老弟現在這個攤丁入畝,平民百姓的實際負擔,並沒有多少減輕呀。 ”李白淺喝了一口茶。
看到安祿山面上有點尷尬,又笑著說道:
“不過就算按張九齡那樣,將全部賦稅加到鄉紳地主身上,也不可能達到多好的效果,地主們完全可以將這部分新增的賦稅,用提高地租地方式。 轉嫁到佃戶身上!實際上,攤丁如畝如今最大的成果,是民間不再有溺子棄嬰的事情發生!”
李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真誠的敬意。
古代的時候沒有好的避孕節育措施,人們地避孕概念也不強。 在天一黑就沒什麼娛樂節目的時候,到了晚上,當然是家家戶戶忙著從事**播種了。 尤其是那些平民百姓。 他們地體格又比整天不勞動計程車子們強多了,在固定的一塊土地播種。 勞動頻率又高,命中率怎麼會低,結果自然是小孩子霹靂啪啦的生下來一大堆。
富裕的人家,孩子多當然沒什麼問題,平民百姓哪兒,問題可就大了。 大唐剛開始的時候,每家每戶可以分幾百畝良田。 但子孫一代代的瓜分田產,加上豪紳地主地土地兼併,到了李隆基的時候,普通百姓的實際耕地,已經非常少了。 雖然糧食連年豐收,但因為手中的土地實在是有限,不少平民百姓,還是出現了不能養活太多孩子的狀況。
孩子並不僅僅是隻要有吃的就行了。 還得繳納人頭稅,還得為他們的未來作安排。 為了養活孩子,為了給孩子置辦產業,賣無可賣的平民,只能賣手中唯一拿得出手地土地。 沒了土地,沒了最基本的生活來源。 當然更加沒法養活孩子。 一個惡性迴圈就此產生。
在富裕的地方,為了保證整個家庭能夠運轉,多生的孩子,還可以遺棄。 這些孩子一般都會被人收養,然後成為富裕人家的奴僕。 而一些貧窮的山區,大家都有困難,當然不可能收養別人地孩子,無奈的人們,只能將剛生下的孩子,拿捆草一包。 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或者是找條小河扔了。
上次河洛中原地區,出現大量的流民。 就是屬於無土地的百姓。 也許繁榮盛世不應該出現這樣的狀況,但實際上,繁榮盛世,真正繁榮的,只是那些有產者,那些沒有自己土地,只能給別人耕種的佃戶,生活並不會變得多好。
李白的敬意,並不是很重,但確實非常真誠。 他本來因為安祿山允許那些地主鄉紳們,將田賦轉嫁到佃戶身上,感到有點難以接受。 這次真正到了地方,發現那些平民百姓,對於安祿山這樣的做法並不反感,而是基本上不反對也不支援,才感覺稍微好受了點。
對那些平民佃戶來說,他們地生活,並不會因為賦稅增加而變得沒法生活,反而因為廢除了人頭稅,可以放心地生養孩子。 孩子多,將來的勞動力就多,勞動力多了,就可以耕種更多地土地,耕種的土地多,糧食產物自然不用擔心,一個良性迴圈即將形成。 當然,眼前的困難,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們對於安祿山的做法,也不會太支援。 僅僅是因為生活有了盼頭,不願意再反對了罷了。
“相爺!”兩人正在閒聊,外面突然有門衛來報:“陛下要召見相爺!”
安祿山不敢怠慢,立刻整理服裝,跟隨前來傳諭的宦官前往興慶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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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出任宰相後,前期還主要忙於接手張九齡的工作,到了現在,卻已經完全將權力掌握,朝中的大小事務,很多都是他一個人在決斷,李隆基根本不管。 而安祿山的本領也不差,雖然不至於像諸葛亮那樣治理的風生水起,但處理的有條不紊還是非常容易。
因為有了安祿山這麼一個得力宰相,李隆基現在是越發的清閒了。 議政場所,已經完全從大明宮,搬到了風景秀麗的興慶宮,很多時候甚至直接待在芙蓉園處理。
對於李隆基這樣的寵信,其他大臣自然有話要說。 卻又因為安祿山做事情很有分寸,雖然一直在不斷攫取權力,但並沒有什麼逾越的地方,大臣找不到把柄,到也不是十分樂意得罪安祿山這個名望之士。
“安相爺!”還沒到李隆基所在的涼亭,安祿山就看到了微笑著過來的高力士。
“見過高將軍!”安祿山立刻笑著還禮。
“呵呵!相爺快走吧,陛下等你很久了!”高力士笑著引導安祿山向前。
“高將軍!陛下為什麼這麼匆忙召見安祿山呀!”安祿山悄悄地塞給高力士一串玉珠。
看高力士的樣子。 似乎是特意出來迎接自己的。 以前李隆基也經常召自己來興慶宮賞樂,但從來都是隻派一個小宦官在宮門口迎接,今天高力士親自出動,那就說明李隆基很急切了。
高力士面上微微一猶豫,但還是不作聲色的將玉珠納入了自己袖中。
“安相爺!今天惠妃娘娘在和陛下閒聊的時候,說起了安相的一些事情,剛好御史有奏本上來。 陛下才決定見見安相。 呵呵!安相放心,以陛下對你的寵信。 那些御史言官地嫉妒之詞,定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高力士說地非常清楚。
安祿山聞言卻是倒吸了一口氣。
看到高力士在接禮物的時候,微微猶豫了一下,他就知道事情不會簡單,想不到竟然是有人在背後說自己壞話,裡面竟然還有武惠妃。
他以前一直非常注意和後宮的妃子宦官們搞好關係,雞蛋不放在一個籃筐裡。 不僅僅要保持著和武惠妃的關係,還得聯絡她的對手。 高力士這個後宮中僅次於武惠妃的人物,自然是他全力拉攏的物件,禮物一直不斷。
而高力士對於這方面也非常識趣,一則是不拿白不拿,再則是安祿山如今寵信正盛,如果不拿,反而可能得罪他。 今天最後又收下安祿山遞上地玉珠。 就是看好安祿山短時間內,還不會失勢。
“謝高將軍提醒,安祿山稍後定然有重謝!”安祿山慌忙作揖。
高力士這次提點非常重要,讓他可以馬上開始做各種預先安排,不至於在李隆基突然詢問時沒法回答。
兩人都是精通這方面的人,這麼稍稍的一傳遞資訊。 就又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往前,走進了李隆基所在涼亭。
“臣安祿山,拜見吾皇!”安祿山躬身行禮。
細心留神,李隆基的面上,並沒有什麼兩樣。
“安卿平身!力士給安卿搬個座!”李隆基笑著讓安祿山免禮。
“不敢!不敢!”安祿山連聲謙虛。
不過當凳子真的搬過來,卻又老實不客氣的直接坐下。
“安卿!聽說攤丁入畝後第一次徵稅,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底下士紳和佃戶反應如何?”李隆基這個詢問並不出安祿山意外。
“回陛下!鄉紳和佃戶的反應還是正常,既沒有怨言,也沒有特別地稱讚。 ”安祿山笑著迴應。
“哦!照新定的稅率納糧。 也沒有人反對?”李隆基有點不敢相信。
“是的!鄉紳們因為把田地都租出去了。 自然不會反對,至於平民百姓。 難得有那麼多的田地可以種,到也沒人表示怎麼樣!”安祿山點頭確認。
“恩!現在有了新糧種,就算稅率提高了,那些佃戶們也還是能收穫更多的糧食,不反對也正常!”李隆基點點頭,自己找了一個理由。
底下的安祿山卻是暗自嘀咕,糧產確實增加了,只是那些地主們地租子,也增加了不少呀。 平民百姓之所以沒有反對,卻是因為現在自己身上的人頭稅沒了,讓他們少了其他的顧慮,只要有田地,肯用心的耕作,吃飯就不成問題。
“陛下!只是有些地主鄉紳,做事太過狠辣。 臣遵照陛下的旨意,准許他們將田賦轉攤,但有人竟然利用這次機會,提高本來的租子,企圖利用這次朝廷變稅,借朝廷的名義增加收入,不給佃戶們一點自給的機會。 為了擔心有人說朝廷的這次攤丁入畝是奪民之財,臣已經下令對這些惡意加租的鄉紳,進行了處理。 ”安祿山緩緩地稟告。
這應該是御史和武惠妃最有可能拿來彈劾自己地事情,幸好已經得了高力士的提點,不然自己肯定不會拿它當回事,等到李隆基提出,自己再解釋就有點兩樣了。 現在主動稟明,卻可以讓李隆基不覺得這裡有什麼問題。
果然,聽了安祿山地這番話,李隆基神色微微一變,但隨即立刻表態。
“哼!竟然有人敢用朝廷的名義,擅自增加地租,絕對不能輕饒!”
不過話一出口,卻又突然側頭看了旁邊的高力士一眼
“安卿!這件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吧?如果沒有官員支援,那些地主鄉紳,肯定不敢這麼胡來。 ”
“是的!陛下,臣正在物色人選,進行詳細調查!”
“李林甫負責監察百官,這件事情就由他負責吧。 愛卿最近忙的事情夠多了,朕不能再增加你的負擔,你只要注意李林甫他們有沒有徇私就可以了。 ”
“是!陛下!”安祿山無所謂的應下。
看來李林甫他們說的,應該就是這件事情。 眼下李隆基客肯定已經對李林甫他們產生了懷疑,說是讓他們負責,其實是看看他們有沒有和那些地主鄉紳勾結。 不過剛才李隆基又看了高力士一眼,說不定對自己在他沒問前,就主動提起這件事情,也產生了懷疑。
“恩!朕今天叫安卿過來,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 主要是想問問,既然攤丁入畝試行已經做的差不多了,那是不是可以在整個大唐實行了?”李隆基發現本來準備問的事情,已經沒法問出口了,只得另外新找一個話題。
“回陛下!攤丁入畝,只要底下官員和百姓不反對,隨時可以全面推行!”安祿山肯定的回答。
“好!那安卿就快去準備吧,順便出面說服百官。 這次順利在河洛一帶試行攤丁入畝,應該可以說服那些不肯妥協的傢伙了!”李隆基面上一片笑意。
“呵呵!臣不敢保證每個官員都能夠同意攤丁入畝,不過說服大多數官員,卻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安祿山自然不會拒絕。
“哼!如今攤丁入畝已經順利試行了,那些官員還敢無理取鬧的話,朕不介意用雷霆手段。 ”李隆基眼中殺意一閃。
“陛下息怒,臣一定儘量說服大臣們!”安祿山趕忙起來作揖。
“哈哈哈!好了!安卿放心好了,朕並不想造太多殺戮!你為朝廷大局考慮的心意,朕非常瞭解!”李隆基欣慰的點點頭。
如果剛才安祿山沒有出來反對,甚至反對的稍微慢一點,他都會對安祿山的忠誠起懷疑,現在嗎,原本因為武惠妃等人而有所動搖的心,早已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水平。
安祿山看到李隆基真誠的笑意,也是暗暗的擦了一把汗。
今天的事情真是有點凶險,看來自己對於武惠妃也不能太放鬆了。 現在那些大臣們根本沒法動搖到自己,就連李林甫也只能乖乖的吃憋,但武惠妃隨意的吹吹枕邊風,就讓自己忙於應付。 對這個女人,一定要想辦法解決。
也許,找一個絕色美人,和武惠妃爭爭寵,讓她沒有太多心思來對付自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歷史上,好像曾經有一個美人,和楊玉環爭過寵愛,或許可以考慮考慮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