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打架的大致過程查出來後,李林甫就開始展現他的才能了。
先是非常果斷的表明,自己和蕭炅確實是在議論女人,但絕對不是像車伕指正的那樣,是和蕭炅在言語中諷及了裴文。隨即又用上次裴文曾經無理的找上門去,指責自己寫文章諷刺他的例子,來證明其實裴文是看他不順眼,故意找事。
當時聽清楚李林甫和蕭炅談話的,根本沒幾個人。區區一個車伕,當然不能真正指證朝廷大臣。李林甫的一番言論,雖然沒有將事情一筆勾銷,但確實讓他沒了主要責任,最多也就只能擔上一個言行不謹,護庇不力的小罪名,根本不可能有大的影響。
“唉!蕭炅本來就是刑部的官員,對於這一套,更是非常的精通,李林甫這一番言論,讓他們從故意傷人,變成了無意,他的責任,也就很不好追究了!”安祿山和裴伷先他們聚集在一起,商討著對付李林甫蕭炅的對策。
“安將軍!如果這件事情,真的是李林甫在暗中搗鬼,那我們裴家的人,絕對不會就這麼放過他的!”裴伷先咬牙切齒的說道。
“裴叔叔!你可要一定要為裴文做主呀!”滿臉悲容的楊怡抽泣道。
“唉!楊怡你放心,這件事情,裴家一定會讓朝廷給一個公道,就是那個李林甫,我們現在還不能拿他怎麼樣,但那個蕭炅,卻絕對不用想好過!”裴伷先安慰道。
“不錯!那個李林甫交遊廣闊,出任吏部侍郎幾年,卻已經基本架空了尚書的權力,提拔了一大批的親信,這個蕭炅就是由他提拔上去的。再加上他在內宮還有援引,本人又能力非凡,深得陛下寵信,現在就想要直接對付他,確實有點困難!還要從長計議!到是這個蕭炅,既然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罪絕對不會輕,自然也不難突破,只要能讓他出來指證,到時就可以扳倒李林甫了!”安祿山沉聲道。
“安將軍!你……你是我家裴郎的朋友,你可也一定要幫幫他呀!”楊怡面帶猶豫的看向安祿山。
如今這個男人,已經算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
“少夫人放心,我和裴兄弟相知相交,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安祿山一臉正氣的道。
“不過少夫人還是不適合住在這樣的傷心地,不如找個……”
“對!楊怡!我看你還是搬到老夫府上去住吧,你一個婦道人家,孤零零住在這兒,確實不合適!”裴伷先連忙接過來道。
“謝謝叔父好意!不過楊怡最近潛心向道,已有不小收穫,如今裴郎既去,楊怡也可以安心的向道了!”楊怡用手巾擦淚。
她當然知道安祿山的意思,她現在還是哺乳期的樣子,如果經常居住在外面,很容易被人察覺出異常,所以還是回到道觀的好。
“這……唉!”裴伷先嘆了口氣,反倒覺得楊怡是因為和裴文感情很深,現在裴文去世,才產生了遁跡道門的心思。“好吧!既然你一定要這樣,那老夫也不逼你。不過裴家永遠你是你的家,歡迎你隨時回來!”
“謝叔父!”楊怡款款一福。“楊怡想完全出家修行!
出家為道,則完全擺脫了世俗,她想要再嫁安祿山,就無需經過夫家的同意。
“罷了!罷了!隨你吧!不過裴家的門,永遠向你敞開,歡迎你隨時回來!”裴伷先揮揮手。
“謝叔父理解!”楊怡再一禮。
安祿山再和兩人商談了一下,就先告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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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爺!”回到家中,早已經在等候的安懷秀立刻迎了出來。
“怎麼了?”安祿山將披風遞給下人。
“嚴莊先生那兒,最近接連收到了好幾份的風月文章!”
“講的是誰?”安祿山一皺眉。
“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說的是將軍和……”安懷秀下半句並沒有直說。
“講的是我和楊怡吧?”安祿山皺了皺眉。
安懷秀點點頭。
“哼!是不是李林甫那個王……”
安祿山一陣氣悶,但隨即就沒有再說,不管是不是李林甫,這樣的事情,卻是對自己非常不利。
在平常,如果找情人的事情瀉露,那並沒有什麼,最多惹來夫家的報復。大唐民風開放,其他人只會把這當成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別說朝廷,就是連御史臺也不會多問。但是當初為了宣揚裴文的冤屈,讓朝廷更迅速、更嚴格的懲罰罪犯,安祿山曾經授意嚴莊大量刊登文章,進行宣傳。從如今裴文的遭遇,已經博得了很多人的同情。如果在這個時候,傳出自己和楊怡的苟且事情,絕對會引來公憤。
“應該不是李林甫,不過和那個拘押在刑部的傢伙,脫不了關係!”安懷秀沉聲道。
“叫嚴莊把那些文章都扣留下來,更不準在《同文雜誌》上發表!”安祿山淡淡的道。
幸好自己早有先見之明,知道報紙壟斷經營的巨大作用,要不然現在估計流言已經滿天飛了。
“這個我早已經吩咐下去了!但是想要阻攔流言,恐怕沒那麼容易!畢竟,口口相傳,遠比書面流傳要利害!”安懷秀補充道。
“哼!不!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現在這樣,剛好可以適當的加以誤導!你再派幾個散播一些混淆視聽的言論,或者是對李林甫他們攻擊一下,肯定能產生一定的效果,人們的口嘴流傳,畢竟不會太廣!”安祿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李林甫!平常找不到證據整治你,現在可是一個報復一下的好機會,就算不能真把你怎麼樣,也可以讓你受點教訓。
“哈哈哈!安老弟!你又想到算計誰了?笑的這麼陰險!”李白爽朗的笑聲突然響起。
他剛從禮部回來。
“哈哈哈!太白兄!小弟的計謀,那裡比得上你的計策呢!”安祿山也是配合的一陣大笑。
等過了三年孝期,自己就可以正式將楊怡接過門了,他現在確實開心。
“呵呵!愚兄我的計策,可都是正策,怎麼能和你的下流招數相比!”李白給自己辯護。
“好!好!那你說說,我這次的計策怎麼樣?”安祿山隨即把自己遇到的情況,以及準備的對策告訴李白。
聽了安祿山的話,李白卻是沉吟良久。
“安老弟!這是你的一個好機會呀,你難道就準備這樣錯過了嗎?”
“好機會?”安祿山一緊眉頭,“太白兄指的是什麼?”
“當然是離京的好機會了!”李白一臉你是白痴的表情。
“離京!”安祿山興奮了起來。
自己長時間的被逗留在京城,適應了京城繁華奢侈的生活,適應了小家庭帶來的溫馨,品嚐了皇家榮耀帶來的快感,幾乎都忽略了外面自己的勢力地盤。
“呵呵!安老弟日思夜想,希望能夠不受朝廷的控制,不參與陰謀爭鬥,怎麼現在反而沉醉其中了?”李白笑了起來。
“哈哈哈!太白兄說笑了!以前是怕貿然強求,會引來陛下的懷疑。如今這個時候,只要輿論對我不利,我就算不主動要求離京,陛下也會覺得我待在京師不合適!不過嗎,在這之前,我也不能讓李林甫好過!”安祿山臉上的笑容怎麼看都有點陰沉的感覺。
“安老弟!既然想通了,那你……”
“呵呵!懷秀不需要故意掩蓋什麼!我明天就去找陛下!”安祿山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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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東內大明宮中,安祿山拜見了李隆基。
“安卿!你有什麼要面奏!”
“陛下!臣是來向陛下請罪的!”安祿山惶恐的行禮。
“哦!安卿辦砸了什麼事情嗎?”李隆基臉上有了笑意。
“臣並沒有辦砸事情,只是以前幹了一件昏庸的事情,實在是有負陛下的期望!”安祿山一臉的後悔表情。
“呵呵!既然不是辦砸事情,而且又是以前做的,只要不是很嚴重,那朕就可以原諒你!”李隆基笑了起來。
看得出,安祿山的事情應該不會是很重要。
安祿山臉上滿是感動。
“臣先謝謝陛下了!”
內心卻是暗暗嘀咕。要是我現在告訴你,我曾經不小心上了你的老婆,而且又非常不小心的讓她懷上了我的孩子,你會不會原諒我呢?
“陛下!如今外面有流言,說裴書記官的夫人,曾經和臣有染,言語間,對臣和裴少夫人,都是極為不屑!臣雖然後悔,但確實曾經接受過那位少夫人的好意,卻又絕對沒有其他指責的事情,如今臣已經是百口莫辯,只能請求陛下責罰,原諒臣曾經接受過她的心意!”安祿山誠惶誠恐的拜服。
“原來愛卿說的是這件事情呀!”李隆基笑著摸了摸鬍子。
對於長安成流傳楊怡和安祿山有染的訊息,他也已經聽說了。雖然從各種跡象來看,這個流言,是由人故意傳播的,但是李隆基對於安祿山和楊怡是不是真的有染,也沒法準確的判斷。不過由於流言非常誇張,事情沒有流言中的那麼嚴重,那是肯定的。
今天朝議結束,他就收到了御使臺好幾份彈劾安祿山行為不檢的表章。御史的要求也非常簡單,不過是要求訓斥安祿山,或者是罰俸一季之類,並沒有大的要求。如今聽到安祿山承認自己受過楊怡的好意,李隆基這個風liu皇帝,自然立刻將好意聯想到那方面去了。
“呵呵!安卿!你到底收了什麼樣的好意呀?”李隆基的笑容有點曖mei。
“陛下!這個……臣!”安祿山臉上有點窘迫。
“哈哈哈!好男兒,風liu一下也沒什麼!滿朝的文武百官,又有誰完全只有一個妻子呢!”李隆基寬容的笑道,“既然你主動承認了,那這件事情就算了!寫個正式的表章請罪,朕也不追究你!”
“陛下!陛下!你還是好好的責罰臣吧!”安祿山一臉的感動,“臣知道,那個裴文現在已經惹得了滿城百姓的同情,如果知道臣當時確實收過他夫人的好處,肯定不會放過臣的,臣也沒面子再在京師待下去了!”
“這個……”李隆基沉吟了一下。
確實,因為裴文是死在前來進城送文書的任上,他也對這個人的死非常重視,不準備輕易饒恕相關人員。安祿山雖然不必對這件事情負責,但多少有點牽連。如果懲罰了其他人,而完全赦免安祿山,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如今安祿山這麼為自己考慮,主動要求承擔責任,李隆基心中立刻大感欣慰。
“安卿!你真是朕的肱股之臣呀!”李隆基站起來拍了拍安祿山的肩膀。“這樣好了!你現在還兼著安東副大都護,朕剛好準備在安東新設一個遼東軍,就由你這個副大都護,兼任遼東軍政節度使好了!”
“謝吾皇!”安祿山恭敬領命。
“安卿放心!你這次出京,等風頭平息了之後,朕就會盡量早的召你回來!到時候,說不定你還可以成為真正的實權大臣了呢!”李隆基寬慰道。
“陛下對臣的信任,臣絕對不會忘記,一定竭盡全力,效忠吾皇!”安祿山臉都不紅一下的宣誓道。
“好!好!真赤誠兒也!”李隆基滿臉的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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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罷諫議大夫,出鎮遼東的決定,很快就傳了開去。不過因為已經到了歲末,所以最後還是會在過完年以後再出發。
同時宣佈的,還有對裴文一案的處理決定。
蕭炅失手打死同僚,被杖責三十,流放安南;李林甫漠視無動,記過一等,罰俸半年,其他參與鬥毆的幾個護衛,則全都被判了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