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親自動手,小心翼翼的將木桶中,浮在上面的那一層油狀物,倒入一個琉璃瓶中。
用價格昂貴的琉璃製品,來儲存這些氣味難聞的“火油”(李白語),也只有能安祿山能起這個心了。
雖然做得很小心,但安祿山總是感覺哪裡有點不對。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操作步驟,感覺沒有什麼意外的地方,才放心的站了起來。
“恩!好了!這個是非常容易揮發的汽油或者煤油,下面的,也是非常容易著火的柴油,你們把下面的油,用個瓦罐裝起來吧!”安祿山笑著吩咐旁邊跟隨的外族扈從士兵。
“是!”幾個外族兵戰戰兢兢的領命。
看了剛才那種神祕著火的現象,眾人都是充滿了好奇。李白等人猜測,安祿山可能是找到了作用和燈油一樣的,神奇助燃物品。那些外族人卻是曾聽說,前鋒將軍的母親是女巫,覺得剛才應該是安祿山在用巫術。
“哈哈哈!怎麼樣!太白兄,如今我有了這種可以在水中繼續燃燒的東西,是不是就能用火攻了?”安祿山大笑著在帳中坐下。
“哈哈哈,那是當然!不過你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明明像水一樣,不似燈油,卻可以比燈油燃燒的還厲害?”李白笑問道。
油狀助燃物並不少見,一般的燈油就能做到。但是剛才的那個燃燒,可比正常狀下的燃燒要劇烈多了,一塊不小的手巾,竟然瞬間就被火焰吞併;產生的熱度,更是讓人明顯覺出他的高溫;燃燒時間也非常足,猛烈的火勢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快速結束。
“呵呵!這也是油的一種,因為他很容易像水氣一樣被蒸法出來,可以稱之為汽油……像水氣一樣蒸出來?”安祿山猛的一下站了起來。
幾乎是急火燎人似的,安祿山不管帳中諸人的呼喊,快步的奔到了那個小山谷。
正巧聽到幾個外族兵在那兒笑著打趣:
“真是的!還以為什麼好寶貝呢,竟然只是一罈水,將軍卻還叫我們用瓦罐裝起來,這種水每次做飯的時候都有呀,有什麼稀奇的!”
“是呀!我本來還準備偷裝一點帶回家去,幸好沒動!”
“哼!你是幸好沒動,不然……哼哼!”安祿山陰沉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啊!”那個小兵嚇了一跳。
同時手一鬆,竟然讓瓦罐掉了下去。
安祿山匆忙去抓,卻是隻抓到上面的蓋子,“哐啷”一聲響,瓦罐不在井邊破,改成陣上亡了。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兩個小兵渾身顫抖的跪倒在地。
安祿山卻不理他們,現在他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只顧低身下來,摸了摸殘留在石凹中的“柴油”。
手指晃了晃,輕飄飄的;捻了捻,幾乎沒有潤滑或者粘性;聞了聞,幾不可聞的一股油味。
“該死!”安祿山低聲斥罵道。
自己在那個鍋中摻了這麼多水,竟然忘了最先跑出來的,其實應該是水蒸氣。這個瓦罐中的,其實那裡是什麼柴油,分明就是帶了點油味的蒸餾水。
“小心!”
“都督(前鋒使)小心!”
兩股勁風突然襲向了安祿山的腦袋。
“哼!”安祿山悶哼一聲,身子往後一躺,一個鐵板橋讓開了兩把殺向自己的鋼刀,隨手操起兩塊礫石,在再次起身的時候,手腕一抖,“啪啪”兩聲,順利擊中兩個外族兵的腦門。
心中再次罵了一聲該死,今天的錯事可真是一大堆!
“都督!你沒事吧?”
“老弟……”
“前鋒使!他們……”
唐姆、安守忠、李白、田承嗣等人氣喘吁吁的趕到,幾乎沒人能一口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剛才安祿山跑的速度太快了,他們雖然奮力追趕,卻根本趕不上。剛一到谷口,卻遠遠的看到兩個扈從外族,竟然在拔刀砍向安祿山,就慌忙出聲示警。此時安祿山雖然沒事了,他們卻是氣都還沒喘過來。
抖了抖被割去一截衣角的下襟,看了一眼地面上還在顫抖、腦漿流了一地的扈從外族兵屍體,安祿山淡淡的道:
“沒事!”
“這,前鋒使!”田承嗣指了指地面上的兩具屍體,面色緊張的問:“他們為何要行刺您?”
安祿山當然知道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該死”,讓兩人以為他是準備殺了兩人,才鋌而走險,趁山谷中人不多,準備殺了自己逃命。
“嗯!我也不知道,他們剛才一見到我,就嚇得把那罐寶貝扔到地上,隨即趁我低身想察看時,突然襲向我!可能是渤海軍派來的奸細吧!”安祿山混不在意。
聽到安祿山沒有懷疑是自己父子的陰謀,田承嗣鬆了一口氣,狠利中帶了一絲慶幸的道:
“該死的粟末蠻子,不敢正面應戰也就罷了,竟然還派刺客行刺,打下扶余城後,真應該屠城!”
“刺客?那可真夠卑鄙的!”李白皺了皺眉。
“安爺!應該將這兩個人的事情,公之於眾,讓全軍都知道渤海人的卑劣,鼓舞大家的殺意!”安守忠說的話更狠。
“這,”安祿山微微一猶豫,一進就大屠殺,肯定是不行的。但想想過幾天把那些火油扔進城去的後果,又立刻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他們這麼卑鄙,我們也不能太心軟!”
“末將這就去安排!”田承嗣連忙請命。
“不!田將軍!還得請你繼續去找一些油石,越多越好,如果能搞到那些剛從石縫中流出的膏油,那就更好了!只要能搞到足夠多的油,拿下扶余城後,我記你首功!”安祿山笑道。
“好!末將這就去!”田承嗣立刻答應下來。
那東西雖然十分罕見,但只要產這個的地方,數量就不會少,田承嗣早就知道這東西有一個地方很多。
“呵呵!恭喜安老弟了!有了這個神奇的暴烈火油,火燒扶余城,將不成問題呀!”李白抱拳恭喜道。
“哈哈哈”安祿山得意的一笑,“這個還早一點,需要造幾臺能把它們扔進去的投石車才行!”
“這個簡單,投臂越長,投的就越遠,我願請命前去建造幾臺能把他們扔進去的投石車!”
“估計渤海援軍會在七八天後抵達,太白兄建造的速度可不能太慢了!”
“愚兄願立軍令狀,保證五天內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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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扶余城下。
三萬唐軍在離城兩裡處展開陣勢,準備正式攻擊扶余城。
也許是天公作美,連續的五天,竟然都是晴天。
唐軍營地附近有河,到沒什麼事情,渤海軍山城中的泉水,卻是用的有點緊張。人畜飲水沒問題,其他的用水,卻只能勉強夠用。
火熱的驕陽,烤炙著城牆上的守軍,也暴晒著城牆下的唐軍。
“前鋒使!現在已經是正午最熱的時候了,差不多可以吧!”田守義請示安祿山。
看看城牆上早就開始煮的沸水、熔金汁,現在都已經沒多少熱氣了,安祿山微微一笑:
“恩!開始吧!文貞!先拋射一發,估計一下距離!”
“是!”
安文貞示意旁邊的投石車手。
號旗一揮,“呼”一個密封的瓦罐被拋了出去。
“噗……轟”
安祿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許是對那天黴運的補償,那個瓦罐竟然非常湊巧的落入了一鍋熔金汁中。
雖然沒能令瓦罐立刻碎裂,但隨後因為超高溫引發的爆炸,卻是將附近三百步距離內的敵軍,全部殺傷。
飛濺的熔金汁,炙熱的爆焰,根本不給渤海軍求饒的機會,上千的守軍,要麼直接斃命,要麼躺在地上慘叫。更有甚者,因為忍受不住痛苦,直接從城頭跳了下來。
“好!就是這樣,一輪瓦罐,一輪火球,輪番射擊!”安祿山興奮的喊道。
剛才發生的事情把城上城下的人都嚇了一大跳,安祿山這次興奮的叫喊,才讓那些射手們反應過來,立刻手忙腳亂的開始裝瓦罐。
“呼”一波次的瓦罐飛了出去。
這次的襲擊就不是那麼圓滿了,在出手前,就有兩個瓦罐不慎掉落碎裂,嚇得旁邊守候計程車兵立刻用早準備好的泥沙亂撒;在發射的過程中,又有一架投石車,因為過於用力,導致長臂折斷;飛出的十幾個瓦罐,僅有不到十個精確扔到了城牆上,其他的不是太近,就是太遠。
不過光是那不到十個瓦罐,也已經嚇得渤海守軍們紛紛亂竄。瓦罐破裂,火油亂流,就在渤海軍以為光這樣就沒事了的時候,唐軍第二輪射擊的火球到了。雖然沒有全部命中剛才的地方,但還是讓城牆上燃起了五六處的大火。
一時之間,扶余城頭,濃煙滾滾,慘叫連連。
“推進五步射擊!每投射五輪後,推進五步!”安祿山並不滿意。
“呼”拋射再次開始。
那些控制投石車計程車兵已經陷入興奮中,把精力全都都投放到拉發上去,而其他的唐軍,則是被城牆上慘烈的景象所震懾。整個唐軍陣地,除了投石車的吱呀聲和士兵們整齊的吆喝聲,竟然沒有一絲別的雜音。
一百多個油罐拋射出去後,安祿山阻止了繼續行動。剩下的油罐不多,將來也許還有別的用處。
此時,小半個扶余城已經陷入了火海。
“水火無情,尤勝兵勢呀!”李白嘆道。
城中慘叫聲不斷,城牆雖然沒有整個化為火海,但已經很少有渤海軍再在上面防守,如果不是火太猛,安祿山早就命令攻城了。
“恩!時間也差不多了,讓部隊準備撞車,準備破門!”
火勢開始削弱,安祿山現在還想盡快進城,多搶一點物資財寶呢。
“是!”田守義激動的下去親自安排。
這樣的仗打的實在是又高興又窩囊,還沒有進行正式的戰鬥,城牆上就已經幾乎沒有防守計程車兵了,這叫什麼仗嗎!
“嘿!嘿!嘿!”唐軍喊著整齊的號子,沿微陡的大道,推著撞車衝向城門。撞車邊跟著的,則是密密麻麻掩護的排手和其他攻城士兵。
幾千殘留的守軍,根本沒法對攻城部隊造成多少傷害,幾下猛烈的撞擊之後,已經被火燒了一會兒的城門,在轟隆一聲中倒地了。
“衝呀……”最前面的窣幹一聲吶喊,率先攻入城去。
安祿山這個唐軍的實際第一勇士,卻並沒有參與攻擊,僅僅是按照安懷秀給的地圖,細聲的指示安守忠,先去搶佔那些地盤,抓捕那些人。
城門附近的火海,在燒死了大量平民百姓後,引起了居民恐慌。在城門被攻破前,就已經有大量的百姓倉皇撞開另一側的城門,開始外逃。
窣幹率隊的進攻行動,其實主要還是掃蕩。城牆上燒死了不少渤海軍,不過大部分守軍還是跑了出來。他們佔據城中的一些房屋,據點防守,給唐軍造成了一定的損失。不過他們畢竟在人數上和素質上不佔優勢,到了天黑時分,唐軍付出一千多傷亡後,終於誅殺了全部的渤海殘軍,完全控制了扶余城。
安祿山一面出榜安撫城中只剩下幾千的百姓,分派給他們錢糧,一面卻是派人搜查扶余城官衙,以及主要官員的宅第,將他們珍藏的金銀珠寶蒐羅一空。
當然,為了不至於讓還沒來的大元帥產生反感,安祿山只是分派了少量的賞錢給有功將士,其他的全部貼上封條,等忠王前來處理。
“安爺!”當安祿山進入扶余城府衙時,安懷秀遞來了最新情報:“渤海王大武藝親率二十萬大軍,已經從中京出發,正向扶余城開來。估計三四天內,就可以抵達扶余城下。而我們唐軍主力,卻還需要半個月左右,才能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