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頭與男子對視，只是低頭看著男子面前的石桌。那是一塊不知由什麼玉石打造的方桌，極為堅硬。
在上面，刻著一盤棋局。劉根來不懂棋，只覺得那些黑白子彷彿鮮活了一般。
“你也別站著，先坐下來。”華服男子淡淡地開口。
“謝謝老爺！”劉根來小心翼翼地在一張石凳上坐了下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萬家第三個在入口值勤的衛士了吧？”華服男子問道。
劉根來馬上應道：“老爺明察，正是如此。”
“你在那兒待了多久？對這一安排是否還滿意？”華服男子就跟拉家常一樣，語氣極為平和。
可他越是如此，劉根來似乎就越是惶恐。他戰戰兢兢地答道：“回老爺，我很滿意這個安排。小的在七號入口待了五千多年了，平時也沒什麼要事，所以很是輕閒。我能有這個職位，全靠老爺的栽培！”
“五千多年麼？第一個，待了一萬餘年。第二個，八千多年。他倆現在都回到了這兒，而且也成了萬家的正式一員。”華服男子還是那種平和的口氣，“所以啊，做任何事都要有足夠的耐心。”
劉根來的額頭終於有汗珠滲出。他當然知道萬家的規矩，所有的外姓者，只能配做護衛、雜役之類的職位。只有做到了一定的程度，併為家族做出了應有的貢獻，才有可能改為萬姓。從此，自然就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之所以出汗，是因為自己不時抱怨在那個入口的工作。輕鬆不假，但無聊是真。關鍵是，他對家族交待的使命有所不解。尋找會煉製魂丹之人？
可我他麼地在那個破地方待了幾千年，也沒見到一枚像樣的魂丹！正是這種思想作祟，他的言語自然就傳回了家族裡。甚至不用傳回，以萬家的勢力，哪裡沒有他們的耳目呢？
“老爺教訓的是，小的知錯了！”劉根來的頭更低了，那幾絲汗珠終於滴落了下去。
自己的僥倖心理，或者說小聰明使然，從而把家族的某些規矩給漸漸淡忘了。再一想曾經聽到的那些有關萬家家主的傳聞，劉根來的身軀突然間開始顫抖起來。
對面之人，正是在神界也赫赫有名的萬家家主——萬天際！
“你看看，這方石桌，原來比這還要高几十公分。從一開始我在上面用手刻制棋盤，到今天已經有了數萬年光景。因為每次刻完後，我都要把它們再清除掉。你看，就像這樣子。”
老爺既然發話了，劉根來哪裡還敢低頭？於是他抬起頭，仔細盯著男子面前的石桌。
只見萬天際在上面就那樣用手塗抹著。每抹一下，就能看到一處棋盤及棋子失去了蹤影。偶爾還能看見幾絲飄起的灰霧，那是用力消除時留下的痕跡。
可用肉眼來看，家主顯得很是輕鬆一般。不一會兒，棋盤的一角已經給塗抹的一乾二淨。但劉根來知道，要想完成這些該需要多麼深厚的內力！
“根來啊，做這件小事其實也不難。除了內力要強大外，最需要的是耐心。
”萬天際一邊認真地抹除著，一邊淡淡地說著。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半點急躁和生氣的樣子。
大約十多分鐘之後，萬天際將那些辛辛苦苦刻下的一副棋局完全給清除的乾乾淨淨。他用嘴輕輕一吹，又有一絲絲灰霧隨之飄揚。
看著平滑如鏡的桌面，萬天際再次說道：“你瞧，桌子又矮了一點點。我之所以能堅持這麼久，除了耐心之外，你說還需要什麼？”
“回老爺，是毅力吧？”劉根來試著答道。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何時渾身已然溼透。
“毅力？這麼說倒也不算錯。只是毅力和耐心似乎有著某種共同的內涵，還是我告訴你吧，那就是目標。”萬天際看了一眼對方，“對了根來，你的目標是什麼？或者說，你去入口值勤的目標是為了什麼？”
劉根來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老爺的節奏，又或者說是摸不準對方到底想做什麼。老爺費力刻下棋盤，繼而又給清除掉。他這樣堅持的目標到底是什麼？萬家上上下下都傳聞最怕與老爺獨處，今天親自一體會，簡直比傳說中還要令人恐懼數倍！
“回老爺，小的去入口……是為了找到真正會煉製魂丹的武者。然後再弄清他的底細，使用的到底是什麼丹爐和火源？”劉根來略一沉思，如此答道。
“唉，你這說的是家族派你去的目標。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的目標呢？”萬天際悠悠一嘆，但依然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就連失望，彷彿都沒有一絲。
我自己的目標？劉根來下意識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隨後壯膽答道：“回老爺，我的目標就是有一天能回到這裡。並且改為萬姓，成為家族正式一員！”
“恩，再多點耐心吧！”萬天際點了點頭，“好了，說說這一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終於回到了正題之上。劉根來暗自鬆了一口氣，坐在那兒開始一五一十地講述在入口發生的事情……
萬天際聽的很認真，聽完後他的眸子一直落在對方身上。劉根來即使不抬頭，亦能感覺到老爺正在盯著自己。
“你仔細查看了他的身上嗎？真的什麼發現也沒有？”這是老爺的第一個問題。
“回老爺，以我的實力觀察，自是沒有發現可疑之處。他的那些同伴，有的儲物空間我都有所察覺，甚至還能窺探一二。”劉根來老老實實地答道。
“他的身上可有什麼特殊的氣息？比如，令你不安甚至心悸之類的？”老爺第二個問題。
劉根來馬上搖了搖頭：“以我的感知並沒有。他看著甚至還很普通，表面只在十一數一，我一開口說隱藏實力了吧？他立即恢復到了十一數一三，僅此而已。”
“他當場用的是同伴的丹爐和火源，煉製的那枚魂丹呢？”老爺的第三個問題。
“回老爺，那一枚被那個老李頭拿走了，因為是他提供的藥材。”劉根來又開始忐忑不安，“我手中的是那十枚中的一枚，請老爺過目！”
“你說這一枚尚不及他當場煉製的那一枚，是這樣吧？”
“是
的老爺，用測丹塔檢測正是這樣。”
“他叫什麼？”
“啊——我……我居然就忘了詢問這個！老爺，小的該死！我只知他的年齡和長相，他在二十三歲，長的……不難看。奧不不……是很英俊……”
劉根來一下子顯得有些語無倫次。萬老爺只問了五個問題，就讓他精心準備的一切就土崩瓦解。傳聞中那些跟老爺單獨談話的人當中，沒有人能扛過五個問題。不曾想，這種傳聞也在自己身上應驗。
我他媽的簡直該死！為何連姓名這麼簡單的一個內容居然給忽略掉了？
“哼！入口的隱形測試裝置就能檢視年齡與修為，這個還用你來記憶？”萬天際終於不再是一副拉家常般的平和語調，卻是冷冷一哼。
就這一哼，劉根來差點嚇的從石凳上跌落下去。完了，這下子可要怎麼辦？
“至於長相，你有本事把他畫出來嗎？”
“不不，小的沒……沒那個能力。”
萬天際斥了對方兩句，接著就不再言語。小亭內安靜了下來，可劉根來只覺得身上溼了又幹，幹了很快又溼透。不過數個來回，他就有一種快要虛脫的感覺。
過了許久。
“一個才剛到二十三歲的年輕小子，居然有著煉製魂丹的超然能力！而且不是憑著傳說中的雙無，只是一座並不出眾的丹爐和有火。在他的背後，究竟站著怎樣的勢力？”
豁然間，萬天際又開口了。只是聽起來像是在那兒自言自語，所以劉根來不敢接話。再說了，這樣的問題他也接不上話。
“根來，記住我今天說的話了嗎？”冷不丁的，萬天際又對劉根來說道。
“回老爺，小的都記住了！”劉根來馬上小心翼翼地答道。
“是麼？那你用一句話來總結一下吧！”萬天際用手指輕輕敲打著石桌，聲音聽不出是好還是壞。
“回老爺，小的以後做事不僅要有足夠的耐心，還要有明確的目標。而且，小的一定要謹記……”劉根來使勁回憶著前面的談話，儘量用合適的措詞來回答。
哪知他的話直接被家主給打斷了：“行了，我說了只要一句話，你可以離開了。”
“是是是，老爺！小的這就告辭！”劉根來一聽立即起身，彎腰，點頭，轉身，踏步。這套動作幾乎一氣呵成，等下了那座小山，他似乎才如釋重負。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又吐了出來。緊接著，他腳步一動，快速閃離了這個地方。
直到劉根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萬天際突然間又開口說道，只是他換了一種語氣：“給我仔細查一支十三人的隊伍，他們還帶著一個七歲小男孩。搜尋範圍限制在離第七號入口三千里的地方——奧不，五千裡！越詳細越好！”
“是！”
無人的空間中，只聽到一道強有力的迴應。可是放眼去看，四周除了萬天際外連個人毛都不見。
……
這一幕場景，夏航一行自然是渾然不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