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她碰了碰他的睫毛。
下一瞬他驀然睜眼,嚇得她猛然將手縮回,四目相對間好生尷尬!
“你……醒了啊?”虞錦訕訕,剛剛犯了事的手指侷促地搓著。
楚傾一臉好笑地看向她,雙眸燦若星河。
他其實也就是聽到她在內殿說話的聲音時才醒,腦子一時還有點昏,便沒急著起來。
誰知她就直接揭開床帳杵在了旁邊?他不睜眼也不知她有什麼事,就去探她的心思。這一探,就聽到她在心底一個勁誇他好看。
翻了個身,他側躺著,目不轉睛地也端詳起她來。
虞錦被他看得更加心虛,向後躲了一躲:“看什麼看?”
“陛下的睫毛,也很長啊。”他認認真真道,繼而語調一轉,“何必玩臣的?”
言畢他竟直接伸了手,就勢想碰她的睫毛。虞錦嚯地站起身,猛一步退開,面色沉下去:“你膽子大了是不是!”
楚傾笑而不言。
是,他膽子是大了。以前他豈敢如此,可昨夜那麼大的事她都可以不做計較,難道還能因為他碰碰她的睫毛而動怒?
虞錦繃著張臉離開床邊,剛走兩步,楚休進了殿。
楚休適才聽見了她的怒喝,心下不安,定睛卻見兄長還躺著,姿態散漫,又略放了幾分心。
“……陛下?”他看向女皇,女皇顏色稍霽:“給你個差事,辦好了有賞。”
楚休頷首:“陛下吩咐。”
女皇道:“去姜貴君那裡,把元君寶印拿回來。”
“啊?”楚休一愕,楚傾面色也微變,虞錦擺手:“去吧。”
楚休只得依言先去照辦,虞錦回過頭看楚傾,楚傾若有所思:“倒不一定都是他。”
“朕知道。”她點頭,“但他昨天那番話落井下石總不是假的,六宮是不能給他管了。寶印先收回來,你若懶得理那些事也沒關係,朕看顧文凌倒還正派,你交給他好了。”
先前大選的時候,她就想過索性把宮權都拿回來給他好了,也算物歸原主。
最後之所以沒那麼做,一是覺得楚傾這性子未必願意多理那些事情,二也是考慮到姜離操持宮務已有兩年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突然把宮權收回來容易,可讓外人看著就跟姜離犯了什麼錯似的,姜離也冤。
但現在,姜離自己心術不正就怪不得她了。
楚傾坐起身,神色微凝:“若陛下肯給臣宮權……”他注視向她,“臣可否徹查昨晚的事?”
這倒讓虞錦有點意外。
“你願意管這種事?”她邊說邊又點頭,“原也是要徹查的。”
就是楚傾懶得管,她也是要徹查的。
先前宮中或許有許多人踩他,但那歸根結底是她的錯,他們不過是順應她的心意。如今連宮外都在傳他們之間有所緩和,後宮之中只會更為清楚,還敢來這套,怕是覺得她太好說話了。
端肅宮,姜離淡看著楚休端著元君寶印離開的背影,僵硬的面色半晌久久緩不過來。
三年多來,他自問最清楚女皇的性子,也清楚這宮裡的行事規矩。
——後宮之中,但凡沾染通|奸的嫌隙,哪個不是一死?再聖明的帝王也容了不得這樣的事情,他以為楚傾勢必逃不過這一劫。
只消楚傾死了,真相如何又還有誰會在意呢?說到底不過一個罪臣之子。女皇縱使原本對他有意,殺他出氣之後也未必會有閒心再去細查始末。
全天下的男子她儘可以享用,死人不值得她多費心。
她從前一直是這樣。
可結果怎麼就這樣了?
撤了他的宮權不算,還是差楚休來辦的。楚休的身份何等微妙,一邊是御前宮人,一邊又是元君的親弟弟。
陛下這是一點也沒信昨晚的事,毫不留情地替楚傾來打他的臉了。
姜離覺得不可思議,他翻來覆去地想了許多遍,仍舊不能理解她如何面對後宮通|奸這樣的大事為何能如此冷靜。
但至少這事是查不到他頭上的。從小到大,別的本事他或許都比不過楚傾,但打理人脈關係這一條,楚傾差得遠了。
年初六,“春節長假”眼瞧著不剩幾天了,虞錦又趁著沒事去了德儀殿,坐在書案邊看楚杏練字。
她近幾天都常這樣在德儀殿待著,有點死皮賴臉,因為楚傾對她並不熱情。
她能理解他的不熱情,之前她那麼多分,他又是那麼個脾氣,如今若因為她對他好一點就熱情起來,那就活見鬼了。
所以她就自顧自地刷她的存在感,也無所謂他理不理會。偶爾找到機會,她會適當地“殷勤”一下,比如吃飯時給他夾個菜,又或從他碟子裡搶個菜。
顧文凌進來稟話的時候,楚杏剛又寫完一頁字。虞錦開口剛吩咐人去傳膳便聽宮人稟說顧御子求見,她轉過頭看坐在羅漢**讀書的楚傾,楚傾也正看她,見她不欲多言,就徑自道:“請他進來吧。”
顧文凌很快就進了殿,見女皇也在微微一愣。接著他見了禮,將手裡的幾頁供狀呈上,垂首不言。
楚傾翻看幾頁,不由淺怔,抬眸看了顧文凌半晌,目光才又落回供狀上。
虞錦一直瞧著他的神情,在他第三次看顧文凌的時候,終於禁不住開口發問:“怎麼了?”
楚傾想了想,示意顧文凌先告退。顧文凌面色微緊:“元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