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縱使她早在過來之前,心裡便對楚家之事已有計較,也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麼問。
她有點亂了陣腳。
放在往常,她該跟他發火的,就算知道他就是這麼個脾氣也該發火讓別人明白他的態度。
可昨夜剛摸清的百轉柔腸,讓她沒辦法那樣憑著理智對他發火了。
“楚傾你……”無措之下,她直生出一股懊惱。
他這人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提這個!
不知怎的,他就鬼使神差地有讀到了她的心,就聽到她慌張無措:
“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會不會聊天!”
“真是煩死了,怎麼這樣!”
字字慍惱之餘,他聞得一聲微不可尋的哽咽,聽來難過。
一時無暇分辨那究竟是她的心音還是她真被逼得發出了這麼一聲,他撫著馬鬃的手一頓。
“陛下當臣沒說過。”他脫口而出。
說到一半又想噎住,險些咬到舌頭。
“呵。”女皇發出一聲輕笑,繼續喂著馬,臉色不太好看,卻不多理他。
他聽到她心裡說:你長得好看,我不跟你計較。
第33章 案卷
又幾日後, 聖駕啟程回宮。
回宮不多時就入了臘月, 自臘月十五起, 百官都快歇一歇, 不打緊的政務都可後推, 是一年裡難得得閒的時候。
是以通常來說, 大家都會在臘月十五前將手頭的事務理一理,就像做年終總結——看看哪些辦得好、哪些辦得不太好;再瞧瞧哪些可以推到明年你再說, 哪些過年時也得加緊辦。
三省六部也或多或少地要向皇帝稟個話,說說政績、表表忠心,查漏補缺。
不過這種總結, 總歸是走流程的性質居多,沒什麼特別緊要的。虞錦大半時候都聽得心不在焉,只在刑部與大理寺進來稟話時提了幾分神。
刑部提到今年了了幾個大案, 懲治了幾個貪官, 也提了一嘴太學大換血之事。
大理寺主要說了說律例的修改, 又提了些新的想法,細則要等日後的早朝慢慢議來。
沒有人提楚家。
這是兩個對楚家案接觸得最直接的衙門, 卻沒人提楚家一個字。就連明擺著行刺未遂的楚枚都沒被提及,她們好像都在繞著楚家走。
虞錦皺了眉頭, 心說你們怎麼回事?
我等著楚家的案子出結果呢, 你們心裡沒數啊?
抿了口茶,她只得自己開口過問:“楚家的案子, 怎麼樣了?”
為首的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相視一望, 後面的幾個下屬官員也都滯了一下。
女皇黛眉鎖得更深:“查得如何了, 你們總該回朕一句話。總不能讓這案子一直懸而未決,楚家二百餘口人經年累月地這樣押在牢裡,朕還嫌他們浪費糧食呢。”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又對望一眼,面面相覷。
虞錦打量著她們,語氣中也有了慍意:“你們怎麼回事?今年一年的時間,掃盲班在西南開上了,甘肅的路也都開始修了。楚家這案子拖了三年,你們就拿不出個結果?”
二人都是一震,主理這案子的刑部尚書心底更升起忐忑。
抬眸看看女皇的神情,她有些詫異地發覺女皇好像真的在等她說個實情,一時不由更為心驚,忖度了半晌,她側首示意下屬官員都退了下去。
大理寺卿一看,也示意自己的下官告退。等她們離開,刑部尚書又揖道:“請陛下屏退左右。”
怎麼個意思?
虞錦細看她的神情,不僅是深沉,還有兩分緊張。
好像怕被她殺了滅口似的。
至不至於?
楚枚行刺她都經歷過了,楚家還有什麼大罪是她聽不了的?
但她還是姑且屏退了宮人,鄴風會意,無聲地帶著人離開。
“坐。”她頷了頷首,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沉默地落座到兩側。
她又道:“說吧。”
半晌的安寂,女皇問話時鮮有官員敢讓她等這麼久。但這話,刑部尚書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說。
她與大理寺卿都是和律例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人,凡事心中自有桿秤。官場沉浮,她們有時可以“為官不太正”——譬如陛下襬明瞭要辦楚家,她們可以順從聖意拖著這事,給外界一個曖昧不明的態度,不必跳出來為楚家說話;但她們終不想“為官太不正”——譬如知曉陛下惱了楚家,她們也並不想羅織罪名,落井下石。
如今,陛下想要個真話了。
刑部尚書沉了又沉,各種計較在心裡過了不知多少個來回,終於頷首輕道:“臣等無能,沒能查明楚家有什麼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