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波攻擊剛停,尖銳的哨鳴再響,便見無數只箭矢穿空而來,密如織雨。
天哪,這陣仗分明就是早就準備好的。初略數下這箭只,少說也有上千只,尋常小刺客斷沒有這般大手筆。那山壁上埋伏的人是?
攻勢稍歇時,輕輕忍不住抬頭看過去,便見一道玄色身影攀壁而上,那速度,那身形,那衝勢,在黯淡的秋色天空下,濃黑的峭壁懸崖上,看起來宛如一隻黑矢,去勢無敵。
軒轅七殺?!
天哪,他就那樣衝去,那樣衝上去了?!這這這……這功夫——好可怕!這高度至少也有十層樓高啊!雖然很清楚上面就是敵人,可是這樣子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腦子裡突然蹦出姜霖奕的話,若非燕九州受了毒傷,也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被軒轅七殺逼退?!那麼如此比較的話……
她不敢往下想,一聲大叫傳來,是白狐狸。
“快離開這裡!”
他衣衫有些破損,但看樣子並未有傷,被焙之和採之護著,碧姬也在身旁。沒來由地鬆了口氣,燕九州攬起她,就往他們那方跑去。
出谷,離開這個敵人佈置好的死口,才是當前要務。
偏偏這谷口開在一塊斷崖上,與另一方國土,僅以一條木索橋連線,距離足有八丈遠,怕是最高的高手也沒有那等輕功,臨空飛渡其上,何況身邊還帶著人,更不可能了。此時山風呼嚎,吹得木索橋嘎吱作響,就算沒有追兵在後,這樣走過去也著實嚇人!
“啊,這……難道沒有別的路了嗎?”
“沒有了!另一條,被他們炸掉封住了。”焙之飛奔而來,擋掉一隻飛來的箭矢,順手指了指木橋旁的一條路口,初看寬度,度過他們的馬車都沒問題,可現在堆積著大塊的岩石,全部被封死。
“那現在我們……”
“只有衝!”
姜霖奕扶住橋頭木樁,雙眉緊蹙,下了命令。狹眸轉來時,深蘊的光,如沉瀚的大海般,讓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也是一股無法抗拒的驅使力。讓人不由自主,只能順從。
“燕大哥,我們……”輕輕回頭看燕九州,發現他的目光緊緊注視著那方高崖,便見軒轅七殺的身影已經與那些弓箭手戰成一團。但他們行來的後路上,突然響起一片馬蹄聲,很快,一群著黑衣的刺客,舉著大刀殺了過來。
天哪!這埋伏當真不簡單,現在他們是前後夾擊,進退不得了。
焙之、採之和碧姬立即跳到了姜霖奕面前,要主子先走。燕九州將輕輕壓在了身後,要她先走,她自然不肯。
“不要廢話,你在這裡只會讓他們分心。”姜霖奕不知何時靠來,一把拉住她就往木橋上走。
“好多刺客,你有武功,為什麼不去幫忙!”
“因為他們完全可以應付。”毫不猶豫,踏上了木橋。
輕輕一看刀光相接,身子又是一頓,“燕大哥——”
他及時拉回她,乾脆點了她的穴,抱起就往前走。這無疑讓她氣得尖叫咒罵,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他人努力奮戰,死守橋頭。
雪衣人步覆如飛,眨眼功夫即行過一半路程,但這時刺客人手驟增,山上的人也衝了下來,軒轅七殺縱是武功天下一,雙掌也難敵眾手。
“不要,燕大哥——”
同時六個大刀刺客齊攻燕九州,那黑影被深深掩入了包圍圈,刀光血影,迅速染紅了輕輕的大眼。她激動地掙扎,卻毫無辦法,心中的恨意迅速升騰。
“姜霖奕,放開我,該死的你,如果燕九州死了,我會恨你一輩子,你聽到沒有,一輩子!”氣極出口,她不知道這樣叫罵會有什麼後果。但他疾行的腳步卻驟然頓下,澱著焦急的狹眸微微一眯,深深看著她,問,“你是認真的嗎?你就那麼重視他,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是,我是認真的,再認真不過。放下我!”想也不想,衝口而出。
狹眸中冷光迸出,利如冰刃,她狠狠瞪回去,轉向燕九州的方向時,都是擔憂和不捨。氣得他雙手一放,她就重重跌在了地上。此時,他們已經成功渡過了木橋。但這個女人卻想回到木橋那頭的混戰中去!該死的,當初他真不該救燕九州。
“給我解穴。”屁股好疼,這臭男人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你——”
他重重一咬牙,那怒氣升騰的模樣,是她一次看到,絕美的俊容讓人不寒而慄,卻依然美得懾人。他一把托起她的頭,五指深入髮間,扯得她頭皮發疼,狹眸深深地定著她,好像要瞪出她的靈魂,一口吃掉似地。
她不敢看他,轉頭看那方,卻又給驚出一聲尖叫,“不,九州。”回頭吼罵變成了央求,大眼迅速撐紅了,“求求你,去救他,去救他!”
“即使明知道,這是他們的圈套,你也要嗎?”他一字一頓道。
圈套?!她一怔,怎麼會,九州不會的。
“不,他不會的。他曾以性命救我,就是這次為他死了,我也願意。”這世上,又能有幾份情意,能以性命為交託呢?!欺騙是絕不可能如此的。
“好!我救。”他解開她的穴,緊握著她的肩頭命令道,“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不能衝動讓自己的生命再受威脅!”
那雙眼底的光,太懾人,她不由自主卻應了,“好,我……答應你。”
忽爾,他笑了,捻著她的下巴說,“不可以食言而肥,我不喜歡我的女人是小肥豬。”
“啊,你……”
她剛要說什麼,他已經轉身奔上了木橋,一無反顧。雪色身影,在灰暗的天與石中,恍若一道明亮的光,耀人眼眸,一道銀光劃出,那是他隨身的武器嗎?她看不清。但是他轉身時,她有股想拉他回來的衝動。
奕哥哥完全不用自己動手嘛,蘭兒會保護奕哥哥的。
呵呵,可是我不希望你的手上,再沾上血。
為什麼?習武就是用來殺人的。
不,習武,是用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
這樣的記憶,這樣的聲音,似乎一天比一天清晰。腦子突然好疼,渾身又如萬蟲啃噬般,可是她無法閉上眼,看著那岸的爭鬥,一幕一幕,一切越來越清晰。
圍攻採之他們的人明顯要多很多,燕九州對付的人久拼不下,倒下的沒隔多久又爬了起來,轉攻向焙之他們。軒轅七殺手下無活口,大部分人都用去扼制他了。當採之看到姜霖奕奔回來時,一瞬間都慌了神,碧姬一不小心被劃傷,採之急忙補上,將之拉回護住。
輕輕心下一突,如果有箭就好了!她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覺得以現在自己的情況,除了用箭,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幫她們。
姜霖奕的加入,稍稍緩解了一下他們的壓力。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麼,但可以猜測不是平望候府的人,就是……姬鳳傾的人!
真沒想到呵!之前刺殺時希望得到的救援,居然就是刺殺者本人。真的好可笑,好可笑!
輕輕踏上了木橋,一步步往回走。親自上橋,才發現風中搖晃著的橋身走起來有多麼可怕,若是往腳下一看,那萬壑深淵,望之無底,只聞鬼哭風嗥,整顆心都好似要墜了下去。收回眼,大步往前走,僅幾步遠時,就聽到姜霖奕的咒罵聲,突然,她心底一鬆,想笑。她身體如此不濟,想要長胖可不容易呢!
“周芷蘭,你好膽兒啊,居然回來送死!哈哈哈,兄弟們,給我上!”刺客大叫著,峰湧而來。
“住手,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傳國玉璽!”
“你們是平望候的人?”
這話一問出,刺客們明顯震了一震,“哼,我們是誰的人不需要你關心。今日,要麼留下玉璽,要麼就留下他們的命。”
“你當我是傻子。你們分明是即要命,也要東西。我要拿東西,交換他們的命!如果你們不放人,我就從這裡跳下去,讓你們永遠也找不到傳國玉璽。”
這話一出,數道擔心兼咒罵聲響起,她揚起笑,看向那些人。平時嘲笑她的人,其實也還是有關心她啊!看人,要看心,而不是看表面,她終於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了。人的心意,並非總是寫在臉上。
但見那刺客似乎拿不定主意了,看來傳國玉璽的價值比起他們這些人命更重要。但他與另一個貌似頭頭的人商量時,便知道這真的是兩夥賊人,串通一起來奪命、奪物。
心,在那一刻也涼了。
山風再大,再冷,再狂,也沒有這心中瞬間蹦塌的信任,來得撼人心扉,刺骨斷腸。
是呵,是她一直不願意看清,而並不是一點都不明白。
九州,對你來說,姬鳳傾的命令就是一切吧!所以,為了他,就是死也不需顧及。所以,跟著我一起跳崖,並不算什麼,那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罷了。
“晏語輕輕,你忘了你剛才答應我的事了嗎?”姜霖應大吼一聲,轉身衝上橋,這一動瞬間打破了暫停的局勢。
“少君,小心——”
軒轅七殺大叫著衝上前,輕輕想退開,但眼角卻給一抹黑光捉住,看清的一瞬間,已直直扎進向那個人的胸口。
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