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
緊迫的氣氛,沉壓在每一個人身上。
“她沒有武功,不能使用內力,如果再一次,恐怕小命便保不住。這一點,少君應該最清楚。即使你每天給她泡沐夜梅香調整她體內紊亂的真氣,仍然無法剋制幾種毒素,和蠱毒不斷髮作的侵害。”
燕九州說完,雙眸緊緊盯著江陵君,那絕俊的面容無波無緒,只是點點頭,沉靜得彷彿擺在他眼前的一切,並非什麼生死悠關的大事。
“能將人擄入王宮,其人與王室必有關係,或者是朝中一品大員。至於捉她的原因,燕將軍心中自是有數。無非是為了那個傳說中的傳國玉璽,只要周芷蘭一日不說,他們就不會殺了她,以她的聰明,一定很明白這層關係。”
燕九州聲音一寒,“當然明白。可是她能否堅持到我們去救她?或者……”他不敢想象她將面對什麼樣的拷問,或者……刑求?
雁悠君開口,“燕將軍的擔心,我們都很明白。王宮不是隨便可進的地方,但我們也不得不進。人到底關在哪裡?目前就靠七殺幫我們打探一下,儘量不要打草驚蛇。至於進宮的事,就由我來安排吧!另外,更需要江陵君出一把大力。”說著,便衝江陵君悠然一笑。
狹眸微眯,綻出一絲清冷的精光,“你要我去找樂陽公主出面?”
笑容拉大,“呵呵,不愧是江陵君,正著我意。樂陽公主身份尊貴,託口在宮中尋找一個自己的宮婢,名正言順,不易引人疑竇,更不怕被阻攔。所以,咱們救人的關鍵正在於此。”
燕九州立即抱拳,重重一揖,道,“九州求請少君救輕輕一命,九州欠少君一命,他日若有需求,九州定當不辭。”
江陵君微挑眉,扯了扯脣角,“燕將軍的命,豈可與周芷蘭一介女流相較。不過,奕很奇怪,將軍為著雍西候爺護送周芷蘭出門的吧?”
四目接上,再無時間空間的阻隔,兩股強勢相撞,虛空中隱有火光擦撞,激烈,互不相讓。
雁悠君不得不輕咳一聲,打斷兩人沉默的暗戰,提醒,“事不遲疑,咱們開始行動吧!”
軒轅七殺已探得訊息回來,他一進門,那兩個眼神打得正凶狠的人,終於撤了回來。
雁悠君暗笑,啊啊,兩個男人,一個女人,好玩了。不不,還有一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呢?也許已經出來了吧!世界上,永遠沒有不透風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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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煎熬持續升溫。
啪——啪——啪——
痛,撕裂般的灼痛,遍佈全身。隨著嘩嘩的水聲,一點一滴,匯聚到疼痛的中心——心臟。那裡似乎有一隻大蟲子,正一口口地啃咬著她所有的感官和意識。
董三刀的叫囂聲絲毫未弱,“居然敢說你不知道!你騙鬼嗎?你個小/賤/婦,看我不抽死你!”啪啪,又是重重兩鞭,“潑水。”
滑進嘴角的水,是鹹的,是高濃度的鹽水。每一次被抽昏去,被這一潑,便有如萬蟻鑽心,給疼醒過來。果然是囚牢裡才有的一百零八大酷刑。
“誰告訴你們,我知道……玉璽所在?”
董三刀哼聲道,“誰不知道你害死了江陵君的母親,從一少君手裡盜來了訊息。”
什麼?!那個可惡的男人,一定是他!他們是不敢對江陵君下手,才找她一軟柿子捏。
輕輕無力地喘著氣,氣得渾身發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幾鞭。現在,不管說不說都要死,那她偏不讓他們得懲,帶著祕密下地獄都不能讓這人渣樂了去。
“媽的,扒掉她的衣服,我看她還能拽到何時。”
瘦牢頭雙眼一亮,流露出猥褻之光,嘿嘿笑著上前拉扯輕輕的衣服。輕輕心中一狠,轉頭朝著瘦牢頭就一口咬下去。
“啊啊——我的耳朵,放開……啊——”
殺雞似的尖叫,幾乎震穿牢門,其他房間的犯人不由都看了過來。正當兩人拉扯輕輕時,一串腳步聲傳來,牢門被人開啟,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你們在幹什麼?”
男人沉聲一吼,陰戾的口氣瞬間讓兩個叫罵的人怔在當場,轉過頭,看清來人,刷地一下退到了角落裡,之前的囂張氣焰一下降了八分八。
幕後主使者?
輕輕很想抬頭看看,但是渾身力氣在剛才那一場暴發中,彈盡糧絕了。而且,感覺到體內的小蟲子似乎又在蠢蠢欲動了。可惡,要是她有武功的話,她一定……
輕輕,以後決不可再用內功。
九州,你會來救我的吧?
“周芷蘭,只要說出傳國玉璽的下落,我可以保你一命。”
“爺,這小/婊//子嘴巴硬得很,渾說不知道。我看不用重刑是不行的。”董三刀一臉賊狠地看著輕輕,殺意畢現。
“對對,我們已經問了很久,她還是不招。只有加刑!”瘦牢頭討好地附和,同時拿起那放在大火盆中的黑色長物,灼紅的鐵塊伸了過來。遠在三尺外,似乎都能感覺那可怕的熱燙。他的耳朵幾乎被咬掉,不敢在主子面前暴露,早忍得他滿臉扭曲,等著報仇。
男人沒有阻止,只道,“說了,就不用受刑,否則這東西下去,你……”
“說了,你要真不殺我,那隻會被你的大老闆拿去餵魚吃了。”她突然抬起頭,狠狠看向那男人。
男人身形微微一動,面容都掩在黑色沙帽後,但她可以肯定自己應該是從沒見過他。他蒙著面,無非是不想讓過多人看到自己,方便行事。
“臭/婊//子,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天就讓你嚐嚐,真正的……”
火紅的烙鐵,一寸寸靠近,灼熱的沸氣扭曲了眼前的空氣。
“啊————————————”
淒厲的尖叫,再一次穿透牢頭,飄向虛空。
火光,瞬間抹去所有的意識。
空氣中,飄蕩著肉被燒焦的味道,發出茲茲的聲響,轟隆一聲,什麼東西倒塌了……焰火中,她看到,裙裾飛揚在烈火中,浴焰的金龍袍服瞬間化成黑粉。
哭聲,喊聲,嘶叫聲,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絕望,如漫天的大火,無邊無際。
“我兒乖,不哭不哭,那只是一個惡夢。”
一個溫柔甜美的聲音,喚醒了眼眸。
女人抱著孩子,輕輕搖晃,臉上的笑容,如水般溫柔,如暖陽般和煦,讓人沉溺。
一個男人走來,抱走了女人懷中的孩子,塞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到孩子手中,孩子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那東西玉潤通透,呈四方形,上紐交五龍,約略識得的幾個篆字,似乎是“受命於天”。
女人一看,忙要去拿,卻被男人阻止了。
“你太寵他了,再如何也不能把傳國玉璽當玩具給他玩啊!”
“呵呵呵,這有什麼。遲早也是他的!現在讓他熟悉一下也好。”
“瞧你,說的什麼話啊!”
“娘子,為夫說的可是帖心話啊!”
男人摟過女人,笑著吻上女人的脣,深情無限。稍後,女人還是不依,將孩子手中的玩具拿走,另外找了一顆漂亮的繡球給孩子。男人接過玉璽,拔開座上的一副青龍踏雲圖,圖後赫然是一個暗格,玉璽被置於暗格中。
兩人相視而笑,抱起孩子離開了房間。
在走過梳妝檯的一瞬間,她不禁朝鏡中看去,終於看清孩子的模樣。
那是一個頭戴紫金束冠的五歲小男童,明亮的大眼,如淨空般清澈,彎著紅紅的小嘴,長大了定是一翩翩美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