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剛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她卻僅花了一天,就恢復了體力和精力。身上的傷也在燕九州的調理下,結了痂子,睡了那麼久,傷也好得特別快。當然,她才十八歲,年輕著,恢復能力好啊!
反觀燕九州,情況似乎不妙。
他以為穿著黑衣,她就不知道了。他瘦了好大一圈,臉色也極不好,面上總似浮著一層青紫。總在深夜悄悄爬起來換藥,身上的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瞧得她即心痛又無奈。
他這樣做,不想讓她擔心,強做一切都很好,不想她再亂來,還有一份身為男性的自尊。
唉……危機真的解除了嗎?那群人被她殺光了,可是還有一群人,如果碰上了,該如何是好?周芷蘭啊周芷蘭,該說你膽大,還是說你強悍無敵到沒腦子呢!這得罪的人,一個比一個恐怖。
刺殺,明殺,接連不斷,明天上路還不知道會碰到什麼?
――――――
神,向來是保護好人的吧!
所以,厄運總降臨在大惡女周芷蘭頭上。
當他們終於走出谷,回到初時歇息過的那個小河灘,死屍依舊,他們的馬匹物什已不在,無奈決定徒步上路。哪裡料到,神捕不愧是神捕,居然留了人在現場守株待兔,真不知道陳萬均是如何判斷出,他們有可能會回來的?!神了啊!
“燕將軍果然福大命大,那萬丈深壑也能讓將軍走出來,陳某佩服。”
這回,終於給輕輕看清楚尚朝神捕是個什麼模樣了。
簡單四個字:其貌不揚!
但是那談吐不凡的氣勢,就是矗立在數十人之中,也赫赫醒目,無法讓人忽視。
燕九州沒有表情,也沒有動作,只道,“人,絕不會給你們。”轉頭深深看她一眼,將她推到身後,“跑!”
他縱身跳出,揮劍砍殺,即狠,且快,瞬如狂風掃落葉,疾如閃電劈長空。
她心頭一揪,一咬牙,終是轉身狂奔。浮影飛掠過,枝葉劃疼膚,不敢回頭,不能回頭,她幫不了他,不能成為他的負擔,逃,逃得遠遠地,再也……再也不回去。
只要她不跟他在一起,就不會累他再受傷。
她果然還是適合一個人,一個人,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
眼睛刺疼,心似滴血,前路沒有盡頭,她伸出的手再也沒有人牽引。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全身都在哭泣,眼睛裡卻擠不出一滴淚水?
好疼,真的好疼!
不知道跑了多久,再聽不到任何人聲,她跑到了寬闊的官道上,條條車輪印長長地延伸出去,熾陽毒烈,烤得一陣頭昏眼花,身子軟軟倒下。
該死的!為什麼要讓她重生在這樣的女人身上!
周芷蘭,我恨你!
她揪起地上雜草,狠狠地撕扯,捶打,低吼,血浸了甲,已感覺不到痛。
命運,應該如何改變。她被命運牽扯至今,已經無力去對抗,沒有信心了。
泥汙的血手,一下掩住臉,痛苦從指縫間滲出。
九州,九州,你不能死,你絕對不能死啊!
突然,身後傳來沙沙腳步聲,她身子一僵,迅速閃到樹後,脣角赫然滑出一絲無溫的笑,看著自己的手,嘲弄,原來她自己依然怕死,就是如此痛苦失望,還是不想死去啊!
當人聲靠近時,她提起大刀,臨走時他塞給她的,朝人影揮去。
“輕輕——”
一聲呼喚,嚇得她急忙縮手,幸好來人早已發現,握住了她的手,大刀瞬間脫落,被重重地抱進懷裡。
“九州?你……你沒事?”聞到熟悉的陽光味,她急切地抬起頭,審視那張蒼白一片的俊臉。
“我沒事。咱們快走!”他放開她,拉起她的手,跑上了官道。
大手緊緊拉著她,讓她幾乎不敢相信,可是那力量,溫度,分明就是啊!
神啊,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
可才跑出沒多遠,身前的人突然晃了晃身子,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卻是汙黑腥臭,黃澄的沙地上,醒目得扎人眼。
“九州,你的毒還沒有清。”她怎麼忘了,王正清的黑心索曾數次擊中他,雖然之前他有說過沒事,可是……這連日來的逃命折騰,又花去那麼多的功力為她療傷,怎麼可能會好。江湖上的人最喜歡使的毒,都有抵制功力的作用,通通歹毒得讓你不得使用內功,一使便催毒急發,死得更快。
他一把抹去血漬,支起身,“沒事,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裡。”
拉起她的手,又要跑。可是才跨出幾步,身子頹然倒下。
“九州,九州……”
“你……快逃……”說完,就昏了過去。
燕九州,你這個大傻瓜,我怎麼可能獨自一人逃開,我怎麼可能丟下這樣的你不管。你都說過祕密在我身上,他們抓了我,也不敢對我怎麼樣。既然如此,我就賭這一次!
輕輕咬牙,駝起燕九州,艱難地走在官道上,心裡算計著,什麼時候才會被人追上。
漫漫黃土路,夕陽漸落山頭,那紅彤彤的雲色,比朝陽還要豔,還要紅,緩緩落下,她奮力移邁動沉重的步子,似要抓住那最後一抹希望之光。
鈴鈴鈴——
一串鈴音,彷彿從天上傳來,越來越近,恰如一雙溫柔的手,拉開了希望的晨曦。
輕輕困難地抬起頭,望向路的盡頭,被夕陽染紅的大道,緩緩出現一輛馬車,彷彿是從一團豔光雲霞的天界穿行而來,黑色駿馬,皮毛髮光,鬃須飛揚,馬車比她近來所見的要大出一倍有餘,車身錦幔環繞,雪紗飄飄,車頂上立著一個極特別的雕塑,沐在金光中,一時難辯真相。
駕——
一聲長喝,響徹整條長道,讓人感覺到車伕無匹的力量,和華麗馬車的高昂氣勢。
輕輕在初時震撼過後,雙眼便緊緊鎖在了那兩匹高大強壯的黑馬身上。
只想到,馬兒,強壯的大黑馬,可以立即載著她和九州逃離這裡,遠遠地逃離,再沒有人追得上。
她根本沒想著,對方是什麼人?能不能搶到,怎麼搶?自己會不會騎馬,如何將大男人推上馬背……
立即將燕九州安置在路邊大樹旁,用樹枝支了一個很有氣勢的姿勢。再狠狠拉緊自己的褲腰帶,拿起雪亮大刀,一抹臉,力圖做出最凶狠的表情,臉上劃了燕九州流出的血,整個人看起來彷彿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亡命之徒。
這樣應該夠嚇人了!
這回,就做一次大惡女周芷蘭吧!
命運所迫,不得不當強盜。
看著馬車越來越近,速度也不緊不慢,她在心底悄悄祈禱著。
神啊,希望你賜給我一頭文弱無力的小羊羔,順順利利奪到大黑馬,順便再搶點乾糧,藥材什麼的就更好了。
當馬兒行至三丈遠時,輕輕深吸口氣,一橫心跳了出去。
大喝,“站住!我——要——打——劫——”
這一聲,當真驚天動地,鳥兒亂飛。
---下集預告:披著狼皮的小白羊---嘿嘿,小白羊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