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她是不是應該再做些什麼呢?
今天,同那天一樣,陽光燦爛,鳥語花香。
不過……
再次立於東翎院前,戒備森嚴的仗勢與一次來時,完全不同。大院門口站了四個牛高馬大的青甲護衛,裝束不似候爺府裡的,應該是新緗公主的自己人。當他們一看到她,立即聚攏,橫戟拔刀,一臉煞氣。而從院內走出的婢奴也從一次見到她時的反應大不相同,一個個全橫眉冷眼瞪著她,衝她下大話,氣勢囂張,沒有半分那時候的怯弱相。
語靜立即低聲抱怨起來,“真是的,早就告訴過你了,別來自討沒趣嘛!你瞧瞧這陣仗,要想進去非得去掉半條小命不可。那青甲護衛可是新緗公主從晉溏國帶來的禁衛護衛,在六國中,都是排名前三甲的實力派耶!真想過去,不給拍成*人肉餅……喂喂喂,姑娘,你有沒聽我說……啊,你不會……”
輕輕淡然一笑,拾階而上,睨著那幾個護衛,心底突然一片清明。
原來,真的是她自己的人啊!這麼說,她之前的猜測也沒有錯了。再試試看,就更清楚了。
“站住,這裡不是你這等女人可以靠近的。快快離開,打擾了公主殿下的清靜,別怪我們不客氣。”
鏘地一聲,刀劍出鞘,冷光劃過眼眉。
語靜死攥著輕輕,不讓她靠近。輕輕無奈,只有站在原地,說道,“麻煩幫我稟告一下公主殿下,我只是來向她辭別的。”
護衛身後小奴婢率先跳了出來,仗著有人保護,一臉嫌惡道,“哼!你這賤女人根本沒有資格見我們尊貴的公主。趕快離開,別汙了我們東翎院的空氣。”
另一個直接掩鼻道,“嘖嘖,真是臭死了。一身的**蕩味,到處**,不要臉的臭女人。”
“哼,連給咱們主子提鞋的份兒都不夠格。”
說完就要走,卻沒料被一聲大吼喝住。
“喂,你們兩個,剛才說的什麼意思。有膽子再給我說一遍!”
兩奴婢一愣,轉身便看到紅裳小婢雙手插腰,一臉霸氣,橫眉瞪眼,一副悍婦架勢地衝上來,頓時嚇了一跳。
“語靜,你別……”輕輕完全沒料到,小桃花居然率先發怒了。伸手要拉,為時晚矣。
“你……你想幹什麼?”兩人雖然躲在護衛身後,卻被語靜一臉的橫氣嚇到。養尊處優慣了,遇到真正無恥蠻橫的人,都拿不起架勢了。
“你們兩個臭奴才,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再怎麼樣,你們也是一介奴才,有什麼資格說主子的不是。你們知道候府的規矩嗎?說主子不是的奴才是要被剜眼割鼻的。哼,你們有膽子,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試試!別以為你們有個公主殿下就很了不起。我家主子為候爺辦過大事,為西秦國立過大戰功,這是舉國上下都知道的。比尊貴是吧?真正值得人尊敬的是一個人的人品,而不是他的身份。連這種常識都沒有的奴僕,可想他們的主子也是個品德欠佳的傢伙。我家主子受爺寵愛你們妒嫉了是吧?就算我家主子犯了錯,爺還是很喜歡,經常來咱們院子的次數就是比你們這冷冰冰的東翎院多得多,哼哼,你們不知道吧!妒嫉死你們,妒嫉死你們……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唔……”
輕輕哀叫,急忙捂住語靜的嘴巴。天哪地哪,小桃花今天真是瘋了!
不過,她的心,突然變得很柔軟,很溫暖。緊緊抱住語靜,那甜膩膩的味道,真的變得很甜,很香。她願意相信,朋友,是一起分擔痛苦,和分享快樂,還有……面對困境的。她比周芷蘭幸福嘛,她有朋友了。
“對不起。可否為燕某通傳一聲,有一事需要打擾一下公殿下。”
突然,燕九州的身影擋在輕輕和語靜面前,他磊落的氣勢,立即化解了雙方緊張的局面。小奴看看燕九州,立即點頭跑進了院子。而幾個護衛也不得不看在其四大將的面子上,收回了刀劍,退回崗位。
“燕大哥,我還沒有……”
“好啦好啦!語靜,夠了,已經夠了,別生氣了。”
“可惡!人家就是氣不過……”小桃花臉一扭,紅透了,“姑娘,你也太好欺負了吧!”
“呵呵,是呀!被你欺負慣了,唉……改不了了。”輕輕一攤手,笑了。
燕九州看來,脣邊也漾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此一時,三人相視而笑,氣氛格外融洽。
終於,小奴出來回稟,可以進院了。
燕九州便對輕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落後半步跟隨。
輕輕深吸口氣,挺胸抬頭,肅容斂目,一步步邁進那華貴的園林。
那一瞬間,語靜和燕九州的目光都綻出驚訝之光,不約而同地想著,這般凜然無畏的風儀,氣度,竟然如此奪人眼目,恍惚間讓人覺得,她身上的那股氣勢,不可侵犯,仿若皇家公主般尊貴,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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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個漂亮的庭院,牆上盛開的雪色薔薇綴在一片綠壁中,微風拂來,芳菲搖曳。花前的石几上,那身著紫紗裙裳的端麗女子,向她投來一抹始如初時端莊笑容,不張不顯,恰到好處,似乎極為端莊有禮,實際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暖意。
腦子裡突然跳出剛才語靜維護她時,那樣激動而真情流露的表情,輕輕不由綻出一抹笑意,真摯,明亮,堪比過那一牆紫薇的美,在朗朗如洗的睛天下,耀眼得令人心神一怔。
新緗眸底閃過一絲異色,回想著剛才小婢稟報的情況,脣角勾起,起身拂袖道,“周姑娘,許久不見了。請坐!”又朝輕輕身後的燕九州點頭示意。
輕輕走到新緗面前五步之遙停下,雙手交疊在身前,淡然一笑,“謝謝公主賜坐。我最近身子不適,大夫說適於站立說話,不宜久坐。”
此話一出,周人皆是一愣,看著輕輕,目中閃過十分地詫異。但是輕輕卻是一臉認真,讓人不敢直道她明明就是睜眼說瞎話,用來鄙視人的。輕輕又道,“今日前來,叨攏公主靜休,我實在不好意思。之前在院門口,發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也請公主多多見諒。”
新緗沒料到她如此直接,瞬道,“沒什麼。只是奴才們不懂事理,缺了教束,以後多多規範著就是了。”說著,眯眼睨了語靜一眼,鄙色可見。
輕輕一把拉住語靜的小手,笑道,“公主的奴才自然由公主教束。我家小妹語靜向來是個直性子,心直口快慣了。有時候我也挺惱她的,今日我就代語靜跟公主說聲對不起了。”
說著,盈盈一拜,落落大方。
而這一方,端著茶杯的手,指節泛白,微微斂下的美眸中,冷光一閃而過。那兩個一臉驕傲的小婢,也瞬間蔫了氣。
輕輕這般大方無偽地將語靜的身份提起來,而她們的主子剛才也承認了是奴才犯的錯,語靜成了主子的小妹,剩下的奴才就只有她們了。剛才那一仗,她們是徹底輸了。
語靜和燕九州又不由地對望了一眼,目中都閃過同一個想法:野獸甦醒了!
而接下來的一切,更令人跌破眼珠子。
新緗轉口道,“聽說周姑娘要離開候府?現在外面動盪不安,路上可要小心了。”口氣溫柔,似是囑咐,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誠意。
輕輕卻笑道,“多謝公主提醒。候爺已經為我安排了最好的護衛隨行。況且在候爺的英明治理下,這西秦境內一直是物阜民豐,一片太平,應是沒有什麼匪類山賊出沒才是。我以為真正應該小心的,許應是那些面似和善,實際陰惡的人心吧!”
“你什麼意思?”新緗突然站了起來。
輕輕一笑,雲淡風輕,彷彿剛才沒說什麼,交疊的雙手再次交錯了一下,道,“我是來向公主辭行。從今而後,橋歸橋,路歸路。各自的人生,各自把握。祝公主與候爺幸福美滿,白首到老。”
新緗目色一閃,上前一步,“你……”
輕輕欠欠身子,退後一步,“公主如此聰明靈慧,應是懂得我的意思。”
兩個女人,四目交匯於空中,寧靜的空間,瞬間變得緊窒起來,似乎有星火電閃蹦跳在兩人之間。語靜看得直咋舌,燕九州的目光越來越深沉,而其他的奴僕也不禁暗自噓嘆,緊張地揪著衣袖。女人之間,向來是沒有硝煙的戰爭。真的贏家,未必是那個最後得到一切的人。
因為要得到,必先捨去。捨去後,她會得到什麼呢?
新緗忽爾一笑,“其實,我一直希望,我們能成為無語不談的好姐妹。而且,候爺真的很喜歡你。我想,也許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能不能……”她舉步走向輕輕,深掩在袖底的手,緩緩滑動著。
輕輕眉頭微蹙,想後退,而燕九州目光一閃,想上前。語靜的目光不自覺地跟著輕輕走,很期待她繼續發揮野獸攻勢。
正在這時,傳來一聲低喝。
所有人的動作打住,目光調向來路上,一抹高大的身影迅速靠近,陽光下的金線玄鳥,閃閃發光,胸口那顆紫色寶石對映著主人鳳眸中傲霸無匹的氣勢,瞬間便叫人不敢稍動。
輕輕心說,不出所料,果然來了。接著便是……
“周芷蘭,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來東翎院!”一靠近,就對她炮轟。
轉頭,卻一臉溫和地對新緗公主道,“緗兒,你前些日子才傷了風,多多休息。”
新緗還來不及回話,姬鳳傾拉著輕輕就離開了。輕輕非常配合地跟上,行出一段,扭頭瞥了新緗一眼,如期地看到她面上罩著寒霜,眼中盡是不甘。
回頭看著姬鳳傾急吼吼的側面,那模樣好似被鬼趕似地,剛才他來時,她確實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焦急。
一次通行無阻地進來,他將她推落在地,立即叫燕九州帶她離開;二次,他又親自拉走了她,而且就在新緗想再次對她出手之前……
她居然在已經選擇離開時才發現,這男人霸氣驕傲的表面下,藏著如此隱晦的感情。莫怪乎周芷蘭就是被他殺,也不願還手了。
可是,她要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