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相捋著頜下幾縷美髯,肅穆威嚴的坐於正堂之上,跟靖王妃閒話了幾句家常,靖王妃也回的頭頭是道,頗具天下賢妃之典範的風采。
然而樓相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下官有幾件事想請教攝政王,煩勞王妃代為通傳。”
“這……”淺夏略一沉吟面有難色,“恐怕不太方便吧。”
“有何不便?據下官所知,攝政王的傷半月前就好了,府裡小廝甚至還曾在望城樓看到王爺吃酒,王妃若是以此作為藉口搪塞老夫,似乎有些不妥啊。”
靖王妃眼目流轉,雙眸含上歉疚之色:“實不相瞞,王爺身體確實是大好了,但眼下不見丞相確實是王爺多有不便,還請相爺見諒!”
“王妃莫不是果如外界傳言,把持王府,庸饋王爺耳目?”
不管樓相與王府交情如何,這話說的都有點嚴重了。
靖王妃掌管府中中饋不假,王府上下為她之令是從也不假,她把皇帝丟過來的摺子打包原樣送回更不假,但是這庸饋王爺耳目一說,她可是真真承擔不得。
靖王妃的臉色有些難看,樓東瑜看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
論城府,他自認他家老爺子要敢認第二,這世上便沒人敢認第一了,可是靖王妃是什麼人,那是一個從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再大的官縱然滿腹經綸,縱然貫通古今,縱然學富五車,那也都只是幾個形容詞而已,在王妃面前都不值一提。
簡而言之,就是論其古靈精怪,連他自詡天下第一的樓小神童都自愧不如的人。
所以坐在下垂手的樓小公子真真是為自家老子捏了一把汗啊。
“不瞞相爺,我家王爺自打上次被打之後,性情大變,王府之事的確多數都不曾過王爺的手,相爺若實在不信……”王妃遲疑了一下,似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緩緩站起身來,“相爺隨我來吧。”
額?就這麼就完事了,這就要領取見主角了,劇情是不是發展的太快了,以王妃的一貫性情不是應該先得理不饒人的一逞口舌之快,然後把一干人等直接轟出去的嗎?
樓小公子搖搖頭,一腦門子問號跟著去到王府後院。今似乎來錯了,真的沒好戲看了。
過了正堂穿過花園,樓小公子才找到一些熟悉感,實在是他從後門走的多了,對前門實在沒什麼印象。
而繞過曲徑通幽的小徑,來到靖王府推倒重蓋的水榭旁,樓小公子站在岸邊舉目四望,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驚得一身冷汗。
只見中心湖裡,田田蓮葉邊,靠近水榭的位置,一個穿著白色中衣的冷麵男子,正擼胳膊挽袖子,貓著腰,雙目如勾緊緊盯著水面一動不動。正是攝政王李軒昊。
樓小公子收了步伐,站在那剛想禮貌的打聲招呼,忽然眼前人影一晃,接著噗通一聲水響,那麼大的動靜,直接噴他一身水花。
抹一把臉上順勢而下的池塘水,樓小公子淚眼汪汪的回頭瞅靖王妃。
靖王妃愛莫能助的攤攤手。
她早說了嘛,王爺性情大變。
備受打擊的樓東瑜迴轉
身,想著畢竟是個池塘,王爺又是會水的,一猛子紮下去總不至於就水遁了,於是重新堆起笑臉,打算在打一次招呼。
這一次腳跟還沒站定,水裡沖天而出一個活物,頃刻就到了眼前。
強大的衝擊力頂的樓小公子一個沒站穩,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懷裡歡蹦亂跳的正是一尾二尺多長的大鯉魚。
“王妃,我們待會烤魚吃如何?”
靖王妃款款跟樓相爺行了一個禮,繼而款款走到樓小公子身邊,凝著一雙秋水瞳眸,盯著樓小公子懷裡活蹦亂跳的大鯉魚,緩緩轉身,對荷塘裡一臉興奮的靖王爺柔聲道:“好啊!”
於是,丞相爺被赤luo裸的晾在一邊了!
王爺在水裡抓魚,王妃搬個椅子等在岸上,忽然眼眸一轉,吩咐管家道:“快去給相爺搬張椅子來。”
轉而對樓相端莊一笑:“相爺可要留下來嚐嚐王爺的手藝了,這幾日下來,王爺烤魚的本事,可是大有長進呢!”
樓相爺嘴角直抽抽,不等丁大管家把椅子搬來,直接不給面子的拂袖而去。
靖王妃目送樓相走遠,盯著留在原地的樓小公子,臉色一撂:“樓小公子不要跟上嗎?”
樓東瑜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地上一坐,拔了跟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我不,我要等著吃烤魚!”
雙手枕在頭下,樓小公子翹著二郎腿望著天,等的昏昏欲睡間,忽然耳邊傳來陣陣嬉笑聲,愣是把他的一個覺盹給打過去了。
一吹氣,狗尾巴草被吹了出去,吹起擋在額前的一縷頭髮,臉上帶著被人攪了好覺的慍怒,看向撲騰在水塘裡的倆人。
“喂,拜託王爺王妃,二位的節操呢?”
“節操,那是什麼鬼,能吃嗎?”靖王妃問的一本正經。
忽然背上被人砸了一下,淺夏驚叫一聲,接著哈哈大笑著追逐水裡的人。
渾無形象的女人,真不知道拜師學藝學的都是什麼,此時此刻樓小公子就想真真切切的問一句:王妃,說好的端莊呢,說好的溫宜呢!!
重新躺下,樓小公子拒絕與這種人為伍,繼續閉目養神。
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投下一個大大的陰影,伴隨著淡淡的藥香味,樓小公子心裡一個激靈,撲通一下就坐了起來。
“九……九皇子,您怎麼來了。”
“樓相都回府了,你還賴在這不走幹什麼?”李軒曄的臉上透著股子說不出的冷,也不知是打哪來的氣。
樓東瑜灰溜溜的摸摸鼻子:“這不是靖王爺說要請客吃烤魚嗎,我想著難得吃到靖王爺的手藝,回頭烤好了,帶回去給九皇子嚐嚐。”
“我可不稀罕。”
九皇子嘴上如是說著,卻走到方才為樓相搬來的那把椅子旁坐下,看著水塘裡鬧成一團的王爺王妃。
淺夏拉拉李軒昊的衣襟,朝著九皇子的方向喊:“小九來了!你可有口福了,今兒烤魚吃呢。”
李軒曄心裡還泛著彆扭,臉上表情冷冷的,淺夏的話他也不接茬,看向李軒昊的視線更是鍍上冰一般。
樓東瑜打著哈哈:“九皇子胃不好,記得少放辣!”
李軒曄不開口,算是默認了待會會在這用膳,李軒昊臉上線條不自覺放鬆許多。
打那日口角,李軒曄拂袖離去,至今,靖王府的東西沒少送,可就是連人的一面都沒見著,今日他竟然主動來了,還真讓淺夏意外。
連忙過來招呼人進了亭子,擺上時鮮的瓜果,熱切招呼。
有樓東瑜和淺夏在,自然不會冷場,但兩個人彎彎繞繞的插科打諢就是隻字不提那日之事。
李軒曄幾口清茶下肚,慢悠悠放下茶盞,樓小公子立馬斟滿,剝了皮的葡萄又去了籽盛在小碗裡,放在李軒曄面前。
李軒曄眸子淡淡一掃,拈了一顆,緩緩啟脣:“主意是王妃出的?”
靖王妃歪著腦袋,咬著下脣:“這件事吧……”
“別跟我打哈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說著眼睛還有意無意瞥了一眼樓東瑜。
“我發誓,這件事我絕對不知情,再說,就算是我出的,人家王爺也未必肯配合啊!”立正站好報告完畢,樓小公子坐下繼續剝葡萄。
深吸一口氣,淺夏點點頭,咬著牙道:“是我。”
那日九皇子回到相府,據說吐了兩大口血,幾天起不來床,樓小公子為此沒少來王府鬧,王府滋補營養的好東西,懸一懸沒被樓小禍害給搬空了,淺夏這下是真的怕了他了。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李軒曄呀,後臺太強大。
“這主意不錯,惡人就得惡人磨,這話倒是不假。”
淺夏:“呃……九皇子,你這確定是在誇我嗎?我是不是還要說謝謝?”
“隨意!”
李軒曄眼皮一撩,淡悠悠道。
抿著脣點頭,淺夏乾笑著看向李軒昊,“王爺,後園的桃子熟了,王爺幫我摘幾個可好?”
李軒昊眉峰挑了挑,意味深長的看著樓東瑜。
樓東瑜撓撓腮幫子:“嗯,正好,我也想吃。”
咬一咬牙,李軒昊憤然離去。
他運起輕功,足尖點在水面上,才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跡。
淺夏轉回頭來,看著九皇子:“李軒曄,你別欺人太甚!”
“豈敢,豈敢!王妃過譽了!”
淺夏氣的牙根癢癢,一個病秧子,打打不得,罵罵不得,就算她要以牙還牙,還得考慮考慮後果。
嘴架打夠了,李軒曄正色道:“不過你這主意也不算爛透了,至少到現在皇帝還是拿你沒辦法的。”
“我一介女流之輩,李軒璟還能拿我怎麼樣,我不要臉,他還得要呢。”
李軒曄與樓小公子難得意見一致的不約而同的點一點頭:嗯,此言有理!
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淺夏一拍桌子,“誒,你們這對……”狗男男仨字被硬生生嚥了下去,憤憤的一撇頭:“好女不跟男鬥。”
“對對,靖王妃是女中豪傑,豈是我等屁民可以仰望的!噗,哈哈……不要臉……”樓東瑜笑的直拍桌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