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卞耶來信
宮婢回道:“姑姑在司藥房當差,
“你帶我去。”
宮婢愕然看她。
這是唯一能夠抓住的線索,凌鈺怎麼肯放過。宮婢在她的命令下帶她往司藥房走,只是她們才過長巷,拐角之處已站著一個凌鈺此刻最不想見的身影。
“愛妃在做什麼。”
高大威儀的身影擋住凌鈺的視線,腳步僵硬停下,凌鈺俯身參拜:“天子,妾去看了那日走水的地方。”
“愛妃為什麼想要去看。”梁肆啟緩步走上前來,掃過宮婢一眼,宮婢已被這冰寒的目光攝住,渾身發顫。
凌鈺回道:“妾在宮中無事,逛到了這裡。況且天子近日都忙於政事而不能見妾,妾整日更索然無趣了。”
梁肆啟脣角一直掛著一抹笑意,“是麼,今夜寡人陪愛妃好了。”他已走上前摟住凌鈺。
凌鈺倚靠在他懷中,對那宮婢吩咐道:“你下去吧。”她暗暗打量梁肆啟,他一直含笑,沒有再看這個宮婢。希望他是真的不在意才好!
梁肆啟絲毫沒有再提及歡宜宮的任何事情,沒有詢問凌鈺那日為何會出現在歡宜宮,也沒有再問及今日的事。他摟過她往央華殿走,路中,寒風越吹越烈,風往臉上刮,有些疼。
凌鈺裝作不經意地問:“天子,妾聽聞那座殿是天子幼時住的地方,是否天子心中遺憾可惜?”
梁肆啟不以為意:“天下有一半都是寡人的,寡人怎麼會因為小小一座宮殿而覺可惜。”
是麼,那一日他的樣子是從未有過的慌亂與心痛,她深深記著的!
梁肆啟接下來的話卻更讓凌鈺驚訝,“等來年。或許這天下都將是寡人的了。”
凌鈺驚住:“天子要向魏國宣戰?”
“天下割據太久,是時候該結束這紛爭了。”
怔怔呆滯好久,凌鈺問:“若到那一日,天子預備派誰去征戰?”
梁肆啟笑道:“來年的事,來年再說。”但在他的笑裡,凌鈺卻覺這會是一個陰謀的開始。他總將所有心事付諸在笑裡,得意,暴怒,心計,他的笑包含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風越來越大。天空漸漸飄起了雪花來,雖然只是零星的幾點,凌鈺卻怔怔停下腳步。“又下雪了。”
梁肆啟道:“正好,阿允府中紅梅開得正盛,在寡人耳邊提過幾次了,寡人過幾日帶你去。”
紅梅開了,那紅豆呢。過去這麼久。陸玦替她尋的紅豆呢。
這雪漸漸下得厲害,比冬日第一場雪都落得大,已經要到春節,宮中開始籌備著操辦。凌鈺與梁肆啟同去梁肇啟的府邸,只才到府門外,已能聞見風雪中飄來的馥郁梅香。
府邸中游廊環繞。玉階鋪滿的白雪上有落梅點綴,空中紅梅飄飛,宛若置身花海。款步行來的女僕面帶暖笑。俯身參禮,將他們引入深庭,“天子,珍妃,允王正在亭中煮茶。”
凌鈺環視四處。白玉石階,穿花遊廊。還有數不清的紅梅都組合成一幅美妙的畫卷。整座王府的佈局在清淨中透出高雅,連來往的僕人都面色溫和,無一不透出主人的高貴氣質與溫潤品性。
跟隨女僕到了亭中,梁肇啟放下手中茶具起身,“哥哥,一路還好?”
“大膽阿允,你竟不親自相迎,。”梁肆啟雖說著冷淡的話,一雙眸中卻沒有責怪。
梁肇啟一笑,再轉頭對凌鈺道:“珍妃一路還好?”
凌鈺輕笑:“我與天子都好,阿允,為何你如謫仙一樣。”
梁肇啟微愣,笑容漸漸收起,“珍妃說笑了。”他已轉頭與梁肆啟交談。
凌鈺愣神一瞬,才知自己是說錯了話。世人心,任何“”,!目中的梁肆啟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而她竟在梁肆啟身前說他的弟弟是如謫仙一樣的人。這是誇讚麼,不,不是的,這更像諷刺。
但是她確實是真心啊!
他們兄弟二人聊起了兒時趣事,梁肆啟每每說到幼時眸光中都少了那份冷漠,多了一抹暖色。凌鈺想,愛懷念過去的人往往對現在的生活不滿意,是否梁肆啟其實心態就如一個孩子,還在做著兒時的美夢。
梁肇啟煮的茶甘冽清甜,他親自給她與梁肆啟斟茶,一舉一動盡是風雅,凌鈺竟瞧得痴了。
又去梅苑踏雪賞梅,一片白色的世界裡,這紅色全全能夠吸引住人的眼球。
吃過晚膳,從允王府出來已至酉時,因是冬日,夜幕早已降臨。這一日凌鈺心情輕,因為她喜歡這種雪中尋梅的意境,能在這陌生的國度感受到,自然很覺樂。馬車停在王宮時,梁肆啟牽她的手下車。
“去寡人殿中吧。”
凌鈺沉默著默許。
正到苑中,前處傳來痛苦的哀嚎聲。凌鈺驚訝:“是什麼聲音?”她疑惑望向梁肆啟。
梁肆啟神色淡然:“犯了錯的宮人在受懲罰而已。”
再上一層臺階,眼前豁然開朗,凌鈺清楚地望見圓肚正在指揮侍從責罰宮人,白雪被宮人流出的血染紅,是觸目驚心的場景。凌鈺生生止住腳步。
圓肚隨意一個手勢之下,便有宮人在侍從的長槍與皮鞭裡喪命。遠處白雪都被染成紅色,一直蜿蜒,蜿蜒,要浸染到他們腳下來。
凌鈺震驚,“天子,他們犯了什麼錯,要受這樣的懲罰!”
“這算什麼懲罰,這是太輕的責處而已。”梁肆啟嗤笑出聲。
這還不算懲罰嗎,在他眼中,什麼樣才算懲罰!
凌鈺直直望住梁肆啟:“天子,他們犯了什麼錯?”
“寡人怎麼會管這些奴才,圓肚去管教就好了。”並不理會凌鈺的問話,梁肆啟拉住她的手,“走吧。太冷了,寡人想安寢了。”
圓肚這般狠心麼!凌鈺望去,因隔著距離她並不能聽清圓肚的聲音,她只見他對侍從吩咐著話,然後轉過身,他望著遠處夜空,似乎在嘆息。儘管望不見他的目光,凌鈺卻能感知他周身透出的落寞。圓肚大腹便便的身影消失在了遠處搖曳的宮燈下,他並不狠心,或許只是因為梁肆啟是這半個天下的主人。所以他也是沒有自由的人,不能有自己的意識,只能聽從梁肆啟的安排。
被梁肆啟牽住手。凌鈺卻感受不到半點溫暖。
走了許久,見她一直沒有說話,梁肆啟挑眉問道:“被嚇住了?”
凌鈺沒有回答。
“阿鈺呵,你放心,寡人永遠不會這樣對你。”他輕輕笑著,其他書友正在看:。也似長長地嘆息。這嘆息從心底深處傳來,帶著宿命一般的不得已與無可奈何。
凌鈺終於開口:“為什麼,因為天子真的喜歡阿鈺嗎。”
梁肆啟沒有答她這一句話,只笑:“寡人不該帶你走這一段路的,瞧,你已魂飛魄散了。”
就這樣沉默了一路。回到乾炎殿中時,圓肚竟比他們先到。他已換下一身沾血的衣袍,對梁肆啟與凌鈺點頭哈腰。“天子,珍妃,奴已備了熱水,奴給天子與珍妃泡泡腳?”
梁肆啟從喉間淡淡“唔”了一聲。
圓肚折回身去喚宮婢,忽然又轉頭來道:“奴倒忘了。天子,有從卞耶來的摺子。奴放在您案上了。”
卞耶!
凌鈺的心一顫,猛烈跳著起來!
梁肆啟坐下後,已有宮婢替他揉腳,他道:“拿過來。”
圓肚正讓人給凌鈺準備梳洗,一時微有忙亂。凌鈺忙步走去案旁拿過最上面的摺子——天子親啟,是陸玦的字跡,任何“”,!,她一直都認得。
梁肆啟道:“你開啟。”
他竟不避諱她麼?凌鈺開啟摺子,儘管想看,卻還是不便將目光落在上面,她扭頭,將摺子挪到梁肆啟眼前。
“你不識字?”梁肆啟這樣問她。
凌鈺微愣:“識字啊。”
“念。”
更是愣住!凌鈺目光挪去,一字一字讀完,面對這再熟悉不過的字跡,滿心眷戀!
“吾君天子萬安,臣下有擾,此亦不作政跡,作信即可。離胡之日受珍妃所託,臣下尋遍全國,未果,無與珍妃所持紅豆相似之種。臣下已竭力,不周之處請天子諒。”
讀完,這是凌鈺心中已預料到的結果。
梁肆啟淡聲一笑:“果真該讓你讀,竟能讓一個小王因為你而親自送信到寡人這裡。”
凌鈺努力讓自己綻出笑,“是妾任性了,怪天子不給妾找相思樹種。”
“你要什麼寡人都可以給你,那豆子算得了什麼呢。”梁肆啟起身,宮婢忙去替他寬衣,“洗漱安睡吧。”
坐到菱花鏡前,凌鈺靜靜望著鏡中的自己,她有多久沒有瞧過自己的樣子了,越來越成熟的樣子,退卻年少的青澀單純,心中埋藏的心事多,所以一雙眼眸已不再清澈純粹。她從開始就知道陸玦回覆的答案,因為她在送給他的那顆紅豆上刻了一個交叉的十字。旁人不會看懂,陸玦卻能懂。
那是夜空閃耀的星辰,是宸星,是她一直都喜歡的那顆宸星。
他懂的,陸玦能懂的。只是她自己都不知曉為什麼要再送給他那顆紅豆!
“阿鈺——”寂靜中傳來一聲呼喊。
“哎!”凌鈺急忙回頭,驀然回首,卻是梁肆啟皺眉的樣子,“還坐著做什麼。”
原來是他,她以為是陸玦呵!
他起身將她橫抱著走去床榻,欺身將她壓住,輕車熟路去解她腰間束帶。
回不去的已經回不去了,她愛的人是一個可以為江山放棄情愛的男人,他不在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