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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男滾滾來-----碎片之01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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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之01守護者

碎片之01 守護者

“好落後的村子,那件東西真的在這種地方嗎?回答我,魔術士。”

在充斥著混濁氣息的昏暗房間內,響起一道稚嫩卻不失高傲的嗓音。

就像在迴應這清脆的聲音似地,黑暗中傳出一陣衣袖摩擦聲,對方應該是行了一禮。

“千真萬確,啟稟神聖的聖女,它確實就在這個地方。”

如鋼鐵般嘶啞低沉的聲音恭敬地回答。

“那人呢?怎麼不見人影。”

“已經前往指定的地點了,所以應該不出多久就可以鎖定封印的目標。”

“很好,永珍皆循‘黑書’而行,做該做的事就好。”

“謹遵旨意,神子&8226;雅莉亞。”

珠紀轉入一間名叫紅陵學院、富有懷舊氣息的學校。

無論是地板、牆壁、天花板皆由木材打造,給人一種溫暖的氛圍。

雖然珠紀很中意這間學校,不過一想到往後的學校生活,就不得不感到不安。

其實,她本來打算先在這裡慢慢適應一個禮拜,之後再正式轉學的,只是沒想到轉學手續早就辦完了,結果變成她返回家鄉後的隔天——也就是今天,就得開始去上學。

(……算了,能坐到窗邊的座位也算不錯了,至少陽光很溫暖,藍天白雲和遠方的山看起來也好鮮明,感覺真不賴!)

——珠紀像這樣勉強提起精神給自己打氣,但仍然揮不去滿心的煩躁,為了掩飾這股不安,她對捲曲在桌上的尾先狐悄悄說道:

“能坐在溫暖的地方很舒服吧?”

尾先狐歪著小腦袋,小聲的“咪”了一聲。

原本還擔心把寵物帶來學校會不會怎樣,不過幸好它是妖異,所以除了珠紀以外的人似乎都看不見,難怪美鶴要她帶著當作護身之用。

但是對珠紀來說,護不護身根本不是重點,能多個像尾先狐這樣的夥伴陪伴讓她感到很窩心。

(……還好有你在,要不然我一個人好無聊……)

她好不容易撐過自我介紹和上午的課來到午休時間,現在卻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吃著便當。

美鶴做的特製便當非常豪華,一開啟就讓人驚喜得差點叫出來,只不過一個人吃嘗不出它的美味。

珠紀還是頭一次轉學,所以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在考慮是不是要主動找別人交談時,眨眼間早上的課就結束了。

(我看起來有這麼難以親近嗎?應該說,我好像有有種不妙的預感!?)

想到這裡,珠紀慌忙地環視教室一圈,卻沒對上任何人的目光。

在眺望窗外時,總覺得背後傳來銳利的視線,可是每當她回頭去找,所有的人就會把頭別開,連續幾次都是相同的情形,實在讓人心理頗不是滋味。

(轉學的第一天都是這樣的嗎……?)

唯一能依靠的拓磨明明和自己同班,卻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就算像昨天一樣態度不佳也無所謂,只要能和他講幾句話就好,可是早上和他打招呼時,他根本就裝作沒看到。

珠紀大嘆一口氣,再度巡視教室內。

(好像沒有能夠當朋友的人……)

忽然,她的視線被一個正在大啖便當的女孩子吸引,看她的吃相簡直就像餓了一個禮拜、好不容易找到食物而拼命大吃特吃一樣。

那個女孩子綁著二條小辮子,戴一副紅框大眼鏡,似乎不是很講究打扮,不過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其實她長得很可愛。

那個女生似乎察覺有人在看自己,因此抬起頭望向珠紀,睜著大眼咧嘴一笑,然後驀地站起來,直接朝珠紀跑過來。

尾先狐似乎被嚇到而發出小小一聲鳴叫,接著沒入珠紀的影子裡消失了。

“嗨嗨嗨!你剛剛是不是在看我?我們果然很有緣!你好,我叫多家良清乃!”

她一開口就是連珠炮,而且幾乎整個人都要貼上來了,珠紀只好連人帶椅子不斷向後退。

但是馬上就撞到背後的牆壁了。

珠紀不知該如何迴應,只能整個人僵在原地,這時清乃才恍然大悟地退後。

“啊,抱歉,我太興奮了。哎呀~~因為我也是轉學生嘛!啊,當然是很久以前就轉來的,所以我一看到你,就覺得‘有同伴’來了!你果然很有城市人的氣息耶,珠紀同學。其實呀,我在中午一下課時就想過來找你聊天了,可是第一印象最重要嘛,你說對不對?所以我才一直忍著,想說等你心情比較穩定下來後再找你的!”

(……真多話,和老爸喝醉酒時好像。)

心中一這麼想,緊繃的神經似乎就解開了。

“嗯,我叫春日珠紀,你好。”

清乃滿臉笑容地握住珠紀的手,還不停上下搖晃。

(哇……這人好主動……)

“呵呵,這樣我們就是朋友咯!”

過去從來沒有人如此熱情地和珠紀交朋友,讓她的臉頰不禁熱了起來。

“那麼,珠紀同學,既然我們都是朋友了,我就告訴你一些事吧。”

“啊,好!”

看清乃一本正經的模樣,珠紀也跟著正襟危坐。

“首先一定要告訴你一件事!很令人難以置信的,在這個村子打手機不通喔。”

清乃用非常認真的口吻說道。的確,這是很稀奇的事情。

不過更稀奇的是,在現在這個年代,居然還有像珠紀一樣沒在用手機的女生,所以這對她並不會造成任何困擾。

“再來還有一件事,昨天有人看到你和抱著大揹包的鬼崎同學走在一起唷!所以今天早上就有謠言傳開啦~~實際上到底是怎樣?你們有在同居嗎?有還是沒有?”

(同同同、同居~~!?)

突然冒出這個壓根兒沒想過的字眼,把珠紀嚇得一陣慌亂。

(……鬼崎是誰啊?鬼……崎……鬼崎……)

“啊,你是指拓磨嗎?”

珠紀好不容易才想起這件事,沒料到才一脫口而出,全班同學的視線就不約而同地射過來,當中甚至還有女生髮出尖叫。

(好、好刺的眼神……連清乃都在笑,到底是怎樣啦……!)

“哦~~?‘拓磨’是嗎,感情已經好到叫得這麼親熱了呀?”

聽見清乃的話,珠紀這才搞懂是怎麼回事,緊接著臉就像火燒般紅了起來。

“不是啦!不是不是!當然不是那樣!”

珠紀拼了命地搖頭否認。

“我只有在唸幼稚園參加合宿時,和男生住在一個屋簷下過啦!”

一個不小心,竟然把不重要的個人資料洩露出去了。

“嗯~~?太可疑了吧?不過你們應該也是男女朋友吧?”

“才、才不是呢!哪有可能啊!基本上……我昨天才第一次見到他!!”

“……不是什麼啊?”

一句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抬頭一看,謠言的當事人正楞著一張臉站在面前。

他在第四堂課下課鐘聲一響,就跑出教室不知去哪了,沒想到會在最尷尬的時候回來。

“喂,那種麻煩事別扯上我。”

拓磨用指尖輕輕在清乃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但是清乃也不甘示弱。

“哎呀呀?竟然怪到我頭上?真奇怪呢,平常不愛說話的鬼崎同學怎麼突然肯開口啦?那麼擔心我們的珠紀同學嗎?”

(呃?他剛剛是不是臉紅了……?)

珠紀還是第一次看到拓磨不知所措的表情,正感到驚訝時,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捉住。

“你來一下,我本來打算放學後再講清楚的,現在我改變心意了。”

語畢,他便將珠紀整個人拎起來。

“等、等一下!你在急什麼,我便當都還沒吃完……!”

“嗯~~OK、OK,便當我已經幫你收好了,兩位請慢用~~”

清乃揮著手把便當遞過來。

“不、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放手啦!拓磨!會被大家誤會的!”

結果,珠紀不僅是在全班的注目下,甚至在全校的目光中被拓磨拉走了。

她被帶到樓頂上。

涼爽的風拂上臉龐,也吹散了髮絲。

放眼所及,是蔚藍的天空、即將染上紅葉色彩的群山,以及一片片連綿不絕的田地——

原以為已經看慣的景色,從高處遠眺又有另一番不同的風味。

“哇~~這裡的風景好棒!”

珠紀從欄杆上探出頭去讚歎不已,拓磨則是受不了似地嘆了一口氣。

“……喂,你剛才的不爽跑哪去了?真羨慕你頭腦簡單。”

被這麼一說,她才想起自己在被帶來這裡的路上一肚子火。

(你不提我還差點忘了……!)

就在珠紀正想回嘴的時候——

“……搞什麼?竟然跑來兩個笨蛋……”

被別的聲音搶去了發言權,而且聲音還來自頭頂上。

朝發聲處望去,可以在樓梯上方的水塔旁發現一個矮小的人影。

因為逆光的關係,所以看不清對方的臉。

“這個女生就是你說的姬主嗎?看起來不像嘛。”

這個人講話還真不客氣,珠紀氣得當場嘟起嘴。

“喔,是沒錯。”

拓磨隨意地搭腔,沒想到就惹怒對方了。

“喂,這是對學長講話的態度嗎?你是聽不懂禮貌喔?拓磨?”

“……是的,她就是姬主。”

(哇,拓磨整個人的語氣都變了?!)

珠紀忍不住盯著拓磨猛瞧,拓磨發覺她的視線因而把臉別開。

“很好,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了嗎?”

那人話一說完,身體便緩緩向前傾倒,頭下腳上地朝下方急墜。

從水塔到地面,足足有兩個樓層的高度。

“啊!危……!”

語未畢,那個人影彷彿長了翅膀,在驚呼的珠紀面前輕飄飄地著地。

珠紀則維持著正要衝過去的怪異姿勢,目瞪口呆地在原地定格。

他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不但沒受傷,腳看起來也沒有受到衝擊,簡直就和小鳥展翅落地一樣。

(不會吧……)

那名少年的身高和珠紀差不多,說不定還更矮了一點,他雖然穿著和拓磨相同的制服,但或許是身高的影響,看起來幾乎像是不同的款式。

他的五官猶如少女般可愛,圓圓的大眼睛更教人印象深刻,但即使長相酷似女孩,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也似乎在宣告者“我毫無疑問是男的”。不知道是不是反光的關係,他眼珠的顏色竟如同翡翠綠一般美麗,讓珠紀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少年挺胸插腰,得意洋洋地大笑。

但這樣的動作十分孩子氣,讓人覺得很可愛。

“哈哈哈!嚇到了吧!”

“好厲害……”

珠紀一出聲讚揚,少年也笑得更開懷。

“對吧、對吧!哈哈哈!”

“你剛才的魔術表演好厲害!可是不行喔,小朋友不可以做那麼危險的事。”

聽到珠紀的這句話,對方哈哈大笑的嘴瞬間凝結,表情和聲音也全僵住了。

“還好,小學生要乖乖去上學才行!”

少年的臉就像化了平劇的妝一樣,一下子漲的通紅。

“給我等一下!看清楚我穿的是什麼衣服,小學生哪會穿這種制服啊?”

“啊,這麼說也對……抱歉!所以……你是國中生?”

仔細想想,如果是國中一年級的話,也是有人還沒開始長高。

少年一聽之下猛然轉過身去,發出怒吼。

“拓磨!牙齒給我咬緊!”

少年一說完就朝拓磨飛撲過去,一拳打向他的臉,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快到來不及阻止,還好他打出去的拳頭被拓磨輕易地用手掌擋下來。

“幹嘛,我又沒講話。”

拓磨臉上好像寫著“不干我的事”,顯然已經把剛才的禮貌完全丟到腦後。

“誰管你啊,笨蛋!我這個人是不打女人的!”

(……啊,他還滿紳士的嘛,真是前途無量……嗯嗯,而且還會瞬間移動的魔術,挺厲害的,是不是有去拜師學藝之類的呢……?)

珠紀面露微笑,看著二人嬉笑怒罵。

“……那也不用跑過來揍我吧!”

拓磨這句不耐煩的話,讓少年把嘴巴撅得更高了。

“那個,你到底是誰……?”

珠紀決定出聲詢問,少年聽了大搖大擺地走向她。

“我叫鴉取真弘!”

然後趾高氣昂地自報姓名。

“嗯,鴉取小朋友,你是拓磨的朋友吧?我叫春日珠紀,你好。”

珠紀伸出手想表示友好,但少年的臉上卻浮出正好完全相反的神情。

(咦?我有說錯話嗎?)

“什麼‘小朋友’!要叫我‘學長’!‘學長’!”

“呃,為什麼?你明明看起來就………嗚姆!”

拓磨忽然伸出手,把珠紀的嘴緊緊捂住,接著又低聲解釋:

“這個人是比我們高一年級的學長,是三年級生。”

“不會吧”這句話差點就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幸好被拓磨的手擋回去。

“要叫他學長。”

拓磨在咬完耳根後就把手鬆開,於是珠紀先乾咳一聲,然後為了說服自己,在腦袋裡默唸三次“他是學長”。

“那個……剛才很對不起,學長。”

珠紀一這麼說,真弘便雙手抱胸滿意地點點頭,簡直就像個小暴君一樣,而且根本就和學長的威嚴沾不上邊,看起來意外地可愛。

“啊……不過,為什麼學長會談到我的事呢?”

“是婆婆叫我來的,她要我在最近這幾天,把找你麻煩的危險全部解決掉。”

“保護我……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要保護的話,我不是已經有尾先狐了嗎?”

“……搞啥啊,都沒人跟你說嗎?”

真弘說著瞄向拓磨,拓磨見狀聳聳肩,真弘只好皺著眉頭搔了搔頭。

“真是的,這點好歹要先和人家說明啊!誒……我就簡單地跟你說好了,我們是生在‘守護五家’裡的人,然後——你的血緣、也就是玉依血脈,必須要受到這五家的保護,所以我們必須保護你,這是古老的規定。”

——噗通。

“玉依血脈”——一聽到這個字眼,一陣痛楚便遊走於珠紀的身上。

可是珠紀強忍下來,她不想把話題打斷,因為自己現在得多瞭解一些狀況。

“你講的玉依血脈、還有什麼古老規定,聽起來好像童話故事一樣……”

“沒辦法啊,因為藏在我們的血脈裡的力量,和藏在你身體裡的特別力量就是這樣。”

“特別的力量?”

“對,其實我們都是人外之物,不管自己承不承認。”

這下子珠紀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只見真弘嘀咕了兩句,然後嘻嘻一笑。

此時,他原本嚴肅的眼神已經鬆懈下來,表情變得十分和藹可親。

“反正我們每個人都欠婆婆一個人情,因為我們和一般人有太多的不同,相對的煩惱也很多,不過婆婆都會開導我們,所以就算不談血緣這種囉哩八嗦的東西,只要是婆婆拜託我們去做的事情,我們都很樂意,對吧,拓磨?”

“嗯,沒錯。”

他們就像是理所當然般,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但若是突然有男生跑來說“我們要保護你”,一般來說也不可能回一句“是哦?那就麻煩你們囉,哈哈!”,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接受吧……

珠紀趁著兩人沒注意時,偷偷嘆了一口氣。

第五堂課的上課預備鈴響了,珠紀一回到教室,清乃就喊了聲:“唷,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總覺得好累啊……”

“那麼,你幾時要請喝喜酒呀?”

(……喂,說同居也就算了,怎麼謠言越傳越誇張!)

珠紀無力地趴在桌上,班上同學也逐漸從四周聚集過來。

“嗨,你搬來這裡以前都住在哪裡呀?”

“聽說你住在宇賀谷婆婆家裡,真的假的?”

“我爸也經常去找那個婆婆商量事情唷!”

“對了對了,春日同學,你有什麼興趣?喜歡吃什麼呢?”

“我也要問!你三圍多少?”

“臭男生!你那叫性騷擾!”

“——結果呢?你和鬼崎同學發展到哪裡了?”

“不不不,那只是清乃同學隨便說說的,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珠紀光為了解釋自己和拓磨的誤會就大費功夫,不過能和班上同學打破僵局也讓她很高興,因為她還是一直到了現在,才終於產生轉學的真實感。

放學後,珠紀一上完課便走向圖書館。

因為聽拓磨說,第三位守護者通常都會在放學後待在圖書館裡。

而拓磨似乎有什麼事要忙,所以不曉得跑到哪裡去,珠紀只好自己一個人去了。

和鬧哄哄的教室形成對比,圖書館顯得安靜無聲,而且還飄散著一種圖書館特有的書香氣息。

或許是太早來了吧,裡面似乎沒人。

珠紀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沿著書櫃朝右方繞了過去。

走過櫃檯前,透過圖鑑和動物類的書架——在圖書館最深處——站著一個人,他彷彿融入寧靜氣氛中,靠在窗邊的書櫃上讀著書。

修長的背、俊秀的臉、明亮的眼眸、雪白的肌膚——

一時之間,珠紀因他的白髮嚇了一跳,然而那在夕陽下閃耀的淡色髮絲,只讓人覺得極其唯美,完全不會心生厭惡或不自然的感覺。這個人已經超脫性別的藩籬,僅能以“美”這個字予以形容,而他纖細的指尖翻閱書本的聲音迴盪在圖書館內,教人不明所以地留下強烈的印象。

珠紀起先還猶豫著是否會打擾他讀書,不過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走上前開口問道:

“請問……”

(如果他是被迫要來保護我的,那我就必須跟他道歉,而且至少也得打聲招呼吧。)

她在心中如此打算。

那個人聽見詢問的聲音,把目光從書本上挪起,接著宛如想表達疑惑似地微微側過頭,看到這個和尾先狐有幾分相似的動作,珠紀也稍稍放鬆了緊張感。

“你好,我叫春日珠紀,請問……你是守護五家的人嗎?”

在對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深沉雙眸注視下,珠紀竟不自覺地感到有些畏縮。

這個人還真是越看越漂亮,無論是肌膚或者是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都流露出一種帶著靈性的美。

珠紀不由得看得入神,他則乍然伸出雪白又修長的手指探了過來。

“…………呃?”

他將手探入珠紀的脖子旁,停留在她髮絲搖曳的肩膀附近,雖然沒有直接碰觸到,然而他的體溫已如實地傳達過來。

珠紀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心中掀起一陣狂瀾。

這裡這麼安靜,真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不會被人聽見。

“你……”

你在做什麼呢?僅管想這麼問,卻因為緊張而全身僵硬,結果連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再被如此注視下去,搞不好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狐邑、祐一。”

突然,他美麗的薄脣輕啟,發出與他的容貌極為搭調的沉穩嗓音。

經過數秒後,珠紀才意識到那是他的姓名。

他說完之後把手緩緩抽回,此時尾先狐已經跳到他的手上。

“乖。”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撫著尾先狐的頭。

“尾先狐會像主人,所以他的強弱全由你決定,希望你能好好養育他。”

他說完淺淺一笑,將捧著尾先狐的手掌伸向珠紀。

尾先狐細細地“咪”了一聲,然後溜回珠紀的影子裡銷聲匿跡。

接下來的時間就如同靜止一般,持續著無窮的靜寂。從遠方傳來運動社團的練習吶喊聲,還有銅管樂隊的演奏練習聲,以及窗戶外的蟲鳴聲——

“唷,你們見過面啦?有聊過了嗎?”

忽然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響起,讓珠紀清醒過來。

“這個人就是祐一學長,年紀比我們打,是第三個守護者……幹嘛,你那是什麼臭臉?”

“……沒事~~!”

(可是話說回來,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害我心跳得好快!)

珠紀拍拍自己的雙頰,然後低頭行禮。

“我叫春日珠紀,那個……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好像要麻煩你保護我了,請多多指教。”

這樣的問候語連自己都覺得蠢到不行,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其他說詞了……

(……呃……咦?沒反應。)

“那個……?”

祐一隻是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喂,拓磨,學長是不是在想事情?還是我剛才的問候太失禮了?!”

珠紀小聲地問拓磨,拓磨則先一臉正經地盯著祐一瞧了一會兒,接著低聲回答:

“……不,他只是睡著了。”

“不會吧,睡著了!?就這樣站著睡著了!?”

(而且,剛才是哪個實際讓他想睡的呀……?!)

“他的特技就是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能夠在瞬間睡著。”

珠紀望著祐一睡著的美麗臉龐,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影子被夕陽拉得又長又細的田間小徑上,珠紀與拓磨並肩而行。

“怎麼守護者好像都是一群怪人。”

聽到珠紀這句話,拓磨僅是一臉不敢興趣地應了句“可能吧”。

“不過真是太好了,因為大家雖怪,但都是好人,和班上的人也相處得很好。”

“嗯~~”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回答都非常簡短。

但珠紀覺得這樣就夠了。

(至少他沒有討厭我。)

然而,還是有一件事仍然讓她很掛心,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一下。

“拓磨,我問你喔,你真的能接受這一切嗎?突然被命令要保護一個剛見面的女孩子……你不會覺得排斥嗎?”

走在前面的拓磨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珠紀。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張嘴欲言又止了幾次,才終於把話說出口。

“……當然會,我想就連我爸,我爺爺,也都是這麼認為的吧!就連你的祖先,一定也不例外。

說道這裡,拓磨頓了一下,接著輕輕嘆了口氣,然後——

“不過沒有人能抗拒——因為血脈,我們都被血脈綁住了。”

他皺著眉語帶痛苦地說完後,再度默默往前走。

(……被血脈綁住?)

珠紀無法理解拓磨這句話的含義,只能愣在原地。

“我回來了~~”

說完後,珠紀就開始脫鞋,但迴應的卻是沒聽過的聲音。

“歡迎回來。”

本來以為來迎接的人應該是美鶴,沒想到竟是輕柔的男性聲音,讓珠紀有點吃驚。

慌張地抬頭望去,可以看到一個高挺的男子身影。

那是留著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戴眼鏡、身穿古典優雅的和服、年齡大約二十餘歲、充滿成熟男子氣息,看起來很溫柔的人。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守護五家之一,叫大蛇卓。”

男子微笑著將手伸了過來。

“……啊,我,我叫春日珠紀。”

珠紀語無倫次地一邊問候,一邊握住男子的大手。

“往後由我暫時負責統合五家以及聯絡,還請你多關照了。”

卓用穩重而文靜的聲調打招呼,然後輕輕地勾勒出一抹微笑,他的笑臉讓珠紀覺得有點飄飄然。

(太紳士了,這個人實在太紳士了~~!)

看到卓把手收回去,珠紀甚至感到有些不捨。

“……你看看你,口水都快流下了了。你如果是狗,我看現在一定在拼命搖尾巴。”

(……居然破壞了大好氣氛!)

於是珠紀惡狠狠地瞪了拓磨一眼,但他根本不理不睬,徑自走上玄關,朝屋裡的房間踏步而去。不管是第一次見面那天、或者是今天,他簡直都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假,一點都不懂得客氣。珠紀茫然地看著他離去,此時卓走過來輕擁著她的肩帶路。

“來用餐吧,大家全都到齊了。”

(大家……?)

自肩頭傳來的體溫讓珠紀心跳不已,害她連想問清楚都沒辦法,就這樣跟隨卓走進起居室去了。

“……好冷。”

珠紀手掌交叉摩擦取暖。

所謂的大家,是指四位守護者——拓磨、真弘、祐一和卓,再加上美鶴共五人。

本來以為外婆也在,但聽說她身體不舒服所以留在房裡休息,僅管珠紀想去探望她,不過美鶴說婆婆已經入睡,因此只好作罷了。

美鶴準備了熱騰騰的火鍋歡迎珠紀的到來,大家以真弘為中心邊吃邊聊天,談笑了差不多一個鐘頭後,珠紀說要上洗手間而離席,途中順便走到院子裡。

珠紀在大家的慫恿下喝了點小酒,不過吹吹夜風之後,酒氣馬上就消退了。

四周迴盪著蟋蟀鳴叫,抬頭仰望藍紫色的天空,可見淡淡奶油色的月亮。

“這裡真是個好地方,感覺好溫暖。”

珠紀自然而然地低聲感嘆。

就在她對冰冷的指尖呼氣取暖時,忽然有個暖暖的東西輕輕地蓋上肩頭,轉頭一看,那是如月亮般顏色淡雅的披肩。

“……會冷喔,秋天都過了一半了。”

珠紀聽見一道溫柔的聲音而回頭望去,發現卓正笑吟吟地看著這裡。

“怎麼了,突然跑來院子裡。”

“啊,沒,沒什麼……”

一想到自己剛才的自言自語可能被聽到,臉頰就一陣滾燙。

卓沒再多說什麼,只靜靜地站在珠紀身邊,和珠紀剛才一樣地望向天空,珠紀也仰起頭,重新眺望夜空。

月光清朗而冷冽,不過當中帶著一絲柔和感。

像現在這樣和第一次見面的男生單獨相處,讓珠紀有一點緊張,不過,在身旁飄散過來的沉穩氣氛渲染之下,緊繃的心情也逐漸被化解了。

“好像在作夢一樣……”

舒緩下來的同時,這句話也跟著脫口而出。

卓略微轉過身來看著珠紀,可是並沒有催促珠紀繼續說下去。

他只是不疾不徐地面露微笑,靜靜地讓珠紀思索想講的字句。

珠紀心想,他和年紀相仿的男生有明顯的不同,這大概就是大人的應對方式吧。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很嚮往這樣。我爸媽的工作太忙了,通常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的,所以,我覺得大家能一起吃火鍋時一件很幸福的事……”

然而,僅管氣氛如此愉快,自己卻無法坦率地高興起來,就好像得到了一件很快就會壞掉的玩具,而且這種心情總是無法拭去。至於為何會萌生這樣的想法,珠紀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拓磨說過的那句——“被血脈綁住了”,一直深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緣故吧。

卓以落寞的神情點了點頭。僅僅兩三句話,珠紀便能感覺到這個人對自己話中的不安可以感同身受;明明才認識沒多久,明明沒談過幾句話,但是卻有一種可以和卓無話不談的感覺。

珠紀突然對卓這個人產生了好奇心。

從他的長髮來判斷,應該不是普通的上班族,雖然珠紀不太懂得怎麼分辨成年人的年齡,不過整體看過去似乎也不像大學生。

“嗯?你在猜我的身份嗎?”

大概是注意到珠紀的眼神,卓輕笑了一下。

“啊,是的!對不起,可以請問你的職業是什麼嗎?”

珠紀慌忙問道,卓彎起手指,做出握筆的姿勢。

“我專門寫毛筆字。”

“毛筆字……所以你是書法家?”

卓點點頭。珠紀還是頭一次見到從事這種職業的人,不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瞧。

“有那麼奇怪嗎?”

被略帶困擾的語氣這麼一問,珠紀猛然搖頭。

“一點都不會!我覺得非常適合!你穿和服也很好看!”

珠紀一說完,卓便像被戳中笑穴似地綻放微笑。

“謝謝——珠紀小姐穿制服也很好看。”

聽到這句話,珠紀頓時一陣羞怯,不但全身發燙還紅通通的。

她過去從沒有被稱為“珠紀小姐”過,在以前的學校時,老師和班上男生都叫她“春日”,雖然拓磨也叫過她幾次“珠紀”,不過語氣上感覺和被叫“春日”時差不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光是被卓叫聲名字就緊張得不得了。

慌亂的珠紀焦急地想把話題岔開。

“那個,呃……卓大哥!守護五家……是什麼呢?”

雖然是倉促中隨口亂問的,不過這也的確是她本來就很掛心的問題,或者應該說,正因為很在意,所以才會脫口而出吧。

拓磨曾經叫珠紀“去問婆婆或大蛇兄”,言下之意是這兩個人很擅長說明,而且從外婆那邊似乎也問不出比昨天更多的答案,所以只能問卓了。

話說回來,忽然有人跑來和自己說“你又危險”、“要受到保護”之類的,會一頭霧水也是理所當然,她也認為至少得先弄清楚自身的處境。

“因為是‘守護五家’,我還以為應該會有五個人,可是隻看到四個人而已。我也不是很明白外婆的話,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啊,抱歉,我說的好亂,你應該聽不懂吧……!”

明明連自己都覺得語無倫次,然而卓卻只是緩緩地搖搖頭,而他的長髮也伴隨著他搖頭的動作輕晃,在月光下飄曳。

“一時之間聽到這麼多事,也難怪你會混亂了。”

卓的語調總是那麼沉穩,讓珠紀的情緒也平靜不少。

“我照順序說明吧。第一個問題是‘守護五家’嗎?但保護你的守護者只有鬼崎、鴉取、狐邑、以及我總共四人,照你所說的來看,守護者確實要有五個人才對,而實際上,那第五個人現在不在這個村子裡。”

“不在村子裡……?”

“因為某個原因,他去別的地方了,所以我想再守護力方面多少會有點失衡,但我們四人會保護你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那也只好點頭了。

卓看珠紀好像聽懂了,於是再度開口。

“那麼,第二個問題是……‘玉依血脈’和‘鬼斬丸的封印’吧?”

“是的,這是我聽外婆……不,聽婆婆講的。”

“簡單來說,所謂的玉依血脈,算是用來防止擁有龐大力量的鬼斬丸失控的封印系統。鬼斬丸是在多重封印下受到保管的,其一是玉依血脈;其二就是覆蓋在全村上的結界;還有最後一個是被稱為‘寶器’的五個封印。”

加入珠紀是在前天之前聽到這番說明,想必會笑笑就算了吧。然而珠紀現在只是靜靜地聆聽著,因為不管聽起來再如何荒謬,在她的內心深處都有一道聲音很明白地告訴她,這全部都是事實。

“寶器被各自安置在稱為‘封印區域’的特定場所,我們守護五家就是為了保護這五項寶器和玉依血脈,才會在這裡落地紮根的。”

“……我是不太明白啦,可是,你們都能認同這種事情嗎?只因為自己不知道的古老規定,就把人生束縛住……這未免太……”

珠紀這句話,使卓的表情蒙上一絲黯然。

“我們每一個人,都混雜了一些人外之物的血。”

“……人外之物?”

珠紀想起真弘也說過同樣的話。

“嗯,我想你遲早會明白的,嚴格來說,我們並不算是人類——所以這和認不認同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只是為了這個兒存在的。”

他說這幾句話時的聲音和原先的音調完全不同,表情也顯得較為嚴肅。

正當珠紀不知道該怎麼迴應才好時,卓又恢復了剛才的柔和笑臉。

“我和其他人都是走過很多人生的歷練,才一點一滴接受這個宿命的,所以你沒必要一次就勉強自己去理解一切。”

這句話深深地滲透到她的心理。

非弄懂不可,非搞清楚不可,非做些什麼不可。

——從昨天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這幾句話,現在總算如釋重負了。

“……好的。”

其實她很想說聲謝謝的,然而最後說出口的卻只有這個。

“今晚似乎特別冷,我們也該回屋裡去了,要是給他們知道我霸佔了這次的女主角,大概會被臭罵一頓吧。”

僅管心裡知道這只是場面話,珠紀的臉頰仍忍不住泛起潮紅。

“我、我不在又沒關係……”

珠紀轉頭望向起居室的方向好掩飾內心的害羞,在透出溫暖燈光的拉門另一頭,傳來陣陣的歡鬧嬉笑聲。

忽的,拉門喀拉一聲開啟。

“喂~~!人家好心幫你開歡迎會,你是跑去外面做什麼啦!別打混了,還不快點回來!不然你的什錦粥就要被我們吃掉囉~”

打破寧靜的是真弘,他端著和矮小的身高不成比例的大碗公揮來揮去,拓磨則在他的背後板著臉看向這裡。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卓用彷彿彼此藏有共同祕密的口吻在耳邊輕聲說道,珠紀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來。

與恬靜的秋日晴天恰好相反,隔天在午休時間的樓梯上,展開了一場小小的爭執。

“你有看!”

“……才沒有。”

“誰說沒有,你明明有看!”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珠紀一面嚷嚷,一面把便當的菜往嘴裡塞,而拓磨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他們像這樣邊吃邊吵架的摸樣,實在不太尋常。

“……你們兩個在幹嘛啊……?”

剛從福利社買完炒麵麵包回來的真弘不耐煩地看著兩人。

而兩手空空一起跟過來的祐一,則靠在欄杆上欣賞起風景來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跟你說說哦,學長!拓磨他在上英文課的時候,從頭到尾都超認真的!”

聽完珠紀的話,真弘的臉上浮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那又怎樣?”

“就是啊~~如果是翹課就算了,為什麼我認真上課還要被罵?”

拓磨先對真弘點頭表示贊同,接著瞪向珠紀。

“可是他一臉色咪咪的呀!這樣算什麼守護者嘛!”

珠紀吃完便當後,一邊粗暴地把便當盒蓋上一邊說道,然後——

坐在地上咬著麵包的真弘,唰的一聲猛然站起身來。

“難道是費歐娜老師的課?!拓磨——!你想一個人霸佔那個大美女是什麼意思!我要宰了你!!”

真弘暴跳如雷地大吼,同時揮出握著炒麵麵包的拳頭向拓磨打去。

“我就說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嘛!”

拓磨靈巧地側身避開攻擊,順勢輕輕撥開真弘的手。

於是,分離的炒麵與麵包,就劃出美麗的拋物線飛向遙遠的天邊去了。

“啊~~~~~~~~!我的炒麵麵包啊~~~~~~~~~~!”

“……活該。”

“你這個王八蛋!我要宰你兩次!!”

珠紀坐在爭吵不休的真弘和拓磨旁邊,優雅地啜飲玩餐後茶,沒好氣地出聲說道:

“哦……?那麼美呀?”

話題中的女主角——費歐娜&8226;阿修姆,是三個月前才剛上任的英語教師。

她擁有猶如圖畫中描繪的金髮碧眼與雪白面板,加上不遜色於好萊塢女明星的魔鬼身材,當然臉蛋更是無從挑剔的大美人。

(……的確,費歐娜老師是很漂亮沒錯,性格也好,又那麼帥氣……)

這幾點珠紀也很清楚,但是一回想起今天上課時,班上的男生全都一副口水要流下來的色咪咪模樣,身為同性實在無法接受。

爭吵的兩人突然停下動作。

“比你好太多了……不,要和費歐娜老師比根本就太失禮了。”

真弘的這句話,讓珠紀的右眉上揚。

“可以這麼說。”

拓磨的贊同,則讓她左眉上揚。

“同感。”

連原本以為在睡覺的祐一也加入話題。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連比較的價值都沒有囉?”

堆著抽搐的笑臉如此一問,三人也不約而同地點頭。

珠紀對少根筋的三人瞪了一眼。

“你自己照照鏡子就知道啦!”

聽到真弘的話,她順手把放在口袋中的小鏡子拿出來一看——

(唔!還真的是……!)

珠紀急忙把擠在眉間的皺紋恢復原狀,然後裝出笑眯眯的表情。

“再裝也沒用啦,平常就要保持清心,這樣笑容才會自然可愛,就像費歐娜老師那樣。”

聽到真弘下的結論,拓磨和祐一如搗蒜般地點頭同意。

“什麼嘛,切!誒~~……如果卓大哥在學校的話該有多好……沒錯!應該找卓大哥來當老師才對,哪像某些人啊,人家可紳士了,既成熟,又溫柔!”

明明是在日晒良好的樓頂,氣溫卻瞬間驟降了三度。

不知是否察覺到這異常冰冷的氣氛,尾先狐伴隨一聲可愛的嗚叫從影子裡現身,它跳上珠紀的肩頭,用額頭磨蹭珠紀的下巴撒嬌。

“……好乖好乖,只有你對我好,不像男生,全都是一群笨蛋。”

語畢,尾先狐就像在回答似地“咪~~”了一聲。

“嗯?什麼啊,這不是婆婆家的使魔嗎?”

真弘盯著尾先狐看,還用指尖戳了戳它的尾巴。

“對啊,我們感情超好的,才不和你們一樣——尾先狐,你說對不對?”

珠紀才剛講完這句話,祐一的臉上就顯露出訝異。

“那是……它的名字?”

“不,哪有可能,她只是照著字面去叫罷了。”

珠紀還沒回答,拓磨就搖著手否定了。

然而,當他們發現珠紀的表情是“肯定”時,三個人的三種責備眼神便一齊投射過來。

“還沒取名字啊?連名字都不給人家取,有這種討厭的主人還真可憐。”

“以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和我們一樣慘,要保護這種不可靠又不講理的女生,真是悲慘的命運。”

“……同感。”

珠紀的理智至此完全崩潰了。

“喂!你們三個沒朋友的!”

此話一出,三人就像石頭一樣僵住,大概是正中要害了,只見每個人的臉部都在抽搐。

可是珠紀不但沒有顧忌,反而站起來指著他們的鼻子。

“我只是不想和你們吵,你們就講個沒完!所以怎樣啊?你們就有辦法給它取個又棒又好聽的名字嗎?……乾脆這樣好了,你們現在就給我取一個看看!”

三人畏縮得擠成一團,各個面面相覷。

(拓磨和真弘學長就算了,連祐一學長也這樣!)

“……到底怎樣?快呀!”

她插腰這麼一吼,三人只好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尾先狐。

“喔!我想到一個很棒的名字!”

真弘舉起手大喊,率先打破沉默。

“我要叫它‘水晶好漢’!”

(呃……他居然用這麼認真的表情取這種鬼名字?)

“遜。”

拓磨的意見顯然和珠紀相同,這名字當場就被否決了,連祐一也跟著點頭。

“連討論都免了。”

“真弘學長,算了,你不用想沒關係。”

珠紀完全忘記晚輩的立場,直接判真弘出局。

接著換拓磨抬起頭來。

“‘尾崎斬九浪’——這個怎麼樣?”

(…………這啥啊?)

“……是個劍豪。”

“的確是劍豪沒錯。”

祐一和真弘兩人一搭一唱。

“……武士給我回家去看時代劇!”

珠紀用更冰冷的語氣,再判一人出局。

在瀰漫著無法補救的殺伐氣氛中,祐一出聲了。

“嗯,我想到好名字了——‘尾先&8226;狐’。”

(…………呃……)

“……這是……冷笑話?”

“大概是冷笑話吧……”

連那兩個交情比珠紀更久的人,好像也無法理解祐一的笑點。

“祐一學長,好冷唷!”

珠紀一邊抱怨,一邊抱起兩隻手臂摩擦。

“會嗎?我覺得很好啊……”

祐一抱起尾先狐越說越有感觸,珠紀則嘆了一口氣蹲坐在地上。

“還是我自己取好了。乖,過來,‘真弘’。”

“喂,幹嘛用我的名字!你故意的是不是!?”

真弘氣急敗壞地抗議。

“咦?不給用喔?那好吧,乖。‘拓磨’,過來這邊。”

啪的一聲,這次換後腦勺被敲了一下。

“很痛耶!怎麼可以打女生啦!”

“聽起來好像在命令我,感覺很不爽。”

他平靜的聲音微微顫抖,當中還帶了一點憤怒。

“別用我的名字。”

祐一先打了預防針。

“哼!既然這樣,那我就給它取一個超可愛的名字——‘小狐’!”

對珠紀來說,她很有自信這是非常棒的名字,不過那三人投射過來的視線,比剛才珠紀用白眼瞪他們的眼神還冷上了三倍有餘。

放學後,才在校門上靠了一會兒,很快地就全員到齊了。

“……感覺好像要去遠足喔!”

珠紀望著四名守護者如此說道,然而除了卓以外,其他三人很明顯地面露不悅。

“有什麼辦法?這是婆婆拜託的,她要我們在你還沒習慣之前負責接送。”

真弘用不耐煩的語氣搭腔。

即使如此,珠紀仍然很高興。

“要我們陪你調查時不違反規定啦,所以我們可以幫你,不過如果你想多瞭解玉依的話,那就只有去你家了。”

珠紀對自己的事情、守護五家的事情、以及玉依的事情想再多瞭解一些,在找拓磨商量之後,他便給了這樣的回答。聽到拓磨的提議,珠紀總算有一種彷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找到一條路的感覺。

拓磨甚至翹掉第五堂課,去通知沒有聯絡方法的卓。

珠紀本來一直以為拓磨是一個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印象中不易親近的人,然而現在才明白並非這麼一回事。

“那麼,我們就動身去我家調查吧!目標是找到玉依的資料,大家好好加油!出發!”

語畢,珠紀昂首走在前頭,其餘四人的影子則並排跟在後面。

珠紀回頭看了一眼,微微露出笑容。

被視為調查目的地的倉庫,就靜悄悄地藏在宇賀谷家的後方。

或許是因為這裡的樹蔭太濃,明明現在還是黃昏時刻,這附近卻已經黑得猶如罩上一片夜幕,空氣也是既混濁又悶溼。

偶爾,似乎還有某些看不見的物體從眼前飄過。

珠紀拿出在外婆家玄關找到的鑰匙,cha進鑰匙孔一轉。

“…………咦?”

手感空空洞洞的,鎖只有轉了一下,門卻紋風不動。

“我來。”

拓磨也同樣試了一下,不過依舊打不開。

“……真糟糕,動都不動耶!”

珠紀眼神帶著求救望向另外三人。

“這個地方只有流著玉依血脈的人才能進入,我們幾個都沒進去過。”

卓看出珠紀眼神中的意思,於是如此說明。

“連卓大哥都不知道的話,我哪有辦法。”

(就算去問美鶴,她大概也只會勸我別進去,難道真的只能直接去求外婆了嗎……?)

就在她發著呆、思考接下來的計劃時——

“喂,那個愛發號施令的,你過來。”

這一句話把珠紀拉回神。

“誰愛發號施令?是指我嗎?我又沒有……”

“好啦好啦!你來把手放在門上,然後念‘汝主即來’。”

“——什麼?”

珠紀不知不覺講嘴巴張得大大的。

“照做就對了。”

看真弘怪里怪氣的模樣,珠紀也不想違逆他地走到門前。

“……這樣嗎?嗯~~‘汝主、即來’?”

依樣畫葫蘆唸了一次,可是沒產生什麼特別的變化。

“你開開看。”

珠紀照著指示,半信半疑地試著拉動門把——

扎…………門板發出老舊的吱嘎聲,緩緩地打開了。

“怎麼會這樣?剛剛明明就打不開。”

“這是結界吧……原來鑰匙孔是假的。”

卓看著鑰匙孔低聲說道。

“對,這是玉依血脈造成的結界,除非是同血脈的人,否則絕對打不開。”

“可是,真弘學長,為什麼你會知道這麼多?”

“因為在很久以前,我老爸和婆婆聊過,我剛好不小心聽到。好了,走吧!”

真弘隨口丟下這句話,就率先走進倉庫消失在黑暗中了。

“……塵味真重。”

走在前頭的拓磨含糊地說道。

這間倉庫似乎很久沒有人出入,到處都瀰漫著冰冷的空氣。

從照明用的小窗戶射進來的光線,勉強讓附近還能用肉眼辨視。

書櫃中擺著許多老舊泛黃的書,以及看起來像地圖的東西,當中有一些塞不下的還被隨手亂扔在地板上。

珠紀心裡覺得又沉又悶。這裡的空氣很冰冷,彷彿自己正在空氣稀薄的山頂上,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讓人有一種置身於夢境的錯覺,非常沒有真實感。

坦白講,她不想待在這裡,不過當初是她提議要調查這個地方的,總不能以來就說“我想回去了”吧。

看看其他人,卓似乎頗感興趣地拿起一本書,正靜靜地翻著書頁,另外三人也各自在房間裡開始摸索。

珠紀忍著呼吸困難的窒息感,觀察倉庫內的情況。

她拿起卓替她準備好的燈籠,火焰也隨之搖晃。

珠紀忽然覺得好像有人在呼喚自己,不自覺地走向倉庫深處。

如同受到**似地,她將手伸向放在書架上的某一本書。

就在接觸到它的瞬間——

“我不知道該怎麼賠罪才好。”

微弱的聲音傳進耳裡,那是曾在夢裡聽過的……那個男孩子的聲音。

四顧四周,卻只有見到拓磨他們四人正在翻找。

後腦一陣一陣地疼了起來,緊接著是強烈的頭暈目眩。

(這是……怎麼回事?!……頭好痛……而且好難受……)

珠紀無法把書抽出來,只能把手撐在書架上喘氣。

她光是不讓手中的燈籠摔落地面,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你還好吧?臉色好蒼白。”

頭一抬,就見到祐一充滿關懷的表情。

“……我沒事,謝謝。”

卓也從另一側走近,把珠紀手中的燈籠輕輕提起。

“看來是輕微的貧血,最好躺著休息一會兒,反正暫時也找不到特別的線索,各位,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終於能離開倉庫了,當明白這點的同時,珠紀只覺得感動到想哭。

在房裡稍微躺一下,頭暈很快就消退、身體也恢復原狀了。

聽美鶴說明後才知道大家都還沒回去,珠紀因而走到起居室一看,迎面而來的就是真弘的聲音。

“搞什麼鬼啊,怎麼會突然貧血?害我找到一半就停了!”

聽到這些話,珠紀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弘講話雖然又衝又尖酸,不過珠紀明白當中不帶任何一絲惡意。

就好比現在,當珠紀一露面時,他的表情就像鬆了一口氣。

“嗯,對不起,學長。”

見珠紀老實地鞠躬賠罪,真弘馬上慌張地胡亂揮著手。

“算、算了!你要多吃蔬菜、多喝牛奶才行啦!真是的!”

“對不起,各位,害大家白跑一趟。”

說完,珠紀再一次鞠躬行禮,眾人的迴應也隨之而來。

“是不是沒睡飽啊?”

“……別太勉強。”

“臉色看起來紅潤多了,那就好。”

除了卓以外,另外兩人講的話都不太客氣,不過珠紀仍感到一股暖意。

(話說回來,剛才的頭暈是怎麼回事?才碰一下那本書就……?)

珠紀找了個空位坐下來,一邊品嚐美鶴泡的茶,一邊發著呆想事情,這時卓開口說道:

“雖然我們這次沒找到重要的線索,不過我想趁著這個機會,讓大家交換自己已經知道的情報,如何?”

說到這裡,卓先停頓一下,見眾人沒異議才又接著說:

“我們各自擁有的情報都太過瑣碎了,從以前到現在,我們對這方面的事都不太去過問,可是現在必須要改變做法了,因為,我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重大的問題。”

“……是不是鬼斬丸的封印要解開了?”

真弘拍響桌面、奮然挺直身子。

“嗯,是的,鬼斬丸的封印出現嚴重的異狀。覆蓋在整個季封村的結界、五件寶器的封印、和負責保護的守護五家——也就是我們,以及玉依血脈……而現在發生問題的,就是這些封印當中的兩個。”

珠紀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說出之前聽到的情報。

“……兩個?!這麼多?我上次是有聽外婆說,玉依血脈的封印越來越弱了。”

“我倒是第一次聽到。我們知道寶器那邊沒出什麼事,所以問題在於村子的結界囉?”

卓對珠紀和拓磨頷首表示沒錯。

(這裡說的結界……是指我剛進村子時,感覺到的那種像觸電的東西嗎……?)

“因為對方隱藏得很有技巧,所以我們很晚才發現出事。那大約發生在三個月前吧,雖然只有一眨眼的時間而已,不過結界的確曾經消失過。”

“目標是鬼斬丸嗎?不過照這樣看的話,村子也未免太和平了吧?”

真弘的話才一講完,祐一就若有所思地介面說道:

“……有沒有可能不是人為造成的?”

“關於這一點,我和婆婆都還不能確定,或許真的只是突發意外而已,只不過我擔心有人在背後動手腳。其實,會引來更大問題的是另一個封印。”

(另一個封印?)

珠紀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卓。

“那就是玉依血脈。這個封印長久以來都很完美,可是現今已經薄弱到非常嚴重的程度。尤其是最近這陣子,鬼斬丸的力量以很長的週期不斷釋放出強弱不等的波動,而且現在,強度已經累積到快要爆發的程度了。”

祐一點頭同意卓所說的話。

“……雖然原因尚不明朗,可是我曾經聽說過,封印從中世紀的年代開始就有越來越弱的跡象。”

“如果那個鬼斬丸復活了,會發生什麼事呢?”

珠紀在此向卓發問,期待著至少能獲得一點情報。

“那把刀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神之化身,將會破壞一切平衡,其力量足以毀滅這個世界——我是這麼聽說的。”

什麼毀滅世界、什麼外來的敵人、什麼封印——這些話會不會太誇張了。

這種情節只會出現在電影院裡,根本就不可能套用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上,然而……

珠紀想起前幾天那個叫沉淪神的怪物,這下也只能靜靜點頭。

“雖然我還不太懂傳承是什麼,不過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這點,我想我大概可以明白——可是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把那個東西封印起來……”

這是珠紀心底的話,她完全不認為自己做得到。

八隻眼睛盯著珠紀瞧了半晌,最後率先開口的是拓磨。

“所以……所以我們才會來幫你。”

拓磨低聲如此回答,最讓珠紀驚訝的是,居然沒人提出異議。

“我們幾個是為了保護玉依姬——也就是你而存在的,所以你不必擔心。”

“雖然讓這種傢伙當玉依姬,感覺不太可靠就是了。”

“……同意。”

“那麼就全員一致通過了。珠紀小姐,無論你有什麼打算,或是你想做什麼樣的選擇,我們都會保護你的,這點還請你牢牢記住。”

卓緩緩拿出一本書遞給珠紀。

“要給我的?”

書皮上寫著《玉依姬外典》。

珠紀收下後隨意翻了幾頁,裡面到處都是一些殘破的文字。

(既然書名中有提到“玉依”,內容大概也和玉依有關吧。)

看珠紀皺起眉頭讀起上面的蠅頭小字,卓不禁微微笑了出來。

“這是婆婆要我轉交給你的東西,聽說上面施了特別的術式,所以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會浮現出必要的知識,你有空時拿出來念就行了。”

“這樣的話,書讓卓大哥你拿著不是比較好嗎……?”

“很遺憾,這本書只有玉依姬的繼承者才有辦法閱讀,如果是我來看的話,只能看到白紙而已。”

珠紀聽了緊緊抱著書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盡量努力讀讀看。”

她像要勉勵自己似地如此回答,四人也點頭給予迴應。

“哎呀,早安,春日同學,你來得真早。”

隔天一到學校,珠紀就被人從背後叫住,回頭一看,原來是教英文的費歐娜老師,她那身讓身材——特別是強調胸前峰偉的衣服極為耀眼奪目,而她輪廓清晰的五官,即使不施脂粉也足以充分顯現出她的美。

她和昨晚熬了一整夜只為了讀那本書,結果搞得兩眼掛黑眼圈的珠紀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啊,老師早。”

“怎麼樣?習慣學校了沒有?”

“是,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空氣很好,大家也都很親切。”

“是嗎?那太好了。”

費歐娜嬌媚的笑容令珠紀不由得臉紅。

(……唔,難怪那些男生會被迷上……)

不過話說回來,像她這麼漂亮又有能力的人,為什麼會來這種山中的小學校教書,實在令人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珠紀很喜歡這個村子和這間學校,所以並非瞧不起這裡,不過就是覺得哪裡不太自然。

“聽說費歐娜老師剛調任來這裡沒多久,這是真的嗎?”

聽了珠紀的提問,費歐娜微微一笑。

“是呀,我想找一個東西。”

“……找東西?”

(她該不會想說尋找自我之類的吧?)

“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僅管跟我說,我們都是新來的,要彼此照顧唷!好嗎?”

臨去前的淺淺微笑,漾著連跟好萊塢女星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美豔。

“啊,好的!”

珠紀目送著費歐娜離去的背影,不知何時,拓磨早已站在背後。

“……看你們交情不錯嘛~~不過最好別隨便和外來者有所牽扯喔。”

忽然被罵,珠紀忍不住拉高聲調。

“為什麼不行?費歐娜老師是好人呀!一看就知道了。”

為何要講得如此帶有敵意,珠紀無法理解。

不止如此,當拓磨一談到費歐娜時,心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煩悶感。

“你自己在上課時,還不是目不轉睛地一直看著她。”

珠紀一邊說,一邊哼地把臉撇到一旁,於是拓磨雙手抱胸深嘆一口氣。

“……你還在講那件事啊?”

“基本上,拓磨,你太封閉了!什麼叫外來者?你應該要對人更信任才行啦!”

珠紀像連珠炮似地越說越激昂。

“……這和那根本是兩回事。喂,昨晚說的話你是沒聽到嗎?結界曾經消失過一次,那一次剛好就是那個女人來的時候。”

“…………咦?”

拓磨的話完全在預料之外,珠紀不禁啞口無言。

“如果那是人為的,也就表示有人潛進村子裡想搶奪鬼斬丸,說不定就是那個女的。”

“……可、可是卓大哥不是講了,也有可能是單純的意外……!”

“你都不覺得那個女人很奇怪嗎?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調任來這個村子。”

坦白說,珠紀也並非沒有這麼想過,其實在不久之前的剛才,她就有感覺到不太對勁。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認為不應該懷疑費歐娜老師才對。

“拓磨,是你太多疑了啦。”

珠紀半開玩笑地說道,可是拓磨卻意外地蹙起眉頭。

“……是你想得太簡單了。”

(啊,所以拓磨才會在上課的時候一直盯著費歐娜老師……?)

一想通這點,心裡頓時就輕鬆多了,然而珠紀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對了,你說要去調查的東西都處理好了嗎?”

珠紀今早是自己一個人來上學的,語氣中不免帶了點酸味。

就算聽說神在蠢蠢欲動,珠紀也只能回答“哦,是喔”而已。

(還說什麼自己身為守護者,會好好保護我的安全,結果也只是隨便把我丟在一邊嘛,雖然還有小狐陪著我啦。)

如果和拓磨他們一起來上學肯定會被清乃取笑,所以珠紀也覺得分開上學比較妥當,不過還是難免會感到寂寞。

“還沒,還需要不少時間。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和大蛇兄一起行動,你自己好好上課啊,放學後我會來接你。”

拓磨只丟下這句話,也不等珠紀回答,就徑自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什麼嘛……幹嘛一副命令人的口氣。”

珠紀對拓磨遠去的背影伸舌做了個鬼臉,然後便朝教室走去。

“……嗯?”

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在戳臉。

珠紀倏地站起身,看見清乃的臉就在旁邊。

“嘿嘿,你的睡臉好可愛唷,珠紀同學。”

把自己的座位並在珠紀位子旁邊的清乃先嘻嘻笑了兩聲,然後開始把玩手中的稻草,原來剛才戳到臉的東西是稻草的尾端。

放學後的教室,被窗戶射進來的夕陽染成一片橘黃色。

看看手錶,現在時四點鐘,自己顯然是在等拓磨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

(拓磨還在調查嗎……?)

珠紀甩甩頭想把瞌睡蟲趕跑,接著望向清乃。

清乃的桌上,堆著大量的幹稻草和細繩。

“……這是做什麼用的?”

“啊,你說這個嗎?這個是家庭代工!哈哈哈哈哈哈哈…………誒。”

清乃以女高中生不該有的表情,嘆出又沉又重的一口氣。

“其實我現在住在舅舅家,那個人管錢的能力和猴子沒兩樣,特別是這個月,我們面臨前所未有的大危機,家計向未知領域的紅色區域開始突進!——所以,我就只好找個家庭代工來做……嗚嗚,不曉得我上輩子是做錯了什麼……”

她好像是故意哭給人看的,珠紀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

“那個……辛苦你了……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句話,清乃馬上就停止假哭,一把握住珠紀的手。

“真的?!可以嗎?!謝謝你!你的心地真善良!果然是我的好朋友!啊啊~~好像把你指甲裡的汙垢泡成茶給那個笨蛋喝!”

(……笨蛋啊……看來她對那個人恨意挺深的。)

“那麼,我要幫什麼呢?”

一這麼問,清乃便抓了數把稻草和細繩放在珠紀的桌上。

接著把手中的稻草熟練地東折西彎。

“首先,把這個的這裡折成這樣做成芯,再把它彎起來綁住。”

清乃兩三下就做好了,那是一具像草人的人偶。

突然,珠紀的腦海中浮現出恐怖電影的畫面,在深夜的神社裡,一個頭綁蠟燭、披頭散髮、面如夜叉的女子、嘴裡咬著五寸釘,右手拿鐵錐、左手拿著——

“……清、清乃同學!?這這這、這個不就是、那個……草草草……”

“嗯,對,草人呀!”

珠紀連要把這個單字說出口都很忌諱,結果清乃竟然笑嘻嘻地直接講出來。

“這種可以下咒把人害死的草人很好賣喔,就是俗稱的詛咒草人!”

(果、果然沒錯!可是她講得這麼燦爛還冒出愛心是怎樣……)

“不過上面沒施任何咒術,所以也不會有實際的效果,拿來發洩壓力倒還不錯,賣的價錢還出乎意外地高呢!”

清乃的眼睛閃閃發光,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告訴我這些是要叫我怎麼回話啊,清乃同學……!)

珠紀坐在椅子上,抬起桌子想拉開距離,但馬上又被拉回去,沒辦法只好死心了,最後幫忙做了三十五個草人。

希望自己做的草人不會害到別人才好。

“珠紀同學,你太厲害了!怎麼樣?要不要簽約做長期的呀?”

珠紀還是第一次被稱讚卻覺得不高興,她在心裡想了大約二十個美麗的謊言,並且慎重地婉拒了。

“來,這個送你!”

總計做完一百個稻草人的清乃,滿臉笑容地拿出謝禮。

“——這是什麼?”

“非常靈驗的超級靈符!不管遇上任何惡靈,只要有這張符紙都能一擊必殺,號稱霹靂無敵厲害!上面有寫入俘敵的咒文唷!”

珠紀拿起符紙仔細端詳,紙上的確寫著看不懂的文字。

“所謂的靈符啊,就是把法術封在裡面,可以用來輔助咒術的效果,或是節省唸咒的時間唷!”

(呃……不必講解得這麼興奮吧……)

總之珠紀道謝後趕快收下它,否則恐怕就無法脫身回家了。

“拜拜,路上小心喔,珠紀同學!”

“嗯,你也是,明天見!”

珠紀在校門前和清乃分道而行。

結果等到了五點,拓磨還是沒回來,所以她只好一個人回家。

太陽已經快要西沉,看來等走到家時,天色大概就要全黑了吧。

“像這種黃昏的時候,就叫做逢魔之時。”

她突然間想起外婆曾經說過的話。小時候外婆曾經告訴她,白天與夜晚交替之際,即為神靈和人類最接近的時刻,所以很容易看見平常看不到的東西,或是被妖怪抓走。

因此,珠紀每次在出門玩耍前都會被警告一次,再三叮囑在黃昏時刻要特別小心。

(這麼說起來,班上的同學都在講最近遇到神隱的人變多了……我一個人在黃昏時走路,應該不會那麼倒黴吧……?)

珠紀不自覺地加快腳步,隔著衣服摸了摸放在制服口袋裡的靈符。

(這張符是不是和上次拓磨用的那個差不多呢……?)

從清乃那裡拿到時還覺得很可疑,不過現在這個時刻,它卻成了強心針。

“小狐,你在嗎?”

隔著珠紀的呼吸,尾先狐從拉長的影子中簌地現身。

“趁天還沒黑,我們趕快回家吧。”

珠紀彎下腰把尾先狐抱起來,然後繼續趕路。

走著走著來到一條岔路前,她的腳步也因此停了下來。要深入樹林的路一共有兩條,一條是沒走過的路,沿路望過去似乎一路通到神社,時間上應該比較快。

如果選這邊的話,在天黑前大概就能到家了,不過它也比平常走的那條路陰暗了些。

由於平常走的那條路要繞遠路,所以等走到家的時候,天應該早就黑了。

(……嗯~~要選哪邊呢?)

珠紀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走平常習慣的路。

“就算晚一點到也沒關係,畢竟安全第一嘛!對不對呀?小狐。”

珠紀緊緊抱住咪咪叫回應的尾先狐,加快腳程急急趕路。

——可是才走沒多久,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感覺怪怪的,氣氛也不對勁,腦袋裡好像有誰在說話。

即使如此,珠紀仍強迫差點就停下腳步的雙腿,勉強地繼續往前邁進。

此時,懷中的尾先狐驟然抬起頭。

“小狐,怎麼了?”

“咪——!”

尾先狐不尋常地高叫一聲,接著跳出珠紀的手降落在地面上。

“嘶——!”

這次,它發出威嚇般的尖銳嘶鳴聲,緊緊盯著前方看。

“……小狐?”

雞皮疙瘩冷不防起滿身。

(剛才好像有東西從我背後穿過去!)

珠紀猛然回頭看,那裡卻什麼人都沒有。

風倏地停下來,空氣的密度似乎越來越濃。

又溼又重的空氣,漸漸壓迫著臉頰和售。

(……和第一天來村子的時候一樣!就是那個長得像果凍的怪物出現的時候!)

要趕快逃!僅管心中警鈴大作,身體卻動不了,只有心臟撲通撲通地把血液傳送到全身上下。

空氣變濃了,還散出香氣。

珠紀想叫卻叫不出聲。

霎時間,她發覺眼前有個透明的東西在晃動。

(……不要……)

本能的恐懼使她全身顫慄。

那個東西像是從霧裡走出來一樣,模樣越來越清晰。

恐懼佔據了整個腦袋。

在珠紀的視線所及之處,已經可以清楚看見那個東西的形體,她不由得看呆了。

(救命……!)

比起上次那個被稱作沉淪神的果凍狀怪物,這次的要恐怖太多了。

對方擁有覆滿肌肉的人型身軀——除此之外,頭上還長了兩支像牛角一樣的大角。

綠色的面板上纏著破破爛爛的布,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

如果叫得出聲音,珠紀的尖叫聲大概會傳遍村子裡的每個角落吧。

(不對!不是戴面具什麼的……那對眼睛是真的……)

那個生物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珠紀不放。

於是珠紀試著讓自己轉移視線不去看它,卻驚見它的右手握著日本刀。

——瞬間背上竄起一股惡寒。

(它想把我殺了吃掉!)

從那對凶殘的眼睛和發亮的刀,很容易就能做出以上的推測。

“……啊、唔。”

發出的聲音湊不成話,明明想逃,但身體簡直完全不聽使喚。

(誰來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啊……!)

珠紀在心中拼命大喊,可是沒人聽見。

怪物舉起握刀的手,做出要攻擊的姿勢。

珠紀知道,它的刀要落下了。

對她來說,這一瞬間彷彿是慢速定格播放,眼見長刀一揮而下。

(……不要!)

要被殺了!正當她如此心想的瞬間——

一個發出藍光的東西衝上前撞上刀身,把長刀揮開。

怪物則半仰著上身退後數步。

(……呃!?剛才那是什麼……?)

那道藍光如彈珠般在周圍的樹林之間彈來彈去,最後停在珠紀面前。

為了保護珠紀挺身而出的藍光,竟然是尾先狐。

“……小狐,是你救了我的嗎?”

尾先狐並未回答,只是一徑地瞪著怪物。

從它小小的背影散發出緊張感。

珠紀忽然想起美鶴曾經說過,尾先狐會保護主人。

怪物凝視著尾先狐,緩緩地重新握住長刀。

(這個怪物想殺死小狐——)

怪物動了,幾乎在同時,尾先狐發出更亮的光芒,壓低身體作勢要撲上去。

“不行!快逃,小狐!”

鏘!!就在發出厭惡聲響的下一刻,尾先狐被彈到空中。

接著,它重重地摔落到地面上,然後就不動了。

“小狐!”

珠紀想要奔過去,卻被怪物擋在面前。

“給我吃,給我吃,給我吃,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

強大的思念漩渦,直接流進珠紀的腦海裡。

(不要!這是什麼!)

珠紀反射性地抱住頭,光是待在怪物旁邊,就感覺體溫被快速吸走。

怪物再度舉起長刀走過來。

死定了,這下真的死定了,心中一旦產生這樣的想法,牙齒就不禁開始打顫。

“別過來!你不要過來!走開——————!”

……手自己動了。

珠紀用右手抓起靈符,想也沒想就往怪物粗壯的手腕揮去。

下個瞬間,怪物的手腕轟的一聲發生爆炸。

因為爆炸衝擊的影響,珠紀在地上滾了數圈,然後硬撐著勉強站了起來。

(靈符真的有用!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怪物和幾乎陷入混亂狀態的珠紀成對比,只是站在原地注視著這邊,彷彿完全不把靈符的爆炸當成一回事。

“美味,真美味,力量。”

怪物的思念又一次在腦中響起。

只見怪物一步又一步,高舉著日本刀走近珠紀。

她下意識地往口袋摸去,但是已經沒有靈符了,當初也只有拿到一張而已。

(怎麼辦……一切都完了……)

現在充斥於腦海中的,僅有絕望二字。

(快逃,趕快逃,趕快逃呀……)

僅管珠紀拼命地叫自己逃跑,但發軟的雙腿連一步也走不動。

眼見長刀直砍而來,珠紀不由自主地全身僵硬,用力閉上眼睛。

(不要————————————————!)

然而,預期的衝擊感卻沒出現。

珠紀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看到擋在自己眼前的背影。

剛才朝珠紀揮來的長刀刀柄,已經被那人用左手隨意地抓住。

雙方的力量似乎在刀柄僵持不下,傳來陣陣抖動。

那道背影的頭髮略微帶點紅色,看起來很眼熟,他是——

“……拓、拓磨?”

“不是叫你等我嗎?真是的。”

拓磨猛然揮出一拳,他的右拳結實地打在怪物的身體上,隨著碰的一聲,怪物也朝後方飛了出去,只見它乒乒乓乓地滾了數圈、連續撞斷三棵樹才終於停住。

親眼目睹到這無法置信的怪力,珠紀嚇得目瞪口呆。

拓磨則若無其事似地把留在左手的刀扔掉,回頭望了珠紀一眼,神色之間透露出他對格鬥戰有絕對的自信,不過——

“珠紀,你離遠一點!”

話一說完,拓磨就重新轉向怪物倒地的方向,從他肩後看過去,怪物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拓磨有如子彈一般朝怪物衝了過去,同時怪物也衝過來,雙方在中間點交擊,那股驚人的衝擊力使空氣也為之震動。

“……拓磨!”

雙方的拳頭交錯攻擊了數次,不知道在第幾次攻擊時,拓磨被打飛回來。

這一切的過程只發生在一瞬間,速度快到珠紀根本無法理解是怎麼回事。

“拓磨!”

珠紀跑到倒地的拓磨身邊搖了搖他,但拓磨卻沒有反應。

頭上突然有一道黑影籠罩而下,回頭一看,怪物就站在背後。

“呀啊!別過來!”

珠紀抱著拓磨拼命大叫。

就在她要認命的瞬間——

風咻地一陣**,怪物被強風吹得站不住身子,踉蹌地倒向左方。

“……所以我才說,至少要留一個人下來嘛!放那種女生自己到處亂跑就是我們的錯啦!”

珠紀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仰頭一看,便見到雙手抱胸的真弘。

“已經沒事了,你做得很好。”

卓也屈膝蹲下,輕輕地把主機扶起來。

“……放心。尾先狐也只是昏過去而已。”

祐一把一動不動的尾先狐抱了過來。

“小狐!”

珠紀伸手接過,看尾先狐微微動了一下,從手中也感覺得到它的體溫,珠紀不禁鬆了一口氣。

現在大家都來了,心情一放鬆,她差點又要跌坐到地上。

“好了,來把它解決掉吧!”

真弘一邊說,一邊折彎手指。

“——不,這傢伙是我的獵物。”

突然傳來拓磨的聲音,回頭一看,他正靠在樹幹上,朝地面吐出一口混著血的唾液,珠紀看到他的嘴角流血了,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卻說不出話來。

“……你挺耐打的嘛,作祟神。”

拓磨盯著怪物,嘴角微微一笑。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怪物第一次發出怒吼的咆哮。

它舉起憤怒發狂的手臂,朝珠紀直衝而來。

怪物一邊奔跑一邊揮舞長刀,發出刺耳的破風聲。

卓一把拉開僵住而無法動彈的珠紀,並且張開手掌伸向怪物。

碰的一聲,怪物像是撞到玻璃般地彈了回去。

仔細一看,怪物和卓的手掌之間,有一層發出淡光的薄膜。

接著換祐一舉起手來,數粒青色的火焰立即像生物一樣飛舞而出,它們纏繞住怪物,奪去了它的視線。

再來是真弘,他把手按在怪物身上,嘴裡不知唸了什麼。

下一個瞬間,激烈的強風捲起泥土,把怪物吹了出去。

一陣轟隆巨響,怪物重重摔在地上滾了數圈。

而在它的前方,理所當然是高舉著拳頭的拓磨。

“給我死回黃泉去!”

拓磨握緊拳頭,往怪物的身上擊落。

伴隨著骨肉碎裂的厭惡聲音,地面傳來震動。

至此,一切終告結束。

珠紀手裡抱著尾先狐,這次真的當場腿軟地跌坐在地。

“你啊……我不是說了我會去接你的嗎?”

拓磨似乎生氣了,他再次強調剛才說過的話。

“……我有等你呀,是你自己沒有來。”

珠紀也反射性地回嘴。

“沒錯,怎麼可以讓女孩子等呢?”

卓再次伸出手,把珠紀扶了起來。

“……你的裙子都是土。”

祐一說完就把尾先狐抱了過去,讓她先拍拍泥土。

“真是的,什麼叫‘這傢伙是我的獵物’啊?明明要大家幫忙,還在最關鍵的時候跑出來搶風頭!”

真弘像在打落水狗一樣嘮叨個不停,害拓磨的臉變得更臭。

——不過,無論再怎麼被念,他似乎非常重視長幼有序的輩分,所以都沒頂嘴。

珠紀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

真弘在珠紀頭上輕敲了一下,但珠紀還是笑到停不住。

記得以前曾經在某本書上看過,人為了消除內心的恐懼,有時候會勉強自己大笑,而現在正是這種情形。

笑了一會兒,珠紀感覺到手腳漸漸不再冰冷,顫抖也慢慢止住了。

雖然珠紀在笑,然而她的心中充滿一種像是歉意、也像是感謝的心情。

為了救她一個人,大家打了一場只要錯走一步就有可能死亡的戰鬥。

坦白說,什麼拯救世界、什麼神與人類的平衡,她還是一點都不懂。

不過,她很清楚地明白到,眼前這四個人會守護自己,懷中的尾先狐也是。

(如果對他們來說,我必須要當玉依姬的話,那我就當吧!至少我得努力試試看。)

珠紀已經下定決心了,同時,也在心中重複了無數次的謝謝。

PS:緋色的碎片----在作品相關,喜歡的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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