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問君意
“你可算回來了。”華清殿的一側，清淺端坐在躺椅上，看著跪在自己身邊的長孫無遜，君臣有別，她做了楚曦鴻的女人，自然要比長孫無遜級別高了不少。但她不喜歡，他在自己的面前，如此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因為還有丫鬟侯在一側的緣故，長孫無遜這一跪，卻是非常結實。
“華妃，您特意讓微臣過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長孫無遜口中稱呼華妃，是希望清淺可以記得自己的身份，她倘若失禮，這宮中的流言蜚語，怕是會壓得他們無法喘息。宮中從來就是一個是非多過真理的地方，更何況他們之中，本身就有十足的曖昧。
她口中那一個個大人，夾雜著淚水，也曾經讓他動容。
但，洛華已經回來了，所以這華清宮的清淺，永遠都只是一個替身，永遠沒有辦法取代他心中留給洛華的位置，哪怕是一絲一毫，都不可能。
看懂了長孫無遜眼眸中的意思，清淺只能微微擺了擺手，對一旁的宮人說道，“你且退下去吧，本宮最近身體不適，希望長孫大人可以為本宮號脈。”
那宮人自然也是聰明的人，便乖巧地退了下去。清淺眼中卻又閃過了一抹狠絕，倘若她不知趣的話，她也不能留住她。反正，也不是自己殺的第一個人了。
反正，這宮裡，少了一個宮人，從來就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宮女多如牛毛的後宮，她們的性命也賤如草芥。
待到宮人離開，清淺連忙將跪在地上的長孫無遜扶起，“大人，一別多日，可好？”一句清淡的問候，卻帶著厚重濃烈的相思。這兩者本是矛盾，可在這一刻，卻變得異常貼合了起來。她用情專情地看著長孫無遜，看著這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男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彷彿已經有好幾百年，未曾見過他了。
即便他消瘦了好多，但眼眸中的溫柔，還一如往昔。
只，長孫無遜打掉了清淺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華妃娘娘，請自重。”他需要一再提醒清淺，提醒她這裡是後宮，而她，是楚曦鴻的女人。
他們，縱然有千絲萬縷的曾經，以後都不能再有任何的瓜葛了。
他，破碎了清淺的美夢，忘了她的這個夢，還是他親手編織出來的。要不是他當初讓她覺得如置雲端的溫暖，她也不會死心塌地地愛上了他，願意為了他，付出一切的代價。
這一聲華妃娘娘，讓清淺的臉，變得蒼白了起
來，幾近透明，“大人，你這一聲華妃，叫得我的心，好痛好痛。”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在這無情無義的皇宮深處，難道就為了讓長孫無遜，一次次用言語，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麼？而且更為可笑的是，她對他，依舊無怨無悔。
她終究只是洛華的一個影子，現在他身邊已經有了正主，她怕是多餘了吧。
不，她是隻剩了棋子的作用。
“你找我做什麼？我記得我提醒過你，如非必要，不要來見我。”長孫無遜的聲音冷然，他也想對清淺笑臉盈盈，但他知道，只有自己板著一張臉，才能斷了自己心中所有的念想。
“為我把脈。”清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在長孫無遜的面前，“我要說的話，都在這脈搏當中。”
她堅毅的眼神，已經讓長孫無遜覺得有些不對，感覺到事情的嚴重，他皺眉，探上了清淺的脈搏。她的脈象非常簡單，不過一瞬，他便有了自己的答案。不過卻是停頓了好久，像是在反覆確定一般。
終了，緩緩抬頭，臉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這表情卻被清淺看得真切。她已經太久沒有見過長孫無遜的笑容了。雖然這清淡的笑容中，似乎含有別樣的情愫，但從來笑了，便是心中快樂了。她也是一臉雀然地看著長孫無遜，“大人，你高興嗎？”
長孫無遜臉上的笑意更濃，“我高興，你竟然有了身孕。”
對，他沒有探錯。作為宮中最傑出的大夫，他不但探出了清淺已經有了身孕，而且從脈象來說，非常有可能是個男孩。這如何讓他不高興。
清淺聽得這話，快樂得像是一個娃娃，“真的，你能喜歡，我真是太高興了。”說著就握著長孫無遜的手貼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你感覺到了嗎？這是我們的孩子，它一定是個小可愛呢。”
她幸福地笑著，卻沒有注意到，長孫無遜的身子，猛然往後一退，一張臉黑得厲害，清淺的話，分明在他的想象之外，“不，孩子不是我的，是楚曦鴻的。”
對，清淺一定弄錯了。雖然他的確同面前這個女人發生過關係，而且不止一次。
“不，大人，是你的。”清淺說得異常確定，眼眸堅定地看著長孫無遜，奢望他在這一瞬，可以承擔起一個作為男人的責任。卻見得長孫無遜長長地吸了口氣，臉上又重新浮現出了一抹蒼然的笑容，“不，就算這真是我的孩子，他也只能做楚曦鴻的皇子。”
清淺腹中的孩子，現在可有千斤重。母憑子貴，她是他的棋子，她越金貴，那麼他的仕途，就會越發通暢。她腹中有孩子很重要，至於是誰的孩子，這不是重點。
清淺往後退了一步，她終於明白長孫無遜的意思了。說到底，她在他心中不過是一枚棋子，他不需要對一枚棋子負責的，從來怎麼有用，他就會如何利用自己。
她剛才，還真是天真呀。
“大人，我果然只是你的一枚棋子嗎？”清淺不甘心，又是問了一次。卻見得長孫無遜點頭，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何苦一再向自己求證呢？
終了，清淺一身苦笑，眼中一片晶瑩，卻還是看著這個一次次讓自己失望的男人，“那好，大人，我請你給我開一個方子，做掉這個孩子，我只當這一切都是錯誤。”
“不行。”長孫無遜卻是拒絕得非常乾脆，“你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你知道它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搖尾乞憐地跟著楚曦鴻，終於有了翻身的一日，倘若這孩子可以做到太子，做到未來的天子，他定然可以振興長孫家了。
多年的夙願，終於要達成了。
清淺咬脣，有些話堵在她的喉口，她沒有辦法說出。她只能靜靜地看著長孫無遜，看著這個七尺男兒，竟然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人，你這是做什麼！”清淺一驚，卻見得他眼眸中，滿帶著認真。她停在原地，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她知道他要說什麼，他要說出，那句讓自己心碎的話。
“清淺，我求你留下這個孩子。作為楚曦鴻的皇子。這之後，無論你要我做什麼，都行。”長孫無遜決然地說道。
清淺身子顫了顫，果然，她沒有猜錯。
“縱然是要你忘了洛華，死心塌地喜歡上我，也可以嗎？”她苦笑道，脣角上的笑容，淒冷而寡淡。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愛得悲哀，但未曾想，竟然是那般的下作。
長孫無遜緘默，唯獨這事情，他不能乾脆的答應。
清淺看懂了他的遲疑，輕輕出了口氣，彷彿過了很久才是悠然開口，“你放心，我沒有那麼過分的要求，只要你給我一個擁抱就好了。你知道，我從來要的就不多。”
縱然，她還是希望長孫無遜可以點頭，哪怕只是騙騙她。
長孫無遜起身，將清淺抱住，臉上滿滿喜悅。清淺卻是搖頭苦笑，留下這個孩子，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