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的！
一瞬間，沈梨秋面色大變，卻想通了所有的事兒。
衛太子真正的目標至始至終都是她！
至於原因……
也許是因為上次在國宴上讓他跌了面子失了裡子，也許是這十幾日來讓他變著花樣倒血黴。
要不然，乾脆就是他鐵了心想要父債女償！
不過，究竟是哪種原因已然不重要了。沈梨秋明白，今個兒這事怕是很難善了。
“大齊國主，敢問本王可配得上大齊郡主？”衛太子輕笑一聲，笑容裡充滿了別樣的意味。
並非愛意，而是……
勢在必得！
頓時沈梨秋的心涼了半截。
她怎麼忘記了，方才陛下為了天聰和碩公主已落了衛太子的面子。天聰和碩公主乃元后所出，說衛太子高攀不上倒也恰當，然她呢？
說好聽點兒，安陵郡主。
可她根本就不是大齊的宗室女，只不過是個異姓侯爺侄女罷了。便是安陵侯沈鵬飛生前有再大的功績又如何？人死如燈滅，陛下會為了她而得罪衛太子嗎？
驚慌的看向四周，沈梨秋的心徹底涼了。
因為她發覺，就像方才衛太子出言求娶天聰和碩公主那般，眾人皆沉默無語。可公主有陛下護著，她呢？
驀然，一道目光直直的看過來，沈梨秋本能的回望，當下卻愣住了。
是蕭驚天。
她看到蕭驚天衝著她微微一頷首，雖沒有任何的語言，甚至連個表情都沒有，可莫名的，她安心了。
“衛太子自然配得上大齊郡主，然……”陛下的聲音讓沈梨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忽的心頭一鬆。看來，真的是有轉機。
卻見陛下在微微停頓之後，又道：“安陵郡主不同於旁人，是不可能和親遠嫁的。”
“為何？”
志在必得的請求被駁回，衛太子的臉色愈發難看了，他勢要問一個究竟。
“當年，沈蠻子從大齊北方邊境出發，凡大軍所過之處，皆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陛下冷眼看著衛太子，語氣裡滿是嘲諷，“朕要是沒記錯的話，沈蠻子可是一直殺到了衛國都城的皇宮之中。衛太子你想要迎娶安陵郡主？哼，你確定不是想把她弄回去……千刀萬剮嗎？”
衛太子面色一沉。
他很想大聲的否認，然話到了嘴邊，卻實在是沒法說出口。
大齊和衛國交戰已有數十年，之前倒是雙方各有損傷，誰也沒有討到太多的好處。可自打大齊出現了一個安陵侯沈鵬飛，衛國的形勢急轉直下，最終元氣大傷。便是將養了好幾年，也依然沒能緩過氣來。
對於衛國上下而言，安陵侯沈鵬飛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比大齊國主要可怕千萬倍。
深吸了一口氣，衛太子將腦海裡那些可怕的影像統統轟走，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大齊國主儘可放心，本王定然會善待安陵郡主。”
“朕不信。”
乾脆利落的三個字，聽得在場的眾人皆是無語。
衛太子更是一臉的鐵青，正想再次開口辯解，眼角卻瞥到沈梨秋面露欣喜的神情。頓時，衛太子心頭一堵，怨氣和不甘盡數湧上了心頭。
該死的，難道本王一國太子，還配不上你嗎？
當下，衛太子把心一橫：“若本王早已私下同安陵郡主情定終身了，大齊國主還要阻攔嗎？”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然而，在眾人尚處於震驚的狀態下，三皇子卻笑著插嘴道：“有道是郎有情妾有意，父皇不若成全了這對有情人吧？”
“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路貨色？”
陛下尚未開口，蕭驚天便涼涼的開了口。
這下，卻是捅了馬蜂窩了。
“大膽蕭驚天，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簡直放肆！”
三皇子雖確實想趁機陷害沈梨秋，然他先前那話卻也不失為給陛下尋個臺階下。可他不曾料到，蕭驚天竟會當眾不給他臉面，頓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都給朕住嘴！”
陛下怒喝一聲，成功的讓三皇子將所有的火氣硬生生的吞下了肚。可即便如此，陛下的面色也仍不好看。
目光一一掃過諸位皇子和宗室世子，陛下的目光最終卻落在了沈梨秋面上。
“安陵郡主，你來說。”
沈梨秋死死的咬著嘴脣。
方才，衛太子的那番話讓眾人皆驚，她自然也是其中一個。然除了震驚之外，她更多的則是憤怒。
女子的名聲大於天。
也許像衛國那種蠻夷之地並不是很在意，可在大齊，一個壞名聲卻是能生生的將人逼死。
尤其，就在前不久，她剛剛被三皇子退親。若是再來這麼一遭，無論最終的結局如何，她的名聲都已然徹底毀去。
甚至於，怕是還要賠上已故雙親的名聲。
此時此刻，沈梨秋忽的冷靜下來。
就彷彿當年安陵侯沈鵬飛即將出徵，眼前是凶神惡煞的敵人，身後卻是等著他守護的百姓和親人。
或戰，或死！
“陛下聖明，父親生前的教誨，臣女絕不敢忘。若為男兒，臣女定當子承父業上陣殺敵！恨只恨，臣女僅是一介女流，竟要在此承受旁人的羞辱、汙衊。”
目光森然的看向衛太子，沈梨秋滿腔的怒火盡數展現在面上。
“衛太子，人在做天在看，你此番言語，就不怕觸怒神明？便是你不信有神明存在，那我父親呢？對，他是戰死沙場了，可你知道嗎？他曾跟我說過，便是最終只有一死，也要跟敵人同歸於盡！我沈家子嗣，死也不退！”
衛太子面上的血色盡數褪去，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滑落。
沈梨秋不知曉的是，安陵侯沈鵬飛在衛國真的是凶名赫赫，能止小兒夜啼。
而對衛太子而言，又多了一層額外的含義。
當初，安陵侯沈鵬飛殺入衛國皇宮，活捉了衛國前太子，而尚未被封為太子的衛太子也在當場！只是，安陵侯沈鵬飛率一眾部下早已殺紅了眼，除卻衛國前太子外，其他人盡數被砍倒在地。要說衛太子的運氣還真是不錯，他當時尚且年幼，正好被壓在了數個死屍之下，逃過了一劫。
誰也不知曉，午夜夢迴之中，他無數次的夢到了當時的場景，無數次的從夢魘中驚醒，再也無法安睡。
然此刻，聽著沈梨秋的話，他彷彿再次置身於當時的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