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這是陛下命御廚房特地為娘娘熬煮的藥粥，您先嚐嘗？”
“嗯。”
沈梨秋淡淡的應了一聲，事實上她這會兒根本就覺不出餓來。不過，瞅了瞅外頭，沈梨秋依稀記得自己頭一次醒來時，天色還是亮堂的，這會兒卻已經很是昏暗了。
“芙兒，我睡了多久？”
芙兒命小宮人盛了一碗藥粥，端到了沈梨秋跟前，聽著這話，忙道：“不久，這才一個時辰。”
“那我上次昏睡了多久？”一個時辰，指的應該是她後來睡著的時間，可頭一次……沈梨秋的眼前浮現了蕭驚天那佈滿血絲的雙眼。
“這……”芙兒的手頓了頓，卻還是實話實說道，“三天。娘娘您在生下四位皇子後，睡了整整三天時間。要不是墨家老太太說，您只是脫力睡了過去，不久之後就能醒來的，怕是陛下就要瘋了。”
準確的說，蕭驚天當時真瘋了。
默默的將當時真實的情況隱瞞了下來，芙兒催促沈梨秋先用膳，左右旁的事兒也不著急，回頭等用膳完畢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嘮叨。
沈梨秋琢磨著這樣也不錯，當下便應承下來，老老實實的用膳。
用膳結束後，卻是湯藥了。
也是到了此時，沈梨秋才清晰的瞭解到自個兒的身子骨虧損有多嚴重。哪怕當初生產時，也知曉情況很是危急，可沈梨秋依然缺乏明確的認知。不過，在清楚的知曉身子骨狀況後，沈梨秋沉默了許久。
“……芙兒，墨家老太太可是已經睡下了？”
“還沒，娘娘可是想要見見老太太她們？那我這就讓人去喚。”芙兒是貼身伺候沈梨秋的，這種跑腿的活計本就不需要勞動她。事實上，芙兒已經不是丫鬟身份了，因著沈斌是有品階的武將，她如今也是正經的官夫人了，可芙兒念舊又忠心，這才選擇在沈梨秋最艱難的時候，自願入宮照顧她。
看著芙兒轉身去吩咐小宮人，沈梨秋心中很是五味雜陳。
芙兒對她的好，她全部都記在心裡，且從來不認為那是芙兒應該做的。回想當初，她們都還在安陵侯府，雖說倆人身份不同，可唯一相同的就是那偌大的安陵侯府裡，沒有一個真正關心她們的人。
幸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娘娘，墨家老太太過來了。”
芙兒的聲音喚回了沈梨秋的思緒，沈梨秋定睛一看，來的何止是墨家老太太，但凡長一輩的太太們，也都過來了：“老太太，太太們，這些日子讓你們費神了。”
“皇后娘娘可別這麼說，這些事兒都是咱們應當做的。”墨家老太太一如既往的笑得異常和藹，只是細看時，卻還是能從她的眉眼間看出一絲憂愁。
沈梨秋忽的心中一動：“老太太可是有心事？是因為我嗎？”
在雲秀宮妃嬪們面前，沈梨秋一貫都是自稱“本宮”的。可在她認為的自己人面前，她卻始終都是以“我”為自稱的。蕭驚天也是如此，單憑一個自稱，就能準確的判斷出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
自然，墨家老太太也是明白的。
“娘娘，您也是明白人，自個兒的身子骨也應當有所瞭解了。”墨家老太太的面上依然帶著笑容，還有一種神奇的安慰作用，“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娘娘虧損太多了，恐怕要好生將養幾年，也有可能……將來受孕比較困難。”
受孕比較困難？
瞬間，沈梨秋明白了墨家老太太話裡隱藏的意思：“老太太是想告訴我，我很有可能無法生育了，是嗎？”
若僅僅是有點兒困難，顯然墨家老太太無需特地點明。畢竟，沒人會要求一個剛生產完的婦人立刻懷孕的。甚至若能在三兩年之內將身子骨調養好，墨家老太太都不會特地強調這一點的。
“老婆子我也不想說好話欺騙皇后娘娘，以娘娘的身子骨，恐怕將來沒什麼希望再懷孕了。”頓了頓，墨家老太太還是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娘娘的底子好，也許好生調養個十來年，還是有可能再懷孕的。”
“調養個十來年？”沈梨秋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旋即苦笑連連，“罷了，左右我已經生了五個兒子了，再說生孩子太痛苦了，不生就不生唄。”
想起當初生產時，自己還任性的想著以後再也不生孩子了，如今倒是讓她如願了。
不過，五個寶貝兒子……
冷不丁的，沈梨秋想起了蕭驚天那話，還真別說，五個兒子擱在一起，真心聯想不到寶貝，只能說是五個臭小子。
“孩子們已經睡了吧？我家大寶寶呢？”
墨家老太太似乎沒想到沈梨秋這般快的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當下有些愣神，又聽得沈梨秋這問話，卻是看向了一旁的芙兒。
芙兒忙不迭的開口道：“小太子由唐嬤嬤和他的奶嬤嬤帶著呢，間或陛下也會去……照看一二。”
說到最後，芙兒的語氣顯然不是那般自信了，甚至帶著一絲明顯心虛的神情。
沈梨秋一下子就明白了。
什麼照看一二，小太子的身邊從不缺照顧、伺候的人，那蕭驚天與其說是去照看，不如干脆說是教訓算了。
氣死她了！
帶著無限怨念長嘆了一口氣，沈梨秋毅然決定好好調養身子骨，不是為了再生養，而是為了親自找蕭驚天算總賬！
“對了，老太太您可不可以幫芙兒也看看？她前些年為了救我傷到了身子骨，我想知道她如今養好了嗎？還是說，您幫著看看，需要怎麼調養？”
這話，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單是因為沈梨秋忽的關心起了芙兒，主要是她方才一臉的怨念，一看就是打算衝出去找人拼命的架勢。結果，忽的話鋒一轉……
饒是墨家老太太自認為見多識廣，也費了些時候才回過神來。
仔仔細細的替芙兒診了脈，期間墨家老太太的眉頭一直都是緊鎖的。足足一刻鐘後，才緩緩的開口道：“沈夫人身子骨乍看一下還算不錯，可暗傷……這麼說吧，以老婆子的能耐，至少需要半年時間，才能幫著調養好。索性沈夫人年歲也不大，來得及。”
“這是能治好？”沈梨秋驚喜連連。
墨家老太太很肯定的點頭：“不說百分百，至少老婆子有七八成的把握。只不過，娘娘您也應當明白，這調養身子骨的藥材，可不比那些治病的藥材，那俱是極為稀罕的……很貴。”
芙兒的身份，墨家老太太一早就從墨鴻雁口中知道了。
也正是因為知曉底細，墨家老太太才特地又添了這麼一句話。要知道，武將不比文官，這文官尚且能外放撈金，武將除非是打了大勝仗得到陛下賞賜，再不然就是蒙祖蔭。
可顯然，沈斌兩邊都挨不上。
這兩個月來，墨家老太太對於勤快又忠心的芙兒印象相當不錯，所以她才會在把脈之後，特地又添上了那麼一句。
想也知曉，普天之下最為有錢的，定然是天家。
“從太醫院走！”沈梨秋想也不想就開口道，可旋即她又忙不迭的加了一句，“乾脆這樣好了，芙兒你以後別老做事，就待在宮裡陪著我。左右我也要調養身子骨，咱們一起好生養養。”
“這個主意不錯。”墨家老太太很是贊同的點點頭，“左右我老婆子辛苦了一輩子，也讓我在這宮裡多待幾個月，好生享享福。”
“好好，就按老太太您說的做。”
芙兒張了張嘴，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最終什麼都沒說，卻悄悄紅了眼圈。
其實，她的身子骨是真的已經沒什麼問題了。當初，她的外傷是很嚴重，可有擅長外傷的墨鴻雁在，她很快就養好了身子骨。問題是，她的腹部受了一劍，也是因為如此，她絕了當母親的心。可即便早已死心，暗地裡，她也曾幻想過，假如能養好身子骨，給沈斌生下一兒半女該有多好？她不貪心，不求向沈梨秋那般，只要一個孩子，她就心滿意足了。
而如今……
“老太太，墨叔是您的兒子吧？”見芙兒紅了眼圈，沈梨秋也不說破，而是拉著墨家老太太的手，說起了旁的事兒。
墨家老太太是個人精，哪會不懂這其中的意思？當下就順著話頭說了起來：“娘娘說的是墨秦那混蛋老小子吧？唉，他是我的兒，是我最不爭氣最不像話最恨不得弄死的兒子！”
沈梨秋：“……啊？”
別怪沈梨秋大驚小怪，實在是她對於墨秦的印象相當不錯。醫術高超是一回事兒，她先前也聽蕭驚天說過，醫學院將會交到墨秦手中。另外，最讓沈梨秋印象深刻的，還是墨秦那穩重的性子。
可再聽墨家老太太這麼一說……
這真的是在說同一個人嗎？
“娘娘您還別不信，墨秦那老小子，真的是打小就不省心。老婆子我一輩子生了七個兒子，兩個閨女，也就只有他，老大不小了，至今都還打著光棍！您說，有這樣的嗎？人家乞兒不也成家了，再不然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也能尋著媳婦，怎的擱他身上就……唉，我這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喲！”
“呃，這麼說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的。”沈梨秋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的附和著墨家老太太的話。
不想，得了沈梨秋的附和，墨家老太太更激動了：“娘娘，老婆子先前聽過一件事兒，彷彿天家是能賜婚的，對吧？要不娘娘您隨便給賜婚個？我看您宮裡隨便哪個都好，再不然，您把那梁嬤嬤賜婚給我兒？”
“啊？！”
一時間，沈梨秋覺得她一定是身子骨虧算太多，導致耳朵出了問題。什麼叫做隨便哪個都好？還有這跟梁嬤嬤有什麼關係？
許是見沈梨秋太過於震驚了，墨家老太太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您要是捨不得身邊的人，就隨便給賜個唄。咱不挑，真不挑，只要是個女人，就成！”
沈梨秋艱難的嚥了咽口水，她還是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其實賜婚倒是容易得很，即便不以勢壓人，單憑墨秦本人的條件，一旦放出訊息去，定然會有人蜂擁而至的。想也是，墨秦這人除了年歲稍微大了一些外，旁的缺點根本就沒有。而男子，即便年歲大了些，也完全不妨礙尋找年輕小姑娘。
旁的不說，先皇的好幾位妃嬪，年歲比沈梨秋還小呢。
等等，先皇的妃嬪……
“老太太，這事兒不對呀，我怎麼記得墨叔是有心上人的？對了對了，阿天上次還跟我說，待時機成熟，要賜婚為他們操辦親事。”至於什麼時候才算時機成熟，沈梨秋表示她也不大清楚。
“他他他……他有心上人！”
比起什麼時候才算時機成熟，墨家老太太更關心沈梨秋說的“心上人”。甚至因為太過於驚訝，墨家老太太連說話的聲兒都是飄著的，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模樣，怎麼說呢？就跟看到豬會飛一樣。
對此，沈梨秋只能狠狠的點頭：“是的，我敢肯定，墨叔是有心上人的。就是……對方可能年歲稍微大了些，不過肯定比墨叔小。另外就是……”
“沒事兒！”
不等沈梨秋將雲太貴妃的大致情況透露出來，墨家老太太就猛地一拍胸口，豪氣干雲的開口道：“只要是個女的就行！”
“老太太，您……”沈梨秋完全不知曉該說什麼才好。
卻聽墨家老太太又開口道：“娘娘，您是不知曉呢。當初，我那長子剛及冠時，我就思量著，定要尋個才貌雙全家世出眾孝順長輩溫婉賢淑的好妻子。可過了五六年，我就改了想法，我只求他尋個賢惠穩重些的妻子。又過了七八年，我就想著，也別在意其他的了，人老實點兒不惹事兒就成。再後來呀……你說，只要是個女的，下雨天知道往屋簷下頭跑，不就成了嗎？”
沈梨秋險些一口氣沒接上來：“咳咳，老太太您太實在了。”
“唉，如今，我就盼著，在我闔眼之前，能看到那老小子成家。哪怕沒個兒女也成呢，至少在他老了的時候，身邊有個伴兒。”
“那……要不然我回頭催催阿天，讓他立刻下旨賜婚？”沈梨秋試探著道。
這話一出，卻把墨家老太太激動壞了，猛地一拍巴掌，道：“成呢！老婆子我謝謝皇后娘娘，謝謝陛下了！”
“謝我作甚？”蕭驚天走了進來。
強忍著笑意，沈梨秋將方才的事兒簡單的說了一遍，催促道：“阿天，你看我這些日子多虧老太太她們照顧，要不你早些賜婚吧？”
“成，我明個兒就賜婚。回頭讓欽天監尋出最近的良辰吉日，順便將喜事兒給辦了，如何？”後邊那句話，卻是衝著墨家老太太說的。
不過，墨家老太太還是有點兒忐忑：“這時間來得及嗎？”
成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三媒六聘缺一不可。況且，墨家祖籍又不在東都城，若是女方也就罷了，男方的話，若連房舍都沒有，如何成親？
然而，對於蕭驚天來說，一切都不是問題。
“那麼多的文武百官，若是連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好，要他們何用？放心，最多二十天，保準讓墨叔洞房花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