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般，瑞親王，還請您救救太上皇吧！”
東都城外西涼軍的駐紮處，曾是宮中太監總管的許公公，此時卻涕淚橫流的跪倒在蕭驚天的腳下。
不僅如此，許公公還奉上了一個小小的錦盒。
蕭驚天面色陰沉的盯著那個開啟的錦盒，周遭徒然升起了幾乎凝結成為實質的殺意。
“呵，蕭瑾軒好本事，竟能想到用親生父親的性命來威脅本王。”語氣平淡的吐出了這句話，可掩飾在這平靜之下的，卻是暗藏著的殺機，“不錯，真心不錯。”
“瑞親王，您看……”身為一個在宮中混了幾十年的太監總管，許公公也許旁的不行，這察言觀色卻是他最大的本事。自然，蕭驚天通體的殺意早已被他看在眼裡，這要是擱在往日裡，他準一早就開溜了，可惜此時他卻不得不跪在這裡。
“我看？本王要看什麼？許公公，你別是忘了誰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吧？”蕭驚天冷冷的道。
這話，卻是真的將許公公唬了好大一跳。
也許在旁人的眼裡，他是太上皇最為信任的心腹手下。可只有少數幾個人知曉，在幾十年前，太上皇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皇子時，許公公就已經是太子的心腹了。準確的說，許公公原本是太上皇親生母親的手下，後跟隨了太上皇同母的長兄。直到這兩人皆過世後，許公公才成為了太上皇的心腹。
而在數年之前，當蕭驚天回到東都城，成為了老瑞親王的所謂私生子之後，許公公就同蕭驚天聯絡上了。
“瑞親王，老奴自是忠於您的。可太上皇……他也苦啊！”
“所以？”
“陛下提出的要求雖是有點兒過了，可衛國大軍的確不能不除。況且，當年的沈侯爺，不也曾說過，只要有機會，定要剷平整個衛國嗎？雖說沈侯爺英年早逝，可這不是還有您嗎？女婿如半子，即使不算您曾在沈侯爺身邊長大，單憑女婿的身份，您不也應當完成沈侯爺的遺願嗎？瑞親王，您……”
“行了！”
蕭驚天冷著臉打斷了許公公的話，雖說他並不願意為了太上皇改變之前的計劃。可不得不說，許公公這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將衛國大軍引入大齊，這個法子的確太過於冒險了。引狼入室，哪怕結局有很大的可能是同新皇兩敗俱傷，蕭驚天還是不得不考慮之後的問題。
“衛國大軍本王會處理，卻不代表本王就會任由蕭瑾軒擺佈。”
“是是是，瑞親王您說的是。老奴不求其他，只求太上皇平安無事。”許公公淚流滿面，多年的主僕之情並不是說沒就沒的。之前他之所以會選擇聽從蕭驚天的命令，卻也是因為當年老主人的遺願。可但凡有可能，他還是希望兩邊都能平安無事。
“別急著高興，這事兒還沒完呢。”
“瑞親王……”
“本王方才說了，決不會任由蕭瑾軒擺佈。”見許公公一臉的茫然，蕭驚天很好心的補充了一句，“他敢做本王就敢說。本王倒是想看看，當事情傳揚開後，世人究竟是責怪本人不忠，還是怒斥他蕭瑾軒不孝！”
許公公瞬間面色大變，原本跪倒的身子骨也忍不住徹底軟癱下去。
蕭驚天分明就是打算將所有的事情公諸於眾。
可問題是……
“瑞親王，您可要三思呢！太上皇還在陛下手中，萬一外頭傳出了不好的流言，刺激到了陛下，那倒黴的卻是太上皇！”
“與我何干？”
這一次，蕭驚天沒有再給許公公說話的機會，轉身徑直離開。他接下來還有的忙活呢，哪裡顧得上關心許公公的心理承受能力？
……
衛國大軍不日即將兵臨城下，饒是蕭驚天對戰經驗及其豐富，也難免有些煩躁。
其煩躁的根本不在於對敵，而在於地點。
要知道，以往他的確跟隨安陵侯沈鵬飛不止一次的跟衛國大軍作戰，可沒有一次是在大齊的國土上。哪怕離得最近的一次，也是在大齊和衛國的交際處。
之所以這般做，那是因為不在自家打不心疼。
無論是火攻還是炸藥，亦或是直接下毒毀去水源，都是沒有問題的。左右毀的是衛國的領土，傷的是衛國的百姓，作為大齊這邊的人，真的是半點不心疼。
可如今，一切卻要徹底調個頭兒。
“衛太子，許久不見了，你還好吧？”在略微瞭解情況後，蕭驚天根本就不曾認真研究戰術，就徑直尋上了衛太子。
衛太子很無奈。
嚴格來說，蕭驚天方才那句“許久不見”是對的。畢竟，他倆雖一直離得不是很遠，卻也有好幾個月沒有面對面交談了。可再仔細一琢磨，這話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句好話。
“瑞親王，您有話就直說吧。”
不管內心有多麼的憋屈，衛太子卻始終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形勢比人強。不說自己還有一個天大的把柄落在蕭驚天手中，便是單純的比武力，蕭驚天也能在十招之內弄死他。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麼好說的？
老實聽話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直說？也成。”蕭驚天干脆利索的將他得到了關於衛國大軍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重點在於，這一次衛國看起來有種孤注一擲的感覺，雖現如今還不知曉這是不是蕭驚天的錯覺，可他仍不得不防。
只是這番話，卻讓衛太子完全回過神來。
“這……瑞親王您確定您說的是我衛國？不是其他的國家？”在得到了一個泛著寒意的眼刀子後，衛太子立刻換了個語氣，接著道，“當然，瑞親王您是定然不會錯的，就算有錯，那也是我衛國的問題。”
“那你說說看，衛國有什麼問題？”
被這個隨之而來的問題給弄的懵了一下，衛太子隨後立刻道：“這會兒的訊息還太少了，我也不敢肯定。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請瑞親王派人去試探一下虛實？”
“繼續說。”
“很簡單的，就是派一股騎兵分別騷擾一下我衛國的大軍。不用正面對敵，只要小股騷擾就可。另外，記得將他們的反應全數記下來告訴我。”
蕭驚天挑了挑眉，沒有再詢問下去。
又過了兩日，蕭驚天再度尋上了自由受限的衛太子。只是這一次，他不是空手而來，而是帶來了厚厚一沓的信件，直接丟在了衛太子眼前。
衛太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半響才顫顫巍巍的抬頭道：“瑞親王，雖然我衛國多半子民都能說一口流利的大齊官話，可這不表示我們都識字。”
會說話和能認字書寫，完全是兩碼子的。
別的不說，便是在大齊裡，識字的人也不算多。
只是這話一出，衛太子立刻就接收到了一枚帶著濃重鄙視意味的眼神。當下，衛太子心裡一塞，忍不住道：“不識字不算什麼問題吧？”
“呵呵。”蕭驚天嗤笑一聲，卻也不曾再為難衛太子，而是將信件的內容簡單的講述了一遍。
說完了信件內容後，蕭驚天便將手上的東西丟在了一旁，抱著胳膊冷笑著看向衛太子。
衛太子自是明白蕭驚天這是等著他開口。要是他不願意開口，亦或講述的東西沒啥太大作用的話，很有可能造成某種慘烈的結果。事實上，衛太子從來就不曾認為蕭驚天有多麼信守承諾。
想想多年以前的安陵侯沈鵬飛就知曉了，那貨不也是一面收著錢財，一面將他的親兄長砍死？
“瑞親王，按照你方才的說法，我差不多已經猜到我父王做了什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衛太子明白，決定他未來命運的時刻到了。他可以選擇英勇的去死，亦或是憋屈的活著。
顯然，他的選擇非常明確。
“早在幾年前，我出訪大齊失敗，沒討到任何好處還吃了大虧後，我父王就已經改變了心意。這幾年，我七哥越來越受到父王的重用，父王……應當是屬意於他。”
“我能察覺的事情，我那些兄弟們，一定也能察覺。而這次，我七哥死了。”
衛太子抿了抿嘴，無非必要，他真的不想提起七王子拉罕的死因：“我認為，應該是我父王提出了一個比斗的方法。比如，誰為我七哥報仇，誰就是下任國主。”
蕭驚天聽著聽著，面上鄙夷的神情倒是愈發的淡化了。
等衛太子停了話頭，蕭驚天才道：“確實，這也解釋了為何面對同樣的騷擾，衛國大軍各個部分的反應全然不同。也解釋了，他們為何會那麼拼。”
之所以最初帶著不好的情緒過來，最重要的，也是因為蕭驚天得知他派去騷擾衛國大軍的騎兵損失有些嚴重。
不過，在聽了這番解釋後，蕭驚天卻反而笑了起來。
一種帶著森然寒意的笑容。
衛太子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心頭徒然冒出了一股子極為不詳的預感。有心詢問一二，可鼓了半天勇氣，還是沒敢問出口。
“本王是否可以認為，有資格競爭衛國下任國主的王子，此刻都已經到達大齊了？”
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了，衛太子戰戰兢兢的點了點頭：“是的，就算衛國還有幾位王子，也是年幼沒有競爭能力的。”
“那本王就放心了。”
撂下最後一句話，蕭驚天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徒留衛太子一人傻不愣登的立在一旁，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
這究竟算是怎麼個意思？
……
衛太子並沒有疑惑太久，因為很快，他就見到了久違的兄弟……們。
先是最勇猛又最無腦的六王子摩耶卡，然後是陰險狡詐的八王子賽羅，再接著卻是年長的二王子奇亞。
直覺告訴衛太子，這並不是結局，而只是一個開端罷了。想來，在不久的將來，他一定能在大齊東都城外，同眾位兄弟來個久別重逢的。
這一日，應該不會太晚。
而事實上，果然不是很晚。
衛國大軍很快就到達了東都城的郊外，只是此時，他們卻沒有了先前的意氣風發。仔細看的話，甚至能發現他們眼底裡的極度恐懼和絕望。
造成這種情況的，只有一個原因。
主將接連失蹤。
這要是主將沒有王子的身份，那他們也不會這般惶恐不安。可偏偏，所有的主將皆是王子，且皆有可能繼承衛國國主之位。也就是說，即便他們戰勝了大齊，失去了主將的眾多勇士們，最終的結局也仍然是死。
“衛太子，久違了。”
就在衛國大軍人心惶惶之時，蕭驚天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嘲諷臉再度來到了衛太子處。同時，身後還跟著一長串的粽子，咳咳，是衛國王子們。
聽著蕭驚天那明顯沒甚誠意的話，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人肉串兒，衛太子只覺得自己眼皮子瘋狂的跳動著，完全停不下來。
果然，蕭驚天的話音剛落，衛國王子們就開始瘋狂的怒吼嚎叫。
卻不是衝著蕭驚天，而是將滿腔的怨毒盡數發洩在了衛太子身上。
頓時，衛太子滿頭的冷汗就這麼下來。
“瑞親王，您這是……”在搞什麼？！不是說好了要替他隱瞞一切嗎？難不成蕭驚天又徒然改變了主意？
艱難的嚥了咽口水，衛太子求救似的看向蕭驚天。
蕭驚天卻只是淡然一笑：“別慌，本王答應的事情，自然會做到。不過，衛太子也需要來點兒誠意。”
“您說！”
“本王覺得，哪怕衛國的王子們都像衛太子這般不識字，也不至於完全聽不懂大齊的官話吧？既然他們都知曉了本王跟你合作的事宜，不如就由衛太子親自動手，永遠的解決了這一後患。”
衛太子面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方才那番話，蕭驚天雖說的委婉，可衛太子也不是真正的蠢貨，哪怕最初有些愣神，片刻後他也想明白了。
“瑞親王是希望我親手殺死自己的親兄弟們？”儘管聽懂了蕭驚天的話，衛太子還是忍不住心頭髮顫。
可惜，蕭驚天是不會體諒他的。
“別說那麼無辜，好像你就從不曾殺過你親兄弟似的。”目光掃視了一圈，蕭驚天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他們也不傻，就算這會兒不明白，回去仔細一想，還能猜不到你才是殺死七王子拉罕的真正凶手？”
“你！”
“決定生死的選擇權在你手上，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