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天素來都是一言九鼎之人。
既已下了命令，且給了時間，就絕不允許旁人不聽從。
尤其那個旁人在蕭驚天心目中沒有絲毫的份量。
當日傍晚時分，瑞親王府的側門外，兩輛馬車往內城門駛去。他們必須趕在天黑之前離開東都城，要不然卻是要在客棧過一夜了。不過，只要出了瑞親王府，蕭驚天就不會再為難他們了，若是大公子有本事的話，大可以留在東都城。
內城外城皆隨意。
可惜，大公子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這事兒並未傳揚開來，當然，知曉這事兒的人也不在少數。
宮裡的貴人們，該知曉的都知曉了。包括瑞親王府的主子們，連三位庶出小姐皆聽聞了訊息。
眾人的反應不一。
陛下純粹是當個笑話聽，他早就知曉蕭驚天那性子，只當大公子自己作死惹惱了蕭驚天。要不然，蕭驚天才不會吃飽了撐著為難一個無關緊要的廢人。
雲貴妃因著四皇子獲救一事，對墨鴻雁感恩戴德，連帶著對整個瑞親王府也很有好感。至於大公子，因著老太妃乃是皇后的孃家表姐，跟雲貴妃並無任何交情，自然不會引起任何的同情。在聽過訊息後，只是叮囑不要再談論了，便擱置在一旁不予理會了。
其餘宮中妃嬪，原就不打算跟陛下跟前的大紅人作對，得了雲貴妃的叮囑後，也就跟著裝聾作啞了。
至於瑞親王府……
三位庶出小姐聽聞訊息後，皆面色大變。
甭管她們跟大公子之間的兄妹之情有多甚，可至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大公子在瑞親王府是風頭無量的。
正妃所出的嫡長子。
單憑這個身份，就不是小小的庶女能夠比擬的了。
想當初，老瑞親王和老太妃皆在世時，大公子是何等的風光。當時，誰又能想到，才過了三兩年，大公子卻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殘廢，被逐出家門。
哪怕蕭驚天只是逼著他搬離瑞親王府，並未明著說要將他逐出家門，可明眼人一看就知曉。就大公子如今這副樣子，讓他離開瑞親王府，幾乎可以說是讓他自生自滅。
換句話說，蕭驚天能讓大公子自生自滅，那她們這些個小小庶女呢？
“怎麼辦怎麼辦？我到底應當怎麼辦？天吶！”
而在三位庶出小姐中，最為慌亂的，卻是四小姐蕭紅袖了。
蕭紅袖其人，本就喜歡多思多想。若是她腦子夠用，這般多慮倒是一件好事兒。偏生，她想的倒是多了，可惜什麼事兒都沒有想到點子上。經常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也就罷了，甚至還時不時的招惹出一些禍端來。
大公子被逼離開瑞親王府的訊息，剛傳到她耳中時，她便徹底沒了主見。
一旁的貼身丫鬟有心想要勸慰幾句，可到底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不是丫鬟不想勸，而是這事兒沒法勸。
這會兒都什麼時辰了，訊息既然能傳到蕭紅袖這兒，就代表事情已成定局了。倘若老太妃還在世，蕭紅袖也許還能尋到一個靠山，可如今……
認命吧。
可惜的是，丫鬟雖然認命了，蕭紅袖顯然並不這麼想。
“趕緊替我梳洗打扮，我要去尋五妹妹。”可憐蕭紅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屋子裡團團轉悠了半響，最終卻只是憋出了這麼一個不是法子的法子來。
“小姐……”
“別廢話，趕緊的。”
蕭紅袖狠狠的瞪了丫鬟一眼，眼神裡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驚得貼身丫鬟渾身一顫，卻是徹底熄了勸告的心。
梳洗打扮倒是快得很，尤其如今瑞親王府尚在孝期之中，蕭紅袖雖有諸多的漂亮衣裳，能穿的卻只能那幾身。至於釵環，更是可以直接歇了。
“怎麼就這樣？這……罷了罷了，先去尋五妹妹吧。”
看著梳妝鏡中的自己，蕭紅袖是一千一萬個不滿意。
她今年十五了，因著生辰是在臘月二十三小年夜那日，所以尚未及笄。可饒是如此，這個年歲也不算小了。
若是在旁的高門大戶之中，像她這個年歲，正是打扮得花枝招展，跟著嫡母或者其他長輩到處參加宴請的時候。甚至很多這個年歲的姑娘家，都開始準備出門子，或者已經出了門子了。
唯獨她……
孝期。
該死的孝期！
恨恨的瞪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明明是一副花容月貌，卻偏生要穿著這些個素雅的衣裳。不僅顏色要素，上頭還不能有任何刺繡暗紋。這也罷了，竟是連個鮮亮一些的首飾都沒有。
這讓素來愛俏的蕭紅袖，完全無法接受。
然而，她沒有任何法子。
帶著滿腹的怨氣，蕭紅袖快步離開了自己的院子，往五小姐蕭蘭芷的院子走去。
五小姐蕭蘭芷的院子很偏僻。
準確的說，是離原本老太妃所住的院子極近。
曲徑通幽處。
這話聽著很美，可擱在一個年輕姑娘身上，卻一點兒也不美好。至少，蕭紅袖一路走來，對於這個唯一的妹妹卻是真的同情起來了。
想她蕭紅袖，便是再不受寵，至少她的院子並不偏僻，離主院和園子也是近得很。四周都是花團錦簇的，端的是熱鬧非凡，哪兒像這裡頭……
“五妹妹，姐姐來探望你了。”
蕭紅袖過來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只是，瑞親王府並不是那等子用不起燈燭的小門小戶，也沒的太陽一下山就歇下的道理。事實上，便是沈梨秋，在未曾懷孕之前，也不會這般早睡。
而此時，五小姐蕭蘭芷用罷了晚膳，正在伏案寫著什麼。
“五妹妹？”
見沒人理會自己，蕭紅袖心中隱隱有些不悅。可再一看，這偏僻的院落裡，丫鬟婆子倒是都在，卻是寂靜得嚇人。再看這屋內的陳設，蕭紅袖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窗簾子是深藍色的，桌簾子是淡藍色的，就連那床幔，也是素蘭的。
再看那擺件，既皆是青花瓷的。
雖說如今的天氣愈發炎熱了，這些色兒看著也挺清涼的，成色也都不賴。可問題是，所有的東西都這個色兒，看著涼快是涼快了，卻是滲人得緊。
“這是怎的了？五妹妹，姐姐不過是有段日子沒來敲你了，你怎的就將屋子弄成這般模樣了？這哪裡像是未出閣姑娘的閨房？瞧著，竟像是、是……”守寡婦人的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