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曾家家主來說，他失去了一個將隱患徹底消滅的機會。
又或者說，是穩妥的將隱患消除。
而時到今日，要想在沈梨秋的保護下，將芸娘弄死……
卻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並非單純的顧忌沈梨秋本人，而是在這種情況下，再想將芸娘弄死，卻是要冒著得罪整個瑞親王府的危險了。尤其是，如今的芸娘彷彿已經跟沈梨秋打成了某個協議。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曾家家主的目光之中，殺意已不再深藏，而是直接顯露出來：“女兒，你要明白一件事兒，是我們生養了你。懂嗎？你的命，是我們給的。可是，如今我們要收回了。”
芸娘整個人被曾家家主此時的神情，駭得練練往後退了好幾步，卻最終還是沒能穩住身子，失魂般癱坐在了地上。
沈梨秋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沈三哥。”輕輕喚了一聲，沈梨秋看向曾氏夫婦，朗聲道，“倆人……這是想在我瑞親王府放肆嗎？莫不是覺得王爺如今不在東都城，你們便可以稱王稱霸了？”
這話，很是有種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感覺。
而曾氏夫婦，自然也聽明白了沈梨秋這話背後的意思。
曾夫人倒還好，她打從一開始就被氣得不行，可因為曾家家主不讓她開口說話，憋到如今，她倒是已經習慣了。
可曾家家主……
“她是我女兒！要打要殺，還不是我說了算嗎？”
說罷，曾家家主大步向前走去，瞧他那副模樣，竟彷彿是打算直接走到芸娘面前，親自了結了她的性命一般。
好狠的心。
此時的芸娘，滿心滿眼皆是恐懼和絕望。
有心想要逃離，可身子卻彷彿沉重得要命，讓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瞅著父親愈發靠近，她張了張嘴，彷彿要說些什麼，可最終卻只是閉上眼睛，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的生命，的確是父母給予的。
那便……讓他們再收回去吧。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將原本已決定等死的芸娘喚回了魂，下意識的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幕，卻讓她整個人都有些靈魂出竅。
在芸孃的心目中，父母皆不是惡人，卻有著絕對的威信。
尤其是父親，頂天立地，彷彿永遠都是那副不可戰勝的模樣。儘管，那已經是兒時的印象了。可那種印象太過於深刻了，以至於當芸娘早已長大，卻一直無法逃離來自於父親的威壓。
可她看到了什麼？
高高在上的父親，此時卻被人打倒在地。
準確的說，是被人一巴掌掀翻在地，活像個四腳朝天的王八一般。這還不算，緊接著卻是如同雨點一般的重拳，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的身上，讓他根本就無一絲一毫還手之力。
不消片刻，別說還手了，連哀求哭喊聲，都愈發的微弱了。
這一刻，芸娘徹底懵了。
原來，父親也不是那般強大的。
怔怔的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母親的哭喊聲想起，芸娘才猛地醒轉過來：“他會死嗎？”
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屋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沈梨秋忽的輕笑了起來：“他會不會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他死嗎？”
本以為，這話一出，以芸娘慣常的表現來看，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放過曾家家主。可不想，芸娘卻沉默了。
一邊沉默，一邊沉思。
片刻後，芸娘很是認真的開了口：“如果真的可以讓我選擇，我希望……他死。”
嚴肅的神情裡，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顯然，芸娘這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選擇。
“孽障！”
曾夫人震驚的看向了芸娘，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然而，聽了這話，沈梨秋卻笑了。
笑得異常燦爛。
因著前世的那些可怕經歷，沈梨秋的想法跟旁人幾乎是天壤之別。
旁的不說，單是對於人倫綱常，她就很是不在意。
憑什麼晚輩就一定要聽從長輩的話？若是一心疼愛她的長輩，她自然會將那份親情永遠銘刻在心。可若是反過來呢？
譬如，她的叔嬸。
難不成就因為一句長輩，她就要忍耐一切？
又譬如，二十四孝中，那一篇《埋兒奉母》，只因希望能夠更好的奉養母親，便狠心親手活埋兒子……這樣的人，他真的配稱為一個人嗎？
“虎毒不食子，你們既然這般想要她的命，那麼，她反抗又何錯之有？”
沈梨秋笑著看向曾氏夫婦，此時的沈斌早已停了手，可曾家家主卻已經遍體鱗傷的倒在了偏廳的地上。
離門外的芸娘，僅有兩步之遙。
“好你個瑞親王妃！”曾夫人看也不看不遠處的芸娘，目光狠戾的瞪著沈梨秋，“你真以為如此這般就能攔阻我們？這個女兒，是我十月懷胎辛苦生出來的，如今我便是要了她的命，也是她欠我的！至於你……”
話音未落，從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
瑞親王府一貫規矩森言，莫說如今早已夕陽西下，便是在正午時分，也不該如今吵鬧才事。
望了望喧譁的方向，沈梨秋顰眉看向沈斌：“是府外。”
此處雖是偏廳，可離正門並不算很遠。聽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要麼是在大門內的影壁處，要麼就是在大門之外了。
以沈梨秋對於府中護衛的瞭解來看，府外喧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哈哈哈，看吧，你真以為我們會不做任何提防就上門要人？”眼見自己的夫君被打都鼻青臉腫，甚至此時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曾夫人的眼底裡是濃濃的恨意。
他們是得了事情暴露的訊息後，才匆匆趕來的。
本想著，若能借著長輩的身份將芸娘討要回去，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也可以動用後手。
無論用的是什麼法子，他們都可以安然離開。
萬萬沒想到，沈梨秋竟會命人直接動手！
真不愧是泥腿子沈鵬飛的女兒，端的是一副鄉下潑婦的樣兒！
“你等著吧，待明個兒，東都城裡就會傳出瑞親王府再遭刺客的訊息。天可見憐的，我那苦命的女兒呀，她和你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