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柳家之後，竺家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只是因為陛下的態度尚且不明確，竺家的事情並沒有往外傳，能夠知曉這個訊息的，也不過是當時在早朝之上的文武百官罷了。
在陛下不曾做出決斷之前，笑料也只會是笑料，並不會出現不長眼的人來落井下石。
而那位燕王側妃蕭竺氏，卻是被送回了燕王府。
……
燕王府從建立初期，就註定了悲劇的結局。
縱然該有的體面仍在，可內裡的蕭條與淒涼卻是無法掩蓋的事實。
蕭竺氏清早好端端的出門，卻在晌午之後，才遍體鱗傷的回到燕王府中，自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只可惜，燕王府真正的主子早已駕薨，正妃比燕王本人去得更早，且又沒有留下一兒半女的。如今，整個燕王府只剩下了那四位側妃。
就在蕭竺氏被送回府中不久後，另三位側妃得了訊息，皆陸續趕往了蕭竺氏的院子。
頭一個趕到的是皇商薛家的嫡長女。
“妹妹這是怎的了？好端端怎就受了傷回來？可有請大夫？”薛側妃是個鵝蛋臉的美人，身材較之一般人略微豐腴一些，卻顯得更為風情萬種。
縱是素著一張臉，且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釵環，也依然美貌動人。
“我無事。”
蕭竺氏淡淡的開口，對於身體上的劇痛絲毫不在意。
也是，心已死，又怎會在意這些個小事兒呢？
說話間，另兩位側妃也趕來了。
一人是九門提督的庶長女，是四位側妃中年歲最長的一位。孃家姓程，哪怕是庶出，也是精心教養著，端的是一身好氣勢。
另一位則是武將世家出身，乃是驃騎將軍的侄女。孃家姓胡，雖不像其他幾位那般多才多藝，卻自小練就了一身武藝，是東都城貴女中難得的英姿颯爽。
程側妃道：“妹妹這是被何人欺負了？便是咱們府中沒了當家人，也容不得旁人這般放肆。”
胡側妃直接抽了腰間的鞭子，道：“是誰？看我不抽死那人！”
同旁的府中妻妾亂鬥不同，燕王府可以說是真正的妻妾和睦。便是當初燕王正妃尚且在世時，也不曾同她們鬧過矛盾。
當然，燕王正妃是不屑，以及從未將燕王放在眼裡。
而其他四位，則是婚事定下來後，就知曉了將來要面對的一切。早早的，便歇了爭風吃醋的心。
等燕王正妃走了，燕王本人也沒了，留下她們四個就更歇了爭鬥的心。
還爭什麼？
好好的捱日子唄。
卻不曾，都這般了，還有人欺上門來，連最後的一片淨土都要毀去。
蕭竺氏沉默的看著那三位側妃。
論家世，她甚至是四人中最出眾的一位。然而，因著她年歲最小，心思最單純，入府多年來，一直都是三位姐姐在照顧她。
而她甚至不曾想過，今生今世，陪伴她到最後的，竟是夫君的三位側妃。
忍了半響，蕭竺氏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妹妹這是怎的了？”
“是哪個不長眼的！”
“等等，我怎生記得妹妹昨個兒彷彿說，今個兒她是要回孃家？”
眼見三位側妃就要聯合起來去竺家為她討說法，蕭竺氏再也撐不住了，伸手強摟住三人，放聲大哭。
“姐姐們，妹妹做錯了事，可能……可能會連累到你們！”
她那積攢了兩年的勇氣！
在面對釘床、炭火時，不曾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在面對陛下冰冷的質問，朝臣探究的眼神時，都硬生生咬牙挺住了。
甚至她覺得，哪怕竺家被滿門抄斬，她都絕不會有半分後悔。
可就在三位側妃對她關懷備至時，她……
後悔了。
萬一，陛下信了竺太傅的話，反過來要對付她怎麼辦？
她不怕死，她怕連累到三位側妃。
又哭又叫的將今個兒所發生的所有事兒盡數說了出來，蕭竺氏哭得幾乎肝顫寸斷。
“對不起，我對不起姐姐們！都是我的錯……可我真的沒有法子忍下這口氣。憑什麼她竺盼晴便是竺家的千金小姐，我也是竺家的人，雖沒有她那般金貴，卻也是家人千嬌百寵的養大的。為什麼要我經歷這些？”
“她竺盼晴不願意嫁給燕王守活寡，那我呢？”
“陛下都同意她嫁給俊王殿下，她還有什麼不滿的？就因為一句，不願跟燕王交惡，竺墨便硬生生的讓我退了親，嫁了過來。”
“憑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不，我是錯了。我今生今世最大的錯誤，就是託生在了竺家！”
“我不後悔跟竺家同歸於盡，怕只怕到時候連累了姐姐們！”
蕭竺氏原就受了重傷，只因她原本底子好，又憋著一口氣在，這才撐到了現在。可這會兒，又哭又叫的好半響，卻終於將最後一絲心力耗盡。
半刻鐘後，蕭竺氏徹底的暈死過去，人事不知。
大夫倒是來得很快，卻不是太醫，而只是東都城裡比較有名望的大夫罷了。
哪怕府門口仍然懸掛著“燕王府”的牌匾，然而事實上，她們早已失去了宣太醫的資格。
或許是因為大夫學藝不精，在把脈之後，便搖頭嘆息著離開了，竟是連張方子都不曾留下。
留下的，只有兩句話。
若是身子骨不好，還能慢慢的調養。
可若是一早便心存死志，卻是再難以康復了。
……
御書房內。
“陛下，臣確實跟柳家有所往來。”
開口將事實全盤托出，其實並沒有竺太傅原先想象的那般困難。
又或者，正所謂萬事開頭難，一旦有了個開頭，接下來便順暢多了。
“蕭竺氏並非臣的女兒，她僅僅只是跟臣同宗同族。因為臣的女兒悔棄原本同燕王殿下的婚約，嫁給了俊王殿下為側妃，臣心中對燕王殿下一直有愧。”
“在得了蕭竺氏雙親長輩的允許後，臣將蕭竺氏過繼到了自己的名下。就像她說的那般，上了族譜，過了明路。而蕭竺氏先前在朝堂之上所說的那番話，雖有誇張之嫌，卻也有七八分的真實。”
“年前，俊王殿下來過東都城，臣也同他見過面。”
“對於俊王殿下的打算，臣也確實知情。可臣敢對天發誓，從不曾產生過謀害陛下的想法，更不曾通敵叛國。”
“臣所做的一切，僅僅是為了討好俊王殿下，為了……”
“為了臣那苦命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