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將自己關在御書房裡整整一天一夜。
連次日的早朝都不曾去上。
雖未直接言明緣由,可在百官看來,怕是四皇子就快不行了。明面上皆是嘆息不已,暗地裡究竟是個什麼想法,卻不為人知了。
而一天一夜之後,陛下獨自一人走入了鸞鳳殿的內殿之中。
早已梳妝打扮過的皇后,坐在金縷雕花拔步**,背靠著床沿,膝蓋上放著幾件略顯凌亂的小衣裳。
皇后那骨瘦如柴的雙手輕輕的拂過膝蓋上的小衣裳,動作是那般的輕容,那般的深情。
直到陛下走到了跟前,皇后也沒有任何反應。
“皇后,你不想為自己辯白嗎?”
冷冷的看著眼前枯槁般的女子,陛下在說完話後,也不由得有些發怔。
天聰和碩公主是正月初一去的。
之後,又發生了那些事情,致使皇后被禁錮於鸞鳳殿中。可無論怎麼算,也不管才短短三個來月時間。然而,皇后此時的模樣,卻彷彿足足老了十幾二十歲。
“唉……”
忽的,陛下又不想再追問了。
長嘆一聲後,陛下轉身欲離開這個如同墳墓一般的鸞鳳殿。
與此同時,皇后卻忽的開了口。
“陛下想知道什麼,臣妾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皇后的語調極為平靜,語氣裡更是不帶絲毫感情,甚至言語之間充滿了冷漠和隔閡。
陛下再次回身看去:“你應當知道朕是為何而來。”
這一次,皇后卻並未立刻開口,而是仔仔細細的將膝蓋上的幾件小衣裳一一展開,親手撫平每一個褶子,舉止之輕柔,就彷彿此時她拂過的並不是什麼小衣裳,而是她最為心愛的孩子。
內殿一時陷入了寂靜之中。
彷彿過了許久,皇后將小衣裳一件一件的歸整好,這才緩緩的抬起了頭。
那張曾經秀美無比的面龐,如今卻滿是皺紋,毫無生氣。
“陛下,當年大皇子走的時候,您很憤怒,也很懊悔。可我卻只有一個感覺,悲傷。這一次,天聰也走了,您依然很憤怒,可我卻只剩下了絕望。”
“所以你竟將怒氣發到了無辜的瑾釉身上?”不敢置信的低吼著,陛下面上也有了一絲傷痛,“皇后,你告訴朕,瑾釉做錯了什麼?縱然當年那事,也是柳貴妃所為,跟雲貴妃沒有任何關係。”
“我知道。”
淡淡的開口,皇后的目光再度落到了那已歸整好的小衣裳上頭。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她再次將小衣裳一件一件的展開,細細的打量,又任何的撫著。
“為什麼?”
皇后微微抬頭,目光卻仍沒有落到陛下身上,而是彷彿直接透過了陛下的身子,望向了那目力所不可及的地方。
片刻後,皇后才道:“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想看看別人失去了孩子後,也會不會跟我一樣痛苦。只是……好奇罷了。”
“你!”
“四皇子死了嗎?應當沒有吧?我做的很隱蔽,下的量很少。毒血本就不多,血的味道又衝,我便是想加大劑量,也無處尋找毒藥。原想著,或許半年一年之後,毒血蔓延到了全身,說不定四皇子就死了。沒想到,他居然被人襲擊了……呵呵,雲錦瀾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運道。”
“什麼?”
陛下面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旋即,陛下立刻醒悟過來:“皇后,你的意思是,前日的偷襲不是你所為?”
“我已下了毒血,盼的便是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他死去。既如此,又怎會再多此一舉呢?唉,再說宮外,也沒人能幫我。”
“你好好休息!朕暫時不會動你!”
撂下這句話,陛下快速離開了鸞鳳殿。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措施,整個鸞鳳殿所有的宮人皆下了獄,陛下又另外委派了心腹死死盯著皇后。
倘若之前只算是禁足,那麼如今卻是看守了。
……
“給朕徹查!東都城內究竟出現了何許人也!若辦不好,提頭來見!”
在詢問了墨鴻雁無果後,陛下龍顏大怒。
當然,並不是針對墨鴻雁的。
墨鴻雁倒是能確定毒藥最初源自於南詔國,也能判斷出四皇子身上的外傷皆是來自於撞擊傷。可究竟是誰幹的……
他是神醫,不是神仙。
陛下很快就放棄了從墨鴻雁處查詢真相,只吩咐他定要好生醫治四皇子。轉個頭,陛下就將東都城內的所有武將罵了個狗血淋頭。
多冤枉不是?
四皇子當時是坐在馬車上,被另一輛馬車迎面撞擊後,先是整個人飛出了馬車,隨後又被倒下來的馬車廂死死的壓在了下面。
當然,若不是因為四皇子的特殊身份,以及另一輛馬車的馬車伕立刻服毒自殺的話,這事兒還真有可能被當做一件普通的意外傷害案。
可問題是,這個跟武將們真沒關係。
便是東都城守衛軍,也是格外得無奈。
倘若今個兒是有刺客進入東都城內城行刺,那確實是他們的錯。再不然,普通老百姓帶著刀槍棍棒肆意在街面上亂晃悠,那還是他們的錯。
然而,一輛馬車……
縱然那馬車再瘋狂,可只要手續齊全,自然能夠輕易的進入東都城內城。
完全無法防備。
自然,這些話是不可能當著陛下的面說的。武將們只能認命的分配好任務,開始了漫無目的的四處晃悠,美其名曰,戒嚴。
這法子基本沒用,卻給普通老百姓們造成了很大困擾。
想也是,以往也就是進入內城稍稍麻煩一些,可問題也不大。擱在如今,大街小巷的,到處都是帶著刀槍棍棒的武將,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遭遇盤查。不說別的,這生意肯定是沒法做了,姑娘家更是沒法出門了,甚至大老爺們也有些心慼慼然,能躲在家中,就絕不上街。
偌大的一個東都城,在短短几日內,便陷入了蕭條之中。
原本擁擠熱鬧的大街上,便是空空蕩蕩,兩邊的店鋪也多半歇業了,偶爾幾家雖還熬著,卻根本沒有客人上門。
然陛下言明,不尋到凶手絕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