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第十三個了。”
楓嵐院的外廳裡，沈梨秋輕搖了搖頭，滿臉的無可奈何。
隨著墨鴻雁的發威，太醫們一一登門拜訪。除卻那些個真心來拜師學藝的之外，大部分人都是被墨鴻雁弄來為沈梨秋診斷調理身子的。
雖說這是墨鴻雁的好意，可甭管什麼事，數量一多，就透著一股子麻煩。
這才幾天工夫，就已經來了十三個了。
沈梨秋很是有些苦笑不得，以她的性子，若是對方如同沈蓉蓉母女倆那般對她，她倒是豁的出去狠狠的詛咒。可偏生墨鴻雁是為了她好，便是再無奈，她也沒有表現出來。
當然，私底下衝著芙兒唸叨不算其中。
芙兒聽著這話，偷笑一聲：“王妃您還嫌麻煩呢，想我小時候，生了病那就是硬扛過去的，頂多家裡給碗紅糖水，哪裡有福氣請大夫呢。”
沈梨秋一聽，彷彿也很在理：“倒也是。莫說你了，便是我以前生病，也就是請了普通大夫來看，這太醫……也是頭一遭。”
只是，這太醫的數量有點兒離譜。
“可不是嘛。奴婢真心羨慕王妃，有這般好的哥哥們。”
“哥哥……”沈梨秋苦笑一聲，“若他們真是我的親哥哥該有多好。”
“不一樣嗎？奴婢覺得墨公子和沈公子待王妃都是極好的，怕是連親妹妹也沒有這般在意吧？”
芙兒家中是有兄弟姐妹的，事實上像她這種被父母賣身的小姑娘，皆是家中人口過多的。要是隻有一個，父母又哪裡捨得呢？只是芙兒對於家中的兄弟姐妹卻沒有太多的好感，包括她的幾位哥哥。
哥哥，在她的心目中，就是整日裡仗著身強體壯搶吃喝的壞人罷了。
倆人隨口閒聊著，聊著聊著，沈梨秋又忽的想起了柳綠。
柳綠才是真正受了重傷，沈梨秋只知曉蕭驚天同柳綠達成了某種共識，旁的事兒卻不是那麼清楚了。倒是在那一日後，柳綠和她的四個女兒便都留在了安陵侯府，就是不知道她的傷勢如何了。
思量了一會兒，沈梨秋覺得挑個日子回孃家看看。
孃家……
哪怕家中早已沒有了等候她回去的親人，那裡到底也是她從小長大的家。不過如今，至少還有一個堂嫂和四位堂侄女，聊勝於無吧。
雖動了回孃家的心思，不過真要回去也表示一件容易的事兒。
倘若蕭驚天尚在，倒是一句話的事兒。而如今，不僅蕭驚天離開了東都城，更重要的是，沈梨秋是雙身子。縱然蕭驚天留下話說，一切都要以沈梨秋為主，可這不是還有太醫嗎？
太醫們連連聲稱沈梨秋如今不可以輕易外出走動。
那話，說的是有理有據，只差沒將醫書整本整本的背下來了。聽得沈梨秋愣神的同時，又有些好笑。誰不知曉墨鴻雁的身份特殊，若是墨鴻雁指使太醫們說謊，太醫們會不聽嗎？或許性命攸關之事，太醫們還不會跟著墨鴻雁胡鬧，可這事兒……
沈梨秋最終還是敗在了墨鴻雁的手上。
而墨鴻雁卻敗給了陛下。
蕭驚天離開後半個月，陛下召見沈梨秋。
……
再次入宮，沈梨秋心中很是有些五味雜陳。
按說，她入宮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對於陛下也早已不再是最初的完全陌生了。只是，想起幾個月前意外過世的天聰和碩公主，想起如今被禁錮在鸞鳳殿的皇后，想起最後一次見到陛下時，陛下跟蕭驚天發生的衝突……
沈梨秋忽的覺得，自己有些緊張。
要是蕭驚天在就好了。
苦笑一聲，沈梨秋也不知曉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越來越依戀蕭驚天了。這不是什麼壞事，卻也不能算是好事。
依戀也好，感情也罷，太濃烈了，將來一旦失去，那將是撕心裂肺一般的痛。
就好比當年她失去雙親時，那種痛到了麻木的感覺。
而相對來說，芙兒被雙親賣給了人牙子，也算是變相的永久失去了雙親，可芙兒卻並不怎麼難過。用她的話說，賣到安陵侯府後，她才總算是過上了吃飽穿暖的日子。
所以……
搖了搖頭，將那些莫名的思緒甩出了腦海，沈梨秋重新換上一副鎮定的神情，走進了宮中。
本以為去見陛下，應該會是在御書房。可不想，待入宮之後，才從領路的宮人處得知，自己要去的地方，是永寧宮。
永寧宮，雲貴妃的宮殿。
沈梨秋微微一怔，旋即立刻恢復了平靜，跟隨著領路宮人，亦步亦趨的來到了永寧宮。
這宮中，還真是變天了。
走了足足兩刻鐘時間，沈梨秋這才看到了永寧宮的宮門。
說起來，她雖然來了宮中多次，可每次都是有固定的線路。多半是直接去鸞鳳殿，要不然就是跟著蕭驚天去御書房。永寧宮這個方向，她卻真的是頭一次來。
這裡，一點兒也不美好。
抬頭望去，明明如今已是三月中旬了，宮中其他的地方皆鮮花盛開，美如仙境。可永寧宮這邊，卻蕭瑟異常，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是春季，倒像是深秋一般。
不是說如今已由雲貴妃執掌六宮嗎？為何她所在的地方，竟是這般的蕭瑟？
心中隱隱有了疑慮，沈梨秋雖面上不顯，然到底是上了心。
很快，領路的宮人同永寧宮外的宮人說上了話，後者瞧了沈梨秋一眼，旋即轉身進去回話了。起初，沈梨秋並不在意，以往她去鸞鳳殿時，宮人也要先去回稟了皇后，再讓她入宮的。
可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沈梨秋愈發不安了。
是雲貴妃故意想給她難堪，還是這永寧宮裡出了意外？
這等待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
“這位公公，能否請再去通傳一聲？”遲疑的開口，沈梨秋的注意力卻並不放在外頭宮人的回答上，而是仔細的觀察著他們面上的神情。
“瑞親王妃說的是，灑家再去通傳一聲。”
永寧宮的宮人倒是好說話得很，可沈梨秋的心中卻猛地一沉。
那人說話時，面上帶著笑，然笑意並不達眼底，雖語氣聽著很乖順，可事實上，卻更像是敷衍。
默默的後退了一小步，沈梨秋微微仰頭，看向了那高聳的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