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親王府老太妃在鸞鳳殿暈厥的訊息，很快就傳揚了開來。
速度之快，讓人忍不住為之側目。
很顯然，這是有心人故意傳揚開來的。而頭一次得到訊息的，便是一直派人注意著鸞鳳的陛下。其次，卻是瑞親王府了。
“陛下，皇后娘娘這是想要引瑞親王妃入宮。”
“那就去吧。”
目光冷厲的掃了一眼暗衛，陛下早在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便已做出了決定。
有些人留不得，既如此，乾脆趁著這個機會，盡數消滅吧。
……
“無須理會。”
蕭驚天淡淡的開口，而坐在他對面的沈梨秋卻是一臉的愁容。
老太妃終究是她名義上的婆母，哪有婆母病重，兒媳婦不在一旁伺疾的？更別說，這是皇后的命令。
懿旨雖不如聖旨，可若是鬧大了，也是一個抗旨不尊的罪名。
然而，事情卻並未這般了結。
從最初老太妃暈厥，到老太妃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話裡話外都透露了一個意思，若再不來，怕是連最後一面都看不到了。
乃至……
陛下的聖旨終於來了。
這下子，卻不僅僅是沈梨秋犯愁了。
“我送你離開東都城。”蕭驚天猛地起身，伸手便將沈梨秋拽到了身邊。可沈梨秋卻一點一點的掙脫了他的懷抱。
“事情總要有個了結。我相信，皇后已經察覺了。”
“對，可我不想讓他們如願！”
“他們……”
沈梨秋徒然瞪圓了眼睛，旋即卻又忍不住苦笑連連：“是了，連聖旨都下了，這次我們面對的可不僅僅是皇后。”
還有陛下。
“不，你還是不明白。”蕭驚天面色極為凝重，“不明白咱們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到底是個怎樣的想法！”
“我是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對我而言，早在父母雙親離世之時，便沒有了家。而如今，因為你，我又再次擁有了家。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兒，我都不會選擇獨自離開。”
沈梨秋直勾勾的看著蕭驚天。
她沒有忽略掉蕭驚天方才那句話。
‘送她離開東都城’而非是‘一同離開’。
“秋兒，你別鬧了。這一次，陛下和皇后針對的是你，不是我！”蕭驚天的語氣從未那般冷過，至少，在面對沈梨秋時，這是他頭一次拉下臉來。
“可是，我能躲到哪裡去？如果瑞親王府已經不安全了，我能回安陵侯府嗎？還是躲到東都城郊外的某個小莊子裡？阿天，你別天真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逃不走的。”
“不！”
“一起入宮。”
“絕不可能！”
“我堅持。”
若是兩個勢均力敵的人較勁，通常情況下，會僵持很長一段時間。原本蕭驚天認為，只要他咬牙不退讓，沈梨秋是絕不可能越過他離開的。
可沈梨秋偏偏就這樣佔了上風。
……
一同入宮，卻並非直接前往鸞鳳殿。
哪怕沈梨秋有自信在鸞鳳殿中全身而退，也不會輕易做出冒險的事情。尤其是，直覺告訴她，如今的皇后，瘋魔程度甚至於遠超當初的燕王妃之母。
燕王妃之母便是再怎麼瘋狂，想的也是告密之類的法子。縱然再痛恨自己的夫君和夫君的子嗣，也不曾親自動手。
這說明，在瘋狂之下，她還有一絲理智尚存。
可皇后呢？
沈梨秋不會拿自己當賭注，自然蕭驚天也不會允許的。
倆人去的是甘泉宮。
陛下早已等候在此，可一見到倆人，便直截了當的道：“驚天你留下，讓安陵去鸞鳳殿吧。”
誰也沒有動彈。
“驚天？”陛下眉頭緊鎖，語氣裡更是充滿了不耐煩。
“陛下，你的想法我已知曉，請恕我無法從命。”
“你說什麼？”
蕭驚天身形筆挺的站立著，與之相比，身側的沈梨秋則顯得有些瘦弱多了。可即便如此，旁人一眼看過去，卻根本無法忽略掉沈梨秋。
一對璧人。
陛下震怒的心情忽的有些平靜了，怔怔的看了眼前兩人許久之後，才猛地回過神來：“蕭驚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母親在鸞鳳殿中暈厥，讓你的妻子前去伺疾有何不妥？”
“說這些場面話有意義嗎？”
扯了扯嘴角，蕭驚天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可仔細看去，裡頭卻是滿滿的苦澀。
“即便我如今已經完全想不起來母親的身形樣貌了，可我仍然記得那件事兒。”頓了頓，蕭驚天微微上前邁了一小步，“陛下，我跟你是不同的。我不會進行利益比較，不會為了成功而捨棄某個人的性命，更不會因為愧疚，而隨意傷害無辜之人。”
“你胡說！”
彷彿被人戳中了軟肋，陛下面色煞白，連聲音都變了。
“需要我一一闡明嗎？”
“因為當年我母親的死，你遷怒於皇后，任由柳貴妃暗中下手害死了大皇子，毀掉了二皇子。”
“也許，你是真的沒有想過後果竟會這般嚴重，所以，你又愧疚了。”
“愧疚皇后，壓制柳貴妃。讓皇后有機會生下天聰和碩公主，重新執掌六宮。”
“你以為這就是平衡了。可所謂的平衡一朝被打破，三皇子將二皇子氣成了中風偏癱，可二皇子在所有的事情中，都是無辜的。於是，你再次愧疚了。”
“狠狠的責罰了三皇子，奪走了柳家的權勢，你還嫌這些不夠，又想起了當年大皇子的死。萬分愧疚的你，用三皇子的命做要挾，逼死了柳貴妃。”
“柳貴妃死了，你發現，皇后的勢力愈發超過你的掌控之外，且因為我的頻繁出現，你再次記起了我母親當年的受過的苦。這一次，你對我產生了愧疚。”
“這次的愧疚，讓天聰成為了和親公主。”
“而如今，天聰死了，皇后瘋了，你把對我的愧疚，又再次轉移到了皇后身上。可你不捨得讓我出事，所以你打算讓我的王妃來做替死鬼，讓皇后狠狠的出一口氣，對嗎？”
“我倒是想要問問你，你可曾還記得最初的那份愧疚？”
“因為我母親是曾經的太子妃，所以即便她生下了我，也必須要死！”
“我、受、夠了！”
蕭驚天徒然間爆發，他原本就站在離陛下不遠處，方才說話時，又一步步緊逼而上。因為每次走的步伐都不大，加上他不停的說話，不說陛下和沈梨秋，便是一直躲在暗處的暗衛都不曾察覺到異樣。
就這般，隨著最後一句話，蕭驚天一把掐住了陛下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