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隨著這句話，老太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善惡皆有報，只待時辰到……這話真的沒有錯啊！蕭……瑞親王，千錯萬錯都是我們老一輩的錯，求你不要將仇怨延續到無辜之人身上。我那小兒子，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啊！”
老太妃一面衝著蕭驚天猛磕頭，一面哭訴著。
可很顯然，蕭驚天此人，最為缺乏的，怕就是一顆同情心了。
饒是此時此刻的老太妃渾身散發著無助和絕望，也不曾打動蕭驚天。
“晚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將老太妃最後僅剩的那一絲希望徹底打破。然她猶在苦苦掙扎：“我的命，我嫡長子的命，整個瑞親王府除卻我小兒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可以任由你處置。這樣，還不夠嗎？”
蕭驚天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卻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轉身帶著沈梨秋離開，蕭驚天仿若全然不曾聽到身後傳來的陣陣痛哭聲。
不是所有的懺悔都能得到諒解。
有些傷害，即便將來能夠痊癒，曾經的傷痛以及那淡淡的傷疤，也註定不可能完全消失。
……
“阿天，別難過了。”
沉默了許久之後，沈梨秋如是說。
蕭驚天扭頭看了一眼，入目的卻是沈梨秋滿臉的擔憂。
擔憂嗎？
突然有了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這世上竟然還真有會為他擔憂的人。
也許，年幼之時，他的母親也曾為他擔憂操心吧？可母親過世之後呢？那個不靠譜的父親，有了跟沒有幾乎毫無差別。便是那位一直被他視為父親般存在的安陵侯沈鵬飛，也從來不曾這般關懷過他。
這也無法。
安陵侯沈鵬飛是什麼人？
偶爾一次帶著年幼的女兒出去玩，都能將女兒丟下不管的。
不是他心眼壞，而是他完全沒那個心眼。
“我無事。”
被人擔憂，被人放在心坎上的感覺……說實在的，感動是有一些，然更多的，卻只是好笑。蕭驚天暗忖，怕是自己早已過了那段需要人照顧的時期了。
“不，我感覺的到，你很難過。”
對於某些往事，既然蕭驚天不願意說，沈梨秋也絕不會追問。
將心比心，她本人也不希望有人天天追問當年失去父母雙親之後的心情。甚至連年幼時候那段幸福時光，若非她主動想跟人分享，也是不願意說出口的。
傷疤，便是好了，碰觸的時候也會疼。
那種疼並非出自於生理，而是來自於心底。
然聽了她這話，蕭驚天卻很是哭笑不得：“我難過？秋兒，我的好娘子，難不成你方才沒有看到我將老太妃差點兒逼死了？”
難過什麼的……
真的能跟老太妃的絕望崩潰相提並論嗎？
“可我不在意老太妃。”沈梨秋一本正經的解釋道，“就彷彿，前些日子沈二夫人受到了她應有的懲罰，可我……還是很難過。難怪你不覺得，我的難過比沈二夫人死去更值得你在意嗎？”
“呃……”
“所以，便是今個兒老太妃當著我的面死去，我也不會放在心上。可我，不想看到你難過。”
面對這般一本正經說話的沈梨秋，蕭驚天完全無言以對。
怎麼說呢？
這種話在那些衛道夫聽來，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人嘛，不就應該為大局考慮，怎能這般自私自利呢？
可在蕭驚天聽來……
又怎是一個理直氣壯呢？
原本嘛，無關緊要人的死活，怎抵得上重要之人的心情？
“娘子你說的太對了，所以便是為了你，我也不會再難過了。”伸手一把將沈梨秋的髮髻盡數揉亂，蕭驚天還嫌不夠，愣是將她頭上為數不多的釵環盡數除去，直把她弄得披頭散髮毫無形象可言。
這下，卻是輪到沈梨秋無話可說了。
……
雖答應了沈梨秋不會再為這種無關之人傷神，然蕭驚天卻還沒有大方到放過那些人。
老太妃雖早已將她的嫡幼子挪出王府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可那又如何？
對付一個人，並非一定要將那人弄死。
先將沈梨秋送回了楓嵐院，蕭驚天回頭便開始對付起了老太妃。
自然，老太妃暫時還不能死。
這真不是蕭驚天心慈手軟，而是他不得不考慮一件很重要的事兒。
那就是：守孝。
甭管蕭驚天真實的出身如何，他如今便是記在老瑞親王的名下。身份玉牒比真實出身要來得更為重要，若是老太妃死了，他便是再心有不甘，或者陛下再護著他，他都必須為其守孝三年。
呵呵，嫡母。
對於自己被迫認賊作父母的事實感到悲憤異常，然這既已是事實了，他也無可奈何。
只是，別以為有命在便是一件幸事兒。
有句話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蕭驚天離開楓嵐院後，做的頭一件事兒，便是命人出去尋找一俱孩童的屍首。他的要求不高，男孩子，年齡相仿即可。其他的完全不重要，因為根本就沒人會仔細檢視。
接著，便是向宗正府報備。
宗室之人，無論出身還是死亡，皆會被宗正府記錄在案。
像蕭驚天這種橫空出世的所謂私生子，若沒有陛下一路保駕護航，根本就不可能被宗正府承認。而反過來說，一個宗室中，無關緊要的嫡幼子的死亡，只要親近之人不曾去核實，也不會有人主動跳出來為難的。
尤其是……
蕭驚天親自入宮將實情告知了陛下。
陛下雖很是無奈，最終卻也選擇了配合。
老太妃的嫡幼子並未真的身亡，只是單純的被抹去了身份而已。在性命和身份之間，蕭驚天給了他活命的機會，且明確承諾不會再暗中追查或者追殺。
也就是說，那個孩子，可以一生安康無憂。
至於錢財方面，想來老太妃自個兒會解決的，就不勞煩旁人操心了。
只花了半日工夫，一切便已塵埃落定。
從此，這世上便再無瑞親王府七公子了。準確的說，至今為止，老瑞親王名下，只餘殘廢的嫡長子，以及繼承了他位置的蕭驚天了。
當然，女兒不在其列。
便是蕭驚天再怎麼為楊家抱不平，也從未想過要尋女眷的麻煩。
包括老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