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嚇慘了在場的所有人。
身為長嫂，開口教訓小姑子，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兒。尋常人家尚且如此，瑞親王府乃是宗室，更應當以身作則。
至於女子出嫁前的身份……
說句難聽的，當今皇后也不過只是一個世家女，難不成她就不能教訓陛下的妹妹們？
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老來從子。
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縱然老太妃身份貴重，她也無法改變這一切。
“站住！”
森然的注視著沈梨秋離去的背影，老太妃本以為沈梨秋不過是在嚇唬她罷了，然待沈梨秋已走到了院落之中，她才暗叫不妙。
當下，也顧不得顏面了，立刻開口喚住了沈梨秋。
“老太妃有何事？”
有一點，老太妃卻是猜對了，沈梨秋的確是想嚇唬她。
然而，嚇唬只是第一步，若是老太妃不開口喚住她，以沈梨秋的性子，還真會直接入宮尋皇后。甚至，她有九成的把握，皇后會站在她這一邊。
並非依仗皇后疼愛她，而是沈梨秋太清楚皇后的為人了。
絕不跟陛下作對。
而陛下，顯然是站在蕭驚天這一邊的。
只是如今，老太妃既已喚住了她，沈梨秋也不介意多給一個面子。
轉身再次走回了堂屋中，沈梨秋笑臉盈盈的看向老太妃，一副*兒的模樣，耐心的等待著老太妃接下來的吩咐。
老太妃原是想讓沈梨秋主動將這事兒給揭過去，可等了片刻後，看到的卻依然是沈梨秋那一臉無辜的模樣。
頓時，老太妃只覺得胸口愈發的憋悶。
“母親，母親救我！”
見場面僵持下來了，五小姐蕭蘭芷忙伸手拉住了老太妃的衣襬。
她是真的怕了。
別看親王之女、宗室女，聽著倒是尊崇得很，可自家的事兒自家清楚。誠然，老瑞親王的確唯一一個沒被陛下弄死的親哥哥，可問題在於，這沒弄死並不代表就是信任。
陛下對於宗室王爺素來都抱有成見。
老瑞親王能平安的活過那段艱難血腥的時光，靠的並不是陛下的仁慈，而是自己的小心謹慎。
平庸、無能、荒唐、蠢笨。
這些都是老瑞親王的代名詞。
為何蕭驚天私生子的身份一出來，竟沒有任何人懷疑？只因，這並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兒了。十幾年前，老瑞親王也曾經帶回過一兒一女兩個外室所出的孩子。
這倆人，便是之前意外過世的四公子，以及如今跪倒在老太妃跟前的五小姐蕭蘭芷。
外室……
私生……
這兩個詞，在蕭驚天尚未出現之時，始終伴隨在蕭蘭芷身畔。當年，入府的只有她和哥哥倆人，他們的生母並未一同進入。然當時已到了啟蒙年齡的哥哥，是直接被養在前院的，沒多久更是被送入了御學之中。唯有她，孤身一人被養在老太妃面前，如同一個供人取樂的萬物一般。
“老太妃有何吩咐？若沒有，那本王妃便先行入宮，回頭再來請安？”
“母親！求您救救我！”
眼見沈梨秋又要轉身離開，蕭蘭芷嚇得面無人色，一個勁兒的哀求著老太妃。
她不傻，便是在府外養了幾年，可到底她還是在王府之中長大的。
沒有親孃在身邊的孩子，過得自然不可能舒心愜意。
她在很小的時候，便已經知曉，老太妃是能夠掌控她一生的人，甚至比老瑞親王這個親生父親來得更重要。因而，她時時刻刻不忘討好老太妃，更是拿老太妃的話當做聖旨一般的存在。
可如今……
“求我有何用？你倒是跟瑞王妃說去呢！”
老太妃終是開了口，卻並非為蕭蘭芷開脫。
什麼求瑞王妃？這分明就是將難題又拋回給了沈梨秋！
沈梨秋也不傻，見蕭蘭芷真的聽話的轉了身子要向自己磕頭，她忙將身子往旁邊側了側，目光卻並未落在蕭蘭芷身上，而是直直的看向老太妃：“老太妃無事了？那本王妃便先入宮了。”
“夠了！”
眼見沈梨秋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老太妃也是惱了。
“母親母親！”
蕭蘭芷心裡嘔死了。
先前，老太妃可不是這麼跟她說的。說什麼只要乖乖的聽話，定為她擇一門極好的親事，甚至還會越過嫡姐慧琳郡主……可如今呢？再這麼鬧下來，旁人會如何暫且不知曉，她卻是鐵定沒有好果子吃了！
早知道……
“蘭芷尚年幼，安陵你身為瑞王妃，應當是能諒解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兒吧？”老太妃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咬著牙開口為蕭蘭芷求情。
說實話，這種程度的服軟，沈梨秋還真不稀罕。
甚至，壓根就不不信。
也不開口，也不表態，沈梨秋只是笑得一臉的雲淡風輕，彷彿全然沒有聽到老太妃方才的話。
“蘭芷太不懂事了，罰她抄寫佛經可好？”
片刻之後，老太妃又開口了，只是效果依舊，顯然沈梨秋對於所謂的懲罰並不滿意。
“禁足一月！”
“每日抄寫佛經三遍！”
“……若這些還不成，你將她帶走自行處理吧。”
老太妃終是乏了，揮了揮手讓眾人都退下。
這旁的人倒是樂意離開，可蕭蘭芷哪裡敢？
“母親，救我！”老太妃閉目沉思，蕭蘭芷只得又去求沈梨秋，“王妃，我錯了，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沈梨秋淡淡的掃過蕭蘭芷那張淚流滿面的臉，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方才她那驕縱任性的模樣。
忽的，沈梨秋笑開了。
“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過來請安，五小姐怎的還哭上了？這是惹老太妃不高興了？喲，老太妃大人有大量，稍稍教訓兩句也就罷了，何必鬧得這般僵呢？”
老太妃霍然睜眼，然深呼吸幾口氣後，卻也跟著笑了：“蘭芷性子太擰了，不教訓怎麼行呢？蘭芷，還不回院子去，禁足一月，每日抄寫佛經三遍。”
“五小姐還不快謝謝老太妃的寬巨集大量？”
蕭蘭芷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滿是淚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鄭重的向老太妃道了謝，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然沒有人注意到，她攏在袖子裡的兩隻手，早已狠狠的握成拳，指尖更是死死的掐著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