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秋笑了。
是真正發自肺腑的笑容。
對於老太妃，她事先了解得不算多，甚至那日二門外，才是她們頭一次真正的面對面。
人嘛，對於未知的事務總是帶有本能的畏懼。沈梨秋自然也不例外，畢竟，那次短暫的見面裡，她尚未看出老太妃的本性以及慣用的手段，而如今……
她放心了。
二門外的那一次，應當是老太妃打算來個下馬威。
可惜，被蕭驚天完完全全的無視了。也不知道是否是因著底氣不足，老太妃愣是消停了兩日，直到今個兒蕭驚天去了早朝這才派人來打探虛實。
甚至連打探虛實都有些勞師動眾了。
老瑞親王的側妃、美人，連同嫡女庶女們，居然齊刷刷的上陣。
這究竟是有多看得起她？
不過，仔細想想，老太妃這番舉動還真是別有深意。
擱在頭兩日，這個時辰她怕是還在睡夢之中。一大群乍然闖入院中，甚至很有可能會直接進入她的臥房。縱然面對的皆是女眷，她這個瑞親王妃的臉面，怕也要被踩到泥裡了。
萬幸的是，她多添了個心眼，蕭驚天一走，她也跟著動身了。
於是，老太妃的如意算盤便再一次的落了空。
想想也是蠻慘的。
再聯想到後頭五小姐蘭芷的折騰與試探，沈梨秋暗忖，這些怕也是老太妃的手筆吧？只是沈梨秋卻不明白，為何老太妃獨獨對看起來沒什麼心眼的五小姐蘭芷這般器重，反而對於其他看著更為靠譜一些人，棄之不用呢？
更讓沈梨秋感到狐疑的是，旁的女眷還真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幫襯著的意思。
這裡頭，定有古怪。
思量之間，沈梨秋心頭暗樂。
甭管怎麼說，至少如今看來，老太妃的能耐也就只有這麼一點。想想之前自己的警惕，還真當有些不值呢。
“你笑什麼？”
老太妃再一次的開口，在沈梨秋看來卻是徹頭徹尾的賣蠢。
性子這般急躁，這人真的有城府嗎？
雖在心頭萬分腹誹著，然沈梨秋面上卻依然是笑容滿面。
“安陵只是開心而已。”笑得兩眼彎彎的，沈梨秋的心情是真心不錯，“老太妃方才是想提醒安陵關於身份玉牒的事兒嗎？”
老太妃剛露出那麼一絲喜色，沈梨秋便毫不猶豫的打破了她全部的念想。
“無需老太妃操心，阿天他自會處理妥當的。”
想要宗正府更改身份玉牒，前提是陛下的首肯。
而向陛下申請，卻必須由王府當家的提起。
可顯然，如今的瑞親王府，卻是由蕭驚天做主的。
老太妃面色變了數遍，再次開口時，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怨毒：“是嗎？安陵你還真是好福氣！我卻是不知，若我向皇后提起你的不孝又當如何？”
“這個……”
沈梨秋恰當的露出了那麼一絲怯弱，然很快，她便笑開了：“這個問題，安陵也不知曉呢。若不然，老太妃您去試試看？”
雖不願挑事兒，可沈梨秋更不願逆來順受！
若是對方強大到讓她無力抵抗，或許她還是選擇暫時性的伏低做小。可顯然，老太妃並不在此列之中。若是老太妃安安穩穩的待在府裡，沈梨秋也不會刻意尋麻煩。可若是老太妃執意要尋她的麻煩，她卻是必然會反抗的。
“沈梨秋！”
怒火中燒的老太妃連沈梨秋的封號也不喚了，直截了當的吼起了她的名諱。
沈梨秋倒不是很在意，左右名字取了便是給人喚的。因而她只是脆生生的答應了一聲，隨後擺出了一臉好奇的模樣，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老太妃，彷彿在期待著老太妃的下文似的。
老太妃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的憋悶。
一旁的五小姐蘭芷急急的跑上了前，伸手拍打著老太妃的背後，一面給老太妃順氣一面氣急敗壞的衝著沈梨秋嚷嚷著：“沈姑娘你也太過了，氣壞了母親可怎生是好？”
沈姑娘？
挑了挑眉，沈梨秋探究的看向五小姐。
若說方才她只是認為五小姐是個驕縱任性的小姑娘，那麼如今隨著這句“沈姑娘”，沈梨秋心中另有了其他的想法。
如果不是五小姐內裡另有想法，那便是有人刻意教了她。
甭管究竟是哪一種，對於沈梨秋來說，卻是一次絕佳的好機會。
不是隻有老太妃才會下馬威。
她，也會。
安陵侯府的經歷告訴沈梨秋，有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並不是最好的法子。真正的好法子，是如同蕭驚天那般，無人敢惹。
呃，也許蕭驚天如今還不曾這般能耐，要不然老太妃也不敢輕易的找茬。
“蕭蘭芷！”
冷不丁的，沈梨秋一聲怒喝。
五小姐被驚了一下，連手中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驚魂未定的看向沈梨秋。
然沈梨秋卻沒有給她回過神來的機會，徑自怒氣衝衝的道：“我雖孃家姓沈，然既已嫁入瑞親王府，便生是蕭家的人死是蕭家的鬼。偏生，你卻喚我為‘沈姑娘’，究竟是何用意？”
“我、我只是覺得你配不上我……瑞王！”
口稱瑞王，卻不稱哥哥？
沈梨秋偷笑一聲，暗道老太妃在府中還是有些威壓的。只是，眼角卻瞥到旁的女眷僅是低頭不做聲，顯然這所謂的威壓，也就只能騙騙尚且稚嫩的五小姐。不過，也是因著這句話，沈梨秋對五小姐的防備少了一些。
這般將心中所思所想都擱在面上的人，應當不是城府深沉之人。
“蕭蘭芷你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腦海裡浮現出蕭驚天當初面對衛太子時那幾乎能凍死人的神情，沈梨秋依樣畫葫蘆，也是滿臉的寒霜，厲聲道：“本王妃同瑞王的親事，乃是陛下和皇后一力促成的。蕭蘭芷，你的意思莫不是質疑陛下和皇后的決斷？大膽！”
“你說誰大膽？”
五小姐自是被嚇得面色慘白的跪倒在地，然老太妃卻是真的氣瘋了。
“好個安陵侯之女，本太妃卻是不知道小小的侯爺之女竟敢在王府如此囂張放肆！哼，蘭芷是宗室女，是親王之女，豈容你來教訓？”
沈梨秋就這般靜靜的看著，待老太妃說完了，她轉身就走。
眾人皆一臉詫異，全然不知她這是準備作甚。
倒是沈梨秋，在走出正堂時，極為善良的回頭添了一句：“本王妃這便入宮見皇后娘娘，問問我究竟有無資格教訓蕭蘭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