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慕青曦和玉顥宸結伴走出了祿親王府。因為老皇帝昨夜的突然駕崩,蒼展鷹再無懼顧及抓捕玉顥宸之事。
街上的百姓,三五成群的都在談論老皇帝駕崩之事。人們最為關心的便是哪個皇子繼承大統,成為新帝登基。沒過多久,皇宮城門處便張貼了皇榜,城牆周圍頓時被人們圍的水洩不通。
人群中不時傳出驚詫之聲,因為即將繼位的,不是七皇子蒼焱野,而是四皇子蒼展鷹。
慕青曦和玉顥宸站在人群外圍,只聽人們口中所說便已經知道繼承皇位的是誰。她心中不免唏噓感嘆,事情總不會兩全其美的。
今日若是蒼焱野登基為帝,至少,他會善待已成為皇太后的雪鳶。可是,以她對蒼焱野的瞭解,他是不適合登上九五之尊那個高寒的位置。那個位置,有太多的不由己。
而她始終覺得,他是適合遨遊天地之間,做個瀟灑不羈的人。
彼此沉默的走了一段路之後,慕青曦低聲道:「現下是離開的時機,王爺。就此別過!」後會無期,他在心底默然的補充。
她想,城門外的戒嚴應該也撤了。
「好生照顧自己!」良久,他才睇著她瘦削的面容,雲淡風輕的叮囑。「各自珍重!」言詞間,已然沒了過多的感情,而眸底卻隱約有著痛苦的掙扎和抉擇。如同上次一般,他再次對她放手。
慕青曦點點頭不去看他,輕垂的眼中卻騰起霧氣,,強忍著心頭不知名的感傷,她匆匆福身,快速轉身離開。路過的人們不禁對她側目,身著男兒裝,卻做女兒禮,十分怪異。
玉顥宸僵直身子立於街頭,緩緩側首看向遠走的她。暖日下,她的身影,漸行漸遠。終於,在人群中,他望穿秋水,再也找不見心中深深刻印著的窈窕身影。
面上浮現一抹淺笑,五臟六腑卻被扯痛,他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孤獨、挺拔的身影,很快的融入街上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慕青曦匆匆的在一處牆角拐角處隱沒身子,靠在冰冷的牆面上,避開身後那道一直追隨著她的灼熱視線。福身,她我久不曾做過這個禮了?
方才離別這時,她竟對他福身拜別!在他面前,她再做偽裝,也是無用的。她,終究還是慕青曦。鹹澀的**滑落脣畔,慢慢侵入她的口中。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只要他離開這裡,只要他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一切的痛苦都會到此為止的。她的痛苦,都是他給的。只要他走開,她就會好。
意識彷彿遊離了軀體,但是她最後還是走到現在的家,推開小宅院的門,安靜如斯的院落,似乎稍稍撫平了她方才脫軌的情緒。長吁口氣,她轉身關上門。
「小姐!」採音顫巍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慕青曦猛然轉身,果然看見採音跑了過來。「採音!」
「小姐,你去哪裡了?我回來找不見你,部了隔壁的人也都說沒見著你!我還以為……」說著,她哇哇的哭起來。「我以為小姐丟下我離開了!」
「傻丫頭!」慕青曦忍不住一笑。「我怎麼會丟下你!這裡是我們的家,我不會離開的!」
採音的淚很快止住了,只緊緊的抓著她的衣袖。
「安邑侯沒有為難你罷?」慕青曦上下打量著採音,氣色看起來很好。
採音面有異色,有些吞吞吐吐。「小姐……我……」
「怎麼了?」慕青曦以為她有哪裡不對,神色也緊張起來。
採音拉了她回屋裡坐,一五一十把這一天一夜妝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慕青曦。「小姐,對不起!」睡到夜半,忽然被人抓了去,關在一間屋子裡。嚇得她再也無法入睡,直到晌午,她又被抓走。當知道是孟焰派人帶了她來,一主才放回肚子裡。
然後,可怕的事情才正要開始。喝的半醉的孟焰逼著她說出慕青曦從小到大的事情,一刻也不准她停嘴,這一講,便是從正午一直講到日落。
這也罷了,夜裡更過分,她被逼在孟焰的床榻邊繼續說了一整晚慕青曦的事情。最好,在她口乾舌燥,喉嚨沙啞之際,孟焰早已睡去。
直到天色矇矇亮之際,在孟焰的授意下,她才被一個武功很好的男人,又拎回了小宅院。
「看起來,他好像……真的很喜愛小姐你!」採音小心囁嚅的補充。當她講到小姐成親那日時,她分明看見孟焰平日囂張的眼神中盛滿痛苦。
他只沙啞的說了一句‘她穿嫁衣的樣子,一定很美,是不是?’當時,他的視線定在書房桌上放著小姐那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畫像上。徑自出神,似乎在想象小姐身穿嫁衣的模樣……
那一刻,她呆住了,看著他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忽然鼻頭一酸澀的生疼,眼眶內迅速盈滿了淚水。她萬萬想不到,安邑侯竟會有如此的一面,也沒想到他絲毫不介意小姐已為人婦的事實。
慕青曦的心被緊緊揪起,沒說什麼,只把目光轉向外面看似低平的天空。何苦呢?憑他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
「小姐,他還畫了……」雖然她不懂作畫,但是她知道,要把畫你畫成那種栩栩如生的地步,作畫之人一定是對畫中人充滿了很深的感情。
「別說這些了!」慕青曦轉聲截斷她要說的話。「你整日整宿未睡,該回房好好歇息才是!」
「可是,小姐……」採音還欲再說。
「我還有些事要做,你早些睡吧!」慕青曦輕喟,起身離開了正廳,去了小書院。既然玉顥宸安然離開赫國,她心中也了了一樁牽掛。
日子,還是要平順的過下去。她已經不準備再在孟焰的綢緞店鋪做下,現下她的手頭有一千兩白銀,可以在這永都城內開一間店鋪,作下的銀子,正好用來進貨。
只是她還不知開間什麼店鋪,貨源又從何處供給,店鋪選在何處等等,這些都需要耗費一些時日,從長計議,周全安排。
想到此,她又想起了孟焰。這些都是他教會她的,也是他建議她女扮男裝的。心頭沉重起來,她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搖搖頭,打起精神,她坐在桌前,執筆寫下能做的營生。她知道做生意不易,開店也不容易,必須深思熟慮,謹慎做決定。
這一次,真的是靠她自個兒了。
正自凝眉沉思時,書院的門忽然被推開,她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未來得及說話,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是在一間陌生的房內。
「醒了?」低沉的男聲傳來。
她順著聲音抬眼望去,大驚,竟是蒼展鷹,他知穿龍袍,而容冷冰。
蒼展鷹緩步走向她,俯下身,出手攫住她的躲閃不及的下巴,細細的打量一番,喃喃低語。「果真很像!」他見過慕青曦幾次,但是她都是男兒裝扮,再加上他無心留意他人,是以從未去仔細觀察她的容貌。今日細看,果真跟雪鳶十分相像。
「你要做什麼?」她別開臉,躲過他大手的觸碰。心中微微升起了寒意,因為他駭然的眼神。
蒼展鷹收回了的。「聽聞雪鳶與你的關係很近!」
不解他語中何意,慕青曦只防備的看著他,抿脣不語。
「我父皇留下兩道遺詔!」蒼展鷹繼續自說自話。「一道遺詔是傳位於我,讓我繼續大統。另一道遺詔,是命皇后殉葬!」
慕青曦的眼眸微瞠。老皇上命雪鳶殉葬?
「兩日後就是舉行殉葬的日子!」他盯著她緩緩說道。「我既捨不得雪鳶,又不能違背父皇生前所立的遺詔!」
瞬間,她明白了他抓她來的目的。他是要她代替雪鳶去為老皇帝殉葬……因為她們相似的容貌。
「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如此做!」他說的坦蕩,目光卻是堅定如鐵。「你與雪鳶要好,就當做是捨身救她!」
說不慌亂是假的,任誰知道自己將代替另一個去死,都會覺得恐懼。她亦是如此,呆滯半晌,她忽而一笑。覺得事情荒唐可笑,卻又悲涼慘烈。
最是無情帝王家……
「我可以知道原因麼?賜死雪鳶的原因!」慌亂對她於事無補,她也不認尖叫、哭泣、從身手矯健的男人身邊逃走會行得通。於是,她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蒼展鷹定定的睨了她半晌,轉開視線,嗤笑。「原因?因為怕我把雪鳶佔為己有凱撒我為了雪鳶跟七弟翻臉,怕我們為了一個女人,自相殘殺!」他的父皇年邁卻不糊塗,知道身為皇帝,最忌沉溺美色,所以雪鳶的存在,對赫國來說是個不小的威脅。
說到皇位,別人或許不知箇中緣由,他卻是一清二楚。
因為蒼焱野的性子不會是一個好皇帝,所以即使父皇再寵愛蒼焱野,也不會把家國江山如此重擔交給蒼焱野,另上,父皇私想讓蒼焱野過著屬於他的閒雲野鶴的日子,做個富貴閒人。
這就是父皇為什麼會把皇位傳給他的原因!
事實上,遺詔有三道。最後一道,是父皇單獨給他的,除了他無人知曉。遺詔的內容便是,他繼續後,絕不為難蒼焱野,並保證蒼焱野性命無虞,親王爵位世襲。
遺詔,他不敢不遵。所以,他絕不動蒼焱野半根毫毛。
這一切,父皇是早已決定好的。所以封官進爵、賜婚重臣之女,都是為了日後保蒼焱野無虞。也是為了讓蒼焱野儘快忘掉雪鳶……
父皇所做的一切,為江山社稷,卻也時時不忘他最寵愛的七皇子蒼焱野。
採音一覺醒來,天色已黑。她翻身下床,找開門店 ,四周一片黑暗,沒有一點燭火。皺眉,小姐呢?這麼早就安置了麼?她還沒有做晚膳……
去了小姐的房間,發現小姐不在。有些驚慌,她把宅陸軍的其他幾間屋子都找了一遍,都沒有小姐的蹤影。她徹底慌了,走出去詢問街坊鄰居,都說沒有看見小姐出門。
強自定下心神,她首先想到的便是祿親王府。老皇帝才過世,小姐許是去祿親王府安慰祿親王。想到此處,她的心裡鬆了鬆,已經篤定了七八分。忙走出門朝祿親王府奔去。
因為蒼焱野還是七皇子時,她住過他的府上,所以認得祿親王府上的總管。讓守門的小廝通傳,過了片刻,總管從府內出來。
「我們家小姐在不在貴府上?」顧不得寒暄,她直接問道。
總管道:「慕姑娘昨夜在王府,今早已經離開,不曾再回來過!」
心陡的沉下,不在這裡。那麼永都城內,只有去安邑侯府上。
她又氣喘吁吁的跑到安邑侯府上。李總管道:「慕公子不曾來過!」
採音一聽,急的直蹙眉。「你家侯爺在不在?」說不準是安邑侯擄走她家小姐。
「侯爺在紅鶯坊!」
她不解。「紅鶯坊是?」
「青樓!」
呆了呆,她咬牙,問明瞭位置,便直奔紅鶯坊。
女子來青樓,少見。守門的更不可能放她一女子進青樓,肆笑道:「除非你是來賣身的!」
採音氣急漲紅了臉,按捺怒氣,咬脣說道:「我不進去,勞煩大哥去給安邑侯傳個話,採音求見!」
「去去去,胡鬧什麼!侯爺也是你說見就能見的?」兩人把她推開門口,不再理會她。
任憑她如何懇求,兩人就是不肯通傳。
正在無計可施之時,採音忽然看見前兒夜裡抓她的男人。
「帶我我見侯爺!」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她急切的說道。「是不是侯爺劫走了我家小姐?」
「你想見侯爺?」白風冷冷的盯著她。
「求你帶我去見安邑侯!」採音泫然欲泣,心中已是焦急的沒了章法。
鶯聲燕語,薄紗嬌女。採音踏進青樓,倍感差恥,卻又無可奈何。
到了房門前,白風道:「主人,有人要見您!」
「滾!」房內爆喝,接著便是一陣妖喘低笑。
採音咬牙,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場面,讓她臉色漲紅。身穿薄紗,衣不蔽體的嬌媚女子坐在孟焰的腿上,酥胸微露,嬌面紅豔犯春。
孟焰身上的衣衫也是不整,露出古銅色健壯的胸膛。
眼見人闖了進來,還是慕青曦的人,心頭狠狠揪緊。眼眸閃過一抹厲光,大手執起一根筷子,灌以內力直插她的脖頸。「不要命的賤婢!」
白風眼疾手快的替採音擋住這致命的一擊,單膝跪地說道:「侯爺,事出必有因!」
凌厲的眼眸盯了他半晌,怒氣斂起,他的大手伸到女子的胸前逗弄著,肆意玩弄調笑著。女子嬌喘微微,難耐的在他腿上扭動,挑動著他的慾望。
採音見到眼前一幕,羞的從臉面一直紅到耳根,頭幾乎埋在了胸口。
「有什麼事速速向侯爺說明!」白風在一旁低聲提醒。
採音這才明白,孟焰不語,是已經准許了給她說話的機會。忙的臺頭,**的一幕又讓她迅速低頭。「侯爺,不知你是否見過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他閒閒的挑眉,手下依舊逗弄著女子,哼笑。「怎麼?她不見了?」
採音不敢相信,眼前的安邑侯與昨夜的盼若兩人,那滿不在乎的語調,讓她心驚。小姐是對的,安邑侯根本不可託付。
「侯爺,若是你抓了小姐,求你放了她吧!」
孟焰眼神一冷,手下不自覺用勁,懷中的青樓女子一陣痛呼。「混帳東西!不過是一個賤婢,竟敢在本侯爺面前放肆無禮!本侯爺想要什麼女子找不到,何苦抓她?滾出去!」
採音呆住。不是安邑侯,小姐也不在祿親王府。那小姐去了哪裡?街坊四鄰也都沒看見小姐姐出門,難道小姐憑空消失了?
眼角見她不動,孟焰正欲發怒,但轉眸間見到她一臉的失魂落魄,驚慌無措,心下一沉。一把推開腿上的青樓女子,幾步到她面前。「她真的不見了?」口中,有著濃濃的關心。
「我去過祿親王府,小姐不在那裡!街坊四鄰也都沒有看見小姐出門……」聲音顫抖。「小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孟焰的眸子一沉。第一個想到的是玉顥宸,隨即又否定了此種猜測。即使是跟玉顥宸在一起,她也不可能不留下隻言片語,讓她的丫鬟擔心。
不留字條,還是不能留?亦或者……來不及留!蹙眉沉思大半晌,他倏地握拳。難道是……
偏偏,青樓女子沉溺於歡愛中,柔滑的身子軟若無骨的貼了上來。「侯爺,別理閒雜人等,來吧……!」
「滾開!」孟焰大手一揮,推開青樓女子,理著凌亂的衣衫,口中道:「白風,我要馬上進宮!你把這丫頭送回她的隹處!」
「是!」白風再次扛起採音,飛身離去。
屆時,宮門已關。孟焰足尖輕點,絕佳的輕功讓他毫不費力的進了皇宮內,他直奔蒼展鷹的寢殿而去。
「侯爺!」蒼展鷹的貼身太監總管在此時此地見到孟焰驚訝萬分。「您這是……?」
「勞煩公公代為通傳,我有事求見皇上!」孟焰說道,只是臉色十分陰鬱。
太監總管還未答話,便聽內裡傳出蒼展鷹的聲音。「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