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焱野替她換過藥以後,已是正午時分。
「餓了吧?我們去酒樓用膳!」他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你已經為我浪費了很多時間……」
「事情再多,我也是要吃飯啊!」蒼焱野知道她心中難免歉疚,便笑道:「陪我用膳,就當你的答謝!」他這麼說,一半是為了減輕她的愧疚感。
他的用心,讓慕青曦更加歉疚。只是想起孟焰的話,她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派了人在這裡監視她。若是就這樣出了門,傳到孟焰那裡,他會不會對採音不利。
「要是你不嫌的話,我做飯給你吃,好麼?」她猶豫的說道。她不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偶爾採音做飯的時候,她也會在旁幫一些忙。
蒼焱野十分驚訝。「你會做飯?」
「多少會一些,就怕做的不好吃……」
「我是第一個吃的人?」他忽然道。「我是第一個吃你做的飯的人?」
「嗯!」算是吧!往常時候她只是偶爾幫採音的忙,她從未自己下廚。「要是你怕難吃……」
「我等你做飯!」蒼焱野微笑的截道。
慕青曦回以一笑,點點頭,說道:「那你先坐,我去燒菜!」
廚房裡,她不甚熟練的淘米、洗菜、切菜,有些手忙腳亂,。把米煮了進去,她仔細檢視盯桌上都在哪些佐料,努力的回想採音是如何燒菜的。
門口,蒼焱野倚門而站,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眸光深沉。見她凝眉深思的樣子,脣邊不禁漾開一抹笑。她此刻的模樣,十分可愛。
一個時辰多,她才做好了三道菜。
「可以了!」他走進去,解救了有些灰頭土臉的她。「只有我們兩個人,這些已經足夠了!」
她看了眼燒好的三盤菜,訥訥的說道:「味道可能會很普通……」吃慣珍饈美味的他,也許會覺得難以下嚥。平時裡,只他自己用膳,只怕都要十幾多道菜,現在才三道菜而已。
說是做飯報答他,其實她也許是在折磨他。
有些後悔,她禁不住嘆氣。「還是算了,去酒樓……!」
「我已經餓的撐不到酒樓了!」他笑,很溫暖。「走吧!終於可以吃飯了!」把君子遠庖廚的老頭拋到一旁,他端了兩盤菜出去。
何小六在門口看見自家主人端著盤子走出來,差點跌個狗吃屎。
「爺,我來吧!」他哧溜的竄過去,要接過蒼焱野手中的盤子。
蒼焱野心情顯然很好,一腳過去阻止他靠近,笑罵道:「去去去,別在這兒搗亂!」
何小廝利落的避開他長腿的攻擊,縮縮肚子,而後很懷疑的瞪著那兩盤青菜。「爺,這個東西能吃麼?」雖然能看的過眼,但跟他家主子日常的膳食相差甚遠。
「何小六,去酒樓把自個兒的嘴堵上再加來!」把菜放在桌子上,蒼焱野擲出一錠銀子,不偏不倚的落在何小六的手上。
「多謝爺打賞!」何小六笑嘻嘻的接下銀子塞進懷裡,轉身離去。
慕青曦默默的吃著飯菜,在她覺得味道很普通,只怕他會覺得難以下嚥。
「有時候,我們吃的不是菜,而是做菜人的心意!」蒼焱野忽然道。「這些菜,很好吃!可以說長這麼大,這是我第一次吃到如此溫暖的菜!」
慕青曦抬頭,見他一碗米飯已經見了底,桌上的菜不知何時也被他掃蕩一空。
「謝謝!」訥訥的,她知道他是安慰她。她是想答謝他,卻讓他吃到這麼難聽的菜。用他的話怎麼來說?溫暖的菜!嘆,她知道菜有好吃難吃之分,可從未聽說過很溫暖的菜!
蒼焱野深深闖禍她微垂著有些沮喪的俏顏,眸光幾變,最後趨於溫暖柔和的光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微怔,眼眸輕眨幾下,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後,她默默的搖搖頭。
且不說她怕孟焰的人在暗處跟蹤監視她,僅是他說過的話,就讓她望而卻步。她不會跟她回去,自然也不會在十日之內去找他。現今她唯一的相法,便是想著他能快些離開赫國,安心的回到屬於他的地方,風風光光的做他的親王。
頷首,他沉默了片刻,起身笑道:「那我先走了!有訊息的話,我會派人帶話給你!」
她也起身把他送到門口。「謝謝你!」
「除了謝我,你就沒有別的話對我說了麼?」他輕嘆,轉身看著她。
愣住,她怔怔的回視著他,腦中咀嚼著他話裡的意思。。
見著她的神情,深沉的眸子斂起,變得清朗,他促狹的說道。「比如說,再做飯給我吃!」
她面上大窘的垂首,胸中不自覺的舒了口氣。「你就別提做飯的事了!」
蒼焱野但笑不語,轉身離去。不遠處,何小六即刻跟上他,肚子餓的真叫。不過沒辦法,他是絕對不能丟下主子,自個兒去酒肆大吃大喝一頓。
蒼展鷹按照慕青曦在他掌心裡寫下的幾個字,找到了接受城門口處一個村落的農戶前。
「爺,來這裡做什麼?」何小六不解的問道。
蒼焱野沒有回答,平淡的說道:「何小六,你在這兒守著!」
「奴才遵命!」
敲了敲門,蒼焱野靜待人來開門。
不一會,門緩緩開啟。來開門的是一位中年農婦,她打量著他,眼底有防備。
「公子,你找誰?」
「玉顥宸!」
「公子在說什麼?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農婦滿臉不解。
蒼焱野微知。「煩請你代為通傳一聲,蒼焱野有事想見他!」
農婦微愕一瞬,而後道:「公子請稍候!」
沒多久,蒼焱野便被請了進去。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赫國!」蒼焱野複雜的看著玉顥宸。
玉顥宸道:「你來找我,所為何事?」他知道一定是慕青曦告訴蒼焱野他身在何處的。
「我想你知道你來赫國是何原因!」蒼焱野正色道。「你應該清楚,眼下形勢對你十分不利!」
沉默良久,玉顥宸淡聲問道:「是她讓你來的?」
「這是其一,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我也想幫你!」蒼焱野道。「這裡是赫國,不是塍國!」
玉顥宸道:「若你來是來以酒敘舊的,我自當奉陪到底,其餘的,不必了!」營救玉鳳驕之事,乃是皇宮祕事,絕不可外洩。何況,蒼焱野在塍國五年,又豈會認不出玉鳳驕?
若要取得蒼焱野的相信,必然要拿出讓他相信的證據。可是,他絕不能讓蒼焱野見到玉鳳驕。一方面,‘玉龍傲’早已過世。另一方面,玉鳳驕現下恢復女兒身。無論如何,絕不可以讓蒼焱野見到玉鳳驕。
再者,他不需要蒼焱野的幫助也可以安全脫身。執意留在這裡,都是為了她。
「如果你想讓青曦安心,就讓我幫你離開這裡!」蒼焱野的視線落在他也受傷的右掌上,眉頭鎖起。「她一直在為你的事憂心!」
「是麼?」聞言,他久久的沉默。現下,連他的執著,都變成了她的負擔和累贅麼?
蒼焱野臉色凝重的點點頭,重複道:「她很擔心你現今的處境!」
玉顥宸的心中五味雜陳,心中揪緊。面色平淡的走到門口,看著破舊的院落。不禁又想起她所住的小宅院。她說如果清貧能讓她得到她想的,她情願過清貧的日子。
那麼,他想給她的榮華富貴,衣食無憂,又有何用?
「你來赫國是為了青曦麼?」蒼焱野問。
「已經不重要了!」玉顥宸長吁,如今,他的出現似乎讓她更痛苦。
執著下去,他或許能得到他想要的。而她卻因為他的執著而更加痛苦。
如此,他的執著是為自己。他想對她好,想彌補從前對她造成的傷害,可是他的再次出現,卻是對她再次的傷害。
是不是要他離她遠遠的,她才快樂?
「不管如何,我相信你來赫國並無惡意!」蒼焱野知道之間的事,外人是插不進手的。「若你需要我的幫助,就來王府找我!」
「多謝!」玉顥宸拱手道。
「不過,若你此次前來是別有它意,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蒼焱野道。
玉顥宸淡淡的說道:「國泰民安,天下太平是眾望所歸!我國君絕不會主動挑起戰爭,枉添殺戮,讓黎民百姓民不聊生。」
蒼焱野拱手拜別。「告辭!」
「等等!」玉顥宸出聲喚住他。「今晚能不能借你的府邸一用?」
蒼焱野走後,慕青曦收拾了碗筷,拿到廚房去清洗。心不在焉的少倖存碗筷,不知道蒼焱野與他談的如何了?
「為玉顥宸逃避追兵,為蒼焱野燒菜洗碗……」孟焰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妒意叢生。「你又為我做過什麼?慕青曦,你為什麼只偏偏對我這麼無情?」
「侯爺,我很感激你!只是已為人婦,自古至今烈女不待二夫,慕青曦不值得侯爺如此!」
「我從不在乎這些!」他深沉的凝視著她。「從我們一開始認識你就知道,世俗禮教在我眼中什麼都不是!」
「可是我在乎!」她站起身,臉色恬淡。「侯爺,我今生今世,不會再嫁任何人!若你不信,我可以剃度出家!」她很疲累,不想一再糾纏這些問題,索性把話說死說絕。
「你竟是寧願剃度當尼姑都不願嫁給我?」孟焰身形晃了晃,喃喃的轉身離去,踉蹌的身影沒有一點初見時的狂傲倜儻,如負傷的孤狼般蒼涼、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