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永都城的大街上遍佈畫有玉顥宸頭像的懸賞通緝令。官兵在城內搜查、巡邏,酒肆、茶坊這些地方的門口牆邊上,也都貼上懸賞告示。
城門已禁嚴。出城則需去官府領限暫時的通行令。一來,出城有憑據。二來,這也是過濾、把關的有效辦法。聽說,嘉親王蒼展鷹已介入此事,大有不抓住人不罷休這勢。
不過,懸賞告示上並未提及,玉顥宸乃塍國玉親王之事。
城內形勢,十分嚴峻。
「你們扮作商人,帶著她先行離開!」一家農戶中,玉顥宸吩咐八名下屬。跟來的二名待衛,有十名已犧牲。
「公子……」
玉顥宸反手阻止他們要說的話。「我自有脫身的辦法,你們只要護送她平安見到皇上即可!」此來赫國的目的,就是為了營救玉鳳驕。要抓住鳳步天,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至少要留下兩人在公子身邊做個照應,我們面生,在城中可自由走動,若有情況,也可及時通知公子!」其中一人提議道,其他人都附議。
「公子若是不同意,我等願全部留下與公子共進退!」八名待衛單膝跪地,態度堅決。
玉顥宸卻有自己的考量,莫說現在行動不便,讓他很難離開,留在這裡,更有自個兒的私心。明知現在情況對自己不利,他卻還是決心等她十日。
壓抑已久的感情一旦爆發,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他背過身,語氣強硬。「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再說!收拾好一切,下午你們就速速離開此地!」留下,是他個的事。他不想牽拖他人進來,何況,來此主要目的是營救玉鳳驕,任務既已完成,就該儘早回塍國覆命。
玉鳳矣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臉色有些病弱的蒼白。
「屬下等告退!」八名待衛見他態度堅決,不再敢多說,齊齊告退。
玉鳳驕走了進去。「對不住,我讓你犯險了!」
「別再說這種話!」玉顥宸對她笑笑。「回塍國,讓皇上為你選位文武雙全的夫君保護你,就不必再懼怕鳳步天了!」
「他們抓住了他?」玉鳳驕問。
「應該沒有!」玉顥宸眯起眼睛。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是鳳步天洩露給孟焰的。之前孟焰雖然也曾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還派人跟蹤,但畢竟沒有證據,也不敢確信。宿河一戰後,孟焰便篤定了他的身份。
據查,當時他所帶去的十二名待衛,四名力戰而亡,八名失手被擒,服毒自盡。除了鳳步天,還能有誰透露他的真實身份?
「鳳驕,他並非你的良人!」玉顥宸看出她對鳳步天不似尋常,淡淡的提出告誡。「男人若是真心喜愛一名女子,絕不會忍心如此對她!莫要泥足深陷,否則到最後,萬劫不復的只會是你!」
她的臉色霎時慘白,幾近透明。「我知道!我沒有……!」她的辯白,卻是如此的無力。
「別再想了!」玉顥宸輕輕攬過她,低聲安慰著。「我和都很擔心你,好好過下去,找個人陪你看遍塍國的河山,總會有這樣的男子的!」
「我知道!」她輕輕的回道。可是臉色依舊顯得蒼白,眼中瀰漫著揮散不去的悲傷。
蒼焱野趕到她的院落時,就見慕青曦獨自坐在院中藤蔓下的石凳上,神思飄遠。跟隨著他的何小六在門口處停住腳步,往裡打量著空虛小宅院。
他坐在她對面,輕聲喚道:「青曦!」
慕青曦微訝的看著他,笑容緩緩在臉上綻開。「你怎麼來了!」
「你不知道京城中發生了何事?」他略有遲疑的問道。今日早朝後,他回自己的王府,就見大街上遍佈懸賞告示。那容貌,與真人十分相似。
他知道,孟焰除了擅長做生意,另一個便是擅長畫人物畫像。在永都城,他的畫工。可比皇宮御用畫師,許多嬪妃都會捨棄御用畫師,改而找他畫像。
心頭沉了沉,她問。「什麼事?」
「玉顥宸來赫國永都了,你不知道?」他問道。
她垂下眼睫,淡淡的說道:「我知道!」語氣中,有一絲惆悵。
「他與孟焰結仇了?」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冤仇!」慕青曦抬眼看著他。「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只想離開!」孟焰拿採音威脅她,逼的她留在這裡。玉顥宸在形勢對他如此不利的情況下,執意要等她十日。這何嘗不是在逼她?
「你的手?」蒼焱野忽然別瞥見她身側的右手,越過桌子一把抓起她受傷的右手,繃帶上滲著斑斑血跡。「怎麼弄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關心和不捨。
「一點小傷,已經上過藥了,不礙事!」她想抽回手。
蒼焱野卻不放,想解開繃帶審視她的傷口。「我幫你換藥!」
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她的眼眸盯向桌面,低聲問道。「你能不能……幫他離開這裡?」她知道不該把蒼焱野也拖下水,她也知道,蒼焱野貴為赫國親王,若是私自幫助玉顥宸,對他很不利。
可這裡是赫國,孟焰是侯爺,有權有勢。而玉顥宸在身份又太過**,針鋒相對的話,吃虧的只能是玉顥宸。除了蒼焱野,她不知道還能找誰幫忙。
蒼焱野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而後視線又回到她受傷的右手,繼續解著繃帶,面上表情仍是雲淡風輕的。「那你告訴我,他隱瞞身份潛入赫國是為什麼!若是可能,我自是想幫他,但是若他來赫國別有目的,就算我想幫他……也是有心無力!」
她低嘆。「我不知道!」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為這裡。
「你該知道,我的身份不允許我任性妄為!」蒼焱野輕喟。「青曦,我很想幫你,但是我不能!」
慕青曦抬頭笑了笑。「是我不好,我的要求太強人所難了!」
定定的看著她,眼眸深沉,他籲口氣。「別這樣,看了讓人心疼!」沉默許久,他問道。「你知道他現今身在何處麼?」
眸中有了一線曙光。「你想怎麼做?」
「據我所知,這件事四皇兄也插手了!唯今之計就是得出他隱瞞身份潛入赫國的目的,若是沒有惡意,我會請求父皇見他一面!畢竟,他是塍國皇親國戚。父皇也不會不希望看到兩國兵戎相交,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這樣可以麼?」她擔心,不管怎麼說,私自潛入赫國,確實玉顥宸理虧。若是此舉惹得赫國皇帝大怒。他豈不是更危險?
她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蒼焱野輕笑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相信我,父皇是皇帝,為了天下蒼生,他也絕不會因這件事而為難玉顥宸!」
「不相信我?」見她依舊不曾展顏,他挑眉逗她。
慕青曦抬眼看向他,反手握住他拉著自己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寫下幾個字,對她笑了笑,認真的說道:「我相信你!」頓了一下,她的眼神透出歉疚的神色,道:「只是……會不會連累你?」
「放心,我自會做萬全的準備!」蒼焱野安慰她。「走吧,回屋裡,我幫你上藥!」
侯爺府書房
「總管,爺從今早進了書房就沒出來過!」
「奴婢送早膳進去,被爺轟了出來!」
「爺讓小的拎了幾罈子烈酒進去!」
「爺的午膳廚房已經換了好幾回了!」
李總管擺擺手,示意平日裡伺候孟焰的幾個人都退下。而後又招招手,叫來一個人,低聲說道:「去請慕公子過來!」
雖然當初慕青曦是男子裝扮,但閱人無數的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慕青其實是女兒身,侯爺與她發生過什麼事,他是一點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慕青是唯一一個能讓侯爺另行相待的女子。
侯爺的脾氣,他是不敢輕易去招惹的,叫慕青來平復侯爺可怕的脾氣,定然不會有錯。
屋內,紫檀木長桌上,擺放著一幅攤開的畫軸。
畫中女子如仙子般輕靈,瘦削的臉上,一雙濃黑的眼睛鑲嵌其上,清澈中帶著堅韌,眉宇間多了幾分剛強,紅脣微翹,淺笑盈盈。
一身月白色羅裙,領口、袖口綴著淡紫蘭花刺繡,高挑的身材,穠纖合度。
只是,墨跡未乾,畫卷上散發著濃濃的墨香。
孟焰手執畫筆,落下了最後一筆。闐黑的瞳仁緊緊的盯著畫上女子笑靨如花的臉頰,心臟驟然縮緊,痛楚在心間慢慢的盪開。
扔下筆,他腳步踉蹌的退回椅子旁,高大的身體跌坐在椅子上。拎起一旁的酒罈,仰首灌下幾口烈酒。渾濁的視線,仍舊回到了畫卷裡的女子身上。
許久後,他的身體身前傾,探出了手掌,指肚緩緩撫摸上女子的臉頰,久久不願離去。彷彿觸控到的,是真人一般。。
就算她屬於別人,他也要奪為己有。不曾為任何女子動心,為什麼偏偏是她?若是有緣,她該早出現在他面前。若是無緣,那麼她的出現,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剋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