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用迷香,怕每日來看診的大夫察覺出來!屋內的薰香與我身上所帶的香囊中的香料,氣味混合在一起,就能讓人昏昏欲睡。每日我都是服下了解藥,才進去的!尋常人只待一會兒,也是不會有事的!姐姐卻是終日不離王爺的床榻……」
柳琬蓉始終背對著他,語氣平靜而輕淡,彷彿不是在講她做的事情。「姐姐從避暑山莊回來的第二日,我和貝儂就按計劃實施了!姐姐每日只擔心王爺的傷勢,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別的。再加上多數時候,屋裡只有我和姐姐,所以一切實施起來很順利!貝儂說若找別的男人,姐姐會寧死也不屈,王爺也會很快查出真相。只有用這種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姐姐……百口莫辯,王爺無從查起,定然會懷疑姐姐,而且事情怎麼查也查不到我們身上!後來同切都如預想的一樣!」
玉顥宸臉色鐵青的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面上青筋暴起,心中狂怒的想殺了眼前的女人。難怪當初他怎麼審問,都沒有結果。難怪當初連慕青曦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平白無故懷孕,有口難言。這麼惡毒的方法,虧她柳琬蓉竟能想的出來。
頓住,她慢慢轉過身,抬起古井無波的眼眸看向站在門口,因為背光而臉色晦暗不明的他,清楚的說道:「後來姐姐果真有了身孕,孩子……是王爺的!」
當初懷疑過她,她走後,他又相信了她,然而這些都只是他憑直覺認定的,沒有任何證據。柳琬蓉的席話,徹底把他推向了悔恨的深淵,是他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想起他逼她喝下墮胎藥時,她眼中幽恨的眼神,挺拔僵直的身形晃了晃,流淌在羅裙上的鮮血,如今彷彿都聚集在了他的指尖攢動。
胸膛劇烈的起伏,他猩紅的雙眼瞪向柳琬蓉。恨意無處發洩,他的身形一晃,大掌握住了她的脖頸。「我殺了你!」像是被激怒的野獸,欲要把眼前的人撕碎,絲毫不見從前的濃情蜜意。
柳琬蓉絲毫不反抗。呼吸漸漸困難,可她費力的抬起手,搭上他的手臂,指尖一點點往上移,想去撫摸他的臉。反正說出這一切,就算他不殺她,她也是生不如死,還不如就這樣死在他手上。
王府的種種,如同鏡中花,水中月。她費盡心思的想把這些抓在手裡,卻渾然不覺,這些東西高掛在天上,原本就不是屬於她的。他給她的,只是一個倒影,一個美好幻象,到最後,他連這些都不想給她了。
眼前陣陣發黑,他的面容漸漸模糊。忽然,脖頸上的手勁松了下來。她跌倒在地上,半伏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著,出於本能的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半晌氣,一片黑的眼前才清明瞭起來,她看見玉顥宸昏倒在地。
她剛要張口大叫,忽然氏頭看碟向自己的香囊,又看向屋內緩緩燃著的薰香,頓時明白了。她每日都要進來坐一會,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在劫難逃裡,她才能尋得一絲平靜。因為喜愛這兩種香料混合發出的香味,便每日都會提前服下解藥才進來。
沒想到,竟是這些救了她一命。她連死,都不可以麼?
似哭似笑,她爬到他身邊,把他攬在懷裡,緊緊的抱著,口中呢喃著。「我只是出身輸給了她,若我也是出身王侯將相之家,我也能做的像她一般好!你看不到我進王府以後的努力麼?為了你,我學讀書、學刺繡、學管賬……可是你對這些都視而不見!嫁進王府,我也很惶恐!這裡的生活完全跟我以前的不一樣。我不知道王府的規矩、不知道該如何當一個主子,一句話、一個動作,我都怕做不好,怕招人笑話!在這王府裡,我就只剩你了!可是到最後連你也離我而去了!我該怎麼辦?我有我的自卑,可是你從來看不見!你也從來看不見!在這王府裡我每走一步有多艱難!若說有錯,王爺你也錯了不起你不該只因一時新鮮就納我進門,你不該把給我了的再收回,你……不更該那麼晚才發現,原來姐姐對你才更有吸引力!王爺,錯……錯……錯……我們都錯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的放下他,用跪坐的麻木的雙腿站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出屋子。門口處,她停下腳步,回頭迷濛的看向昏睡的他,一滴清澈無比的眼淚落了下來,他的身形清晰了。
口中喃喃:「王爺,即使我做錯了多少,我為你流下的眼淚,跟她的是一樣的,請你記住我的眼淚也是沌澈的,也是為你而流的。這也是……我為王爺流的最後一滴淚!」
既然不能死在這裡,死在他手上,她就離開王府。一個人若想死,還不容易麼?
一路上,王府的僕人見她神情木然的往府外走去,都竊竊私語。王爺審問貝儂的事,在王府裡的下人間都傳遍了。名總管和幾名王府管事也在別處審問府裡面的好幾個下人,聽說都是鳳步天在王府佈下的眼線。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與貝儂是串通的。一個機靈的下人,忙不迭的跑去通知了名總管。
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王府,柳琬蓉走到城外一知湍急的河邊,靜默的站了一會,抬頭看了看刺眼的驕陽,面是浮出一個淺淡的笑,縱身跳進了河裡。時值夏天,河水暴漲,水流很急,她纖瘦的身影被沒在了河水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在河邊洗衣服的幾個婦女,措手不及的驚呆了。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驚呼聲陣陣,水流依然急淌,再也不見柳琬蓉的身影。
花廳
「王爺,護城河下流,有人說看見一個女子跳河自殺了!聽人描述的衣著和外貌,都極像是側王妃!」名總管說道。
玉顥宸眼眸一震,說道:「立刻派人在附近搜查打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那丫鬟貝儂如何處置?」
玉顥宸沉聲說道:「送到軍營,充當軍妓!在人到軍營之前,我不希望看到她自殺!該怎麼做,自個兒琢磨!」
「老奴明白!」名總管領命退下。
然而,這不能減輕他一絲一毫的痛楚。即使把她們千刀萬剮了,他換不回她,也換不回被他親手扼殺的孩子。
這是我和王爺的孩子,不管王爺相不相信……
她的話語在耳邊迴盪,他終於相信了,可是卻也太遲了。他打掉的不是僅是他們的孩子,也打掉了她的貞潔操守,他是徹底否定了她這個人。
老天,他當時是怎麼下去的手?他怎麼可以對她這麼殘忍?
難怪她寧死都不願再留在他身邊,他是活該。活該到手的幸福成為一場空,活該痛不欲生。
「王爺,皇上駕到!」府內下人驚慌來報。
玉顥宸才走出花廳,就見玉建珩一身便裝大步而來。「皇上!」
「顥宸,鳳驕不見了!是不是在你這裡?」
「沒有!你去了哪裡?待衛怎麼說?」
「一個待衛的蹤影都不見,我都快讓人把那裡翻遍了!會不會出事了?」
玉顥宸當機立斷的說道:「我們再回湖心小築去看看!」
湖心小築如往常一般清幽,碧綠的湖面輕輕蕩蕩,襯著藍幽幽的天空,極為秀美。然後,玉鳳驕卻不見了蹤影,邊這裡的待衛和丫鬟也都一併消失不見了。
「會不會是……鳳步天?」玉顥宸探查了這裡,然後說道。
玉建珩凝眸頷首。「你跟我想的一樣!我可以肯定鳳步天並沒有死!」
兩人的心情頓時沉了下來,若真是鳳步天所為,那找尋玉鳳驕就難上加難了。
幾日後,正在玉顥宸為玉鳳驕莫名失蹤一事忙碌時,柳琬蓉也有訊息。
「王爺,在護城河最下流的礁石邊找到了側王妃!因為天氣炎熱,再加上側王妃隨河河流,部、面部、身體多處都被礁石撞出了口,容貌難以辨認且有腐敗的跡象!但從衣服和髮飾上可以看得出來,此人就是側王妃!」名總管擦把汗,屍體真是慘不忍睹,經過幾日的浸泡,腫脹的不成樣子。
「屍體呢?」他沉吟問道。
「怕抬進王府忌諱,老奴讓人在河邊看守屍體,回府問明王爺打算怎麼處置!」
「我過去看看,你帶路吧!」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河邊,遠遠的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百姓。
玉顥宸驅馬趕來,王府待衛帶他去了礁石邊。
待衛蹲下身,掀開粗布,腫脹且不辨容貌的臉露了出來,頗為嚇人。衣著、髮髻、首飾確實是柳琬蓉的。
玉顥宸的視線一轉,看向死屍的脖頸,眸光沉了沉。半晌,他起身說道:「把屍體抬回柳家!」回到王府,他寫了封休書,連帶幾百兩黃金一塊送到了柳家。
第二日,玉顥宸奏摺上書,請玉玉建珩把柳琬蓉的名字從玉牒中除名。玉建珩看過奏摺准奏,著令除去柳琬蓉側王妃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