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話 你憑什麼不勇敢！
窗外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細縫，挑逗似的落在少女的恬靜的臉上。
長卷睫毛蝶翼般輕顫，緩緩掀開眼簾，小魚伸手揉揉惺忪的大眼，一如既往地在鬧鐘發飆之前按掉鬧鈴。
洗臉刷牙，換衣服，吃早餐，出門。
這樣千篇一律的生活，她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望著空蕩蕩的房間。
為什麼會覺得難過。
難過得快要死掉的感覺。
小姐，起床啦不要……
再讓偶睡一會兒嘛。
今天有你最喜歡吃的荷花糕喔！
咿呀！怎麼不早說啊，別動，不準偷吃……
“小魚，我們一起走好嗎？”一直斜身倚著房門的乾淨少年，揚起他殺傷力十足的45°微笑。
小魚看著自家神出鬼沒的帥哥鄰居，安撫了下不安的心臟，望著他毫無雜質的眼睛，“很不湊巧，我跟別人約好了。”
“是初中部的孝雨？”
“啊？”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小魚，訥訥地看著他，隨即又重重地點頭，“呵呵，是啊。我約他有事，先走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瞳眸一閃而逝的精芒，殷紅脣瓣輕微啟合，那樣邪佞妖媚的笑容，很難想象這是方才那個乾淨的少年。
“小魚，我跟你坐一起好不好？”
“我習慣一個人坐兩張桌子，前面班長那裡也有空位，你就坐那邊吧。”語不驚瀾，說完，小魚趴在兩張桌子中央，望向窗外不遠處的楓樹林。
某被點名的花痴那個叫受寵若驚，張著嘴巴直愣愣地看著駱一。
“可是……”某金眸帥哥雙頰緋紅，垂下頭顱，抓抓柔順的髮絲，顯得有些懊惱，“怎麼辦？我是為了小魚才來的。”生澀的國語加上他乾淨的嗓音，無可挑剔的我見猶憐。
一句話，芳心盡碎。小魚受不了四周尖銳的眼刀，急忙找了個理由開脫。
不料，急於落跑的小魚止不住腳步，在門口出與一名矮個子男撞了個正著。
矮個子男手裡的傳單紛紛揚揚的飄落地面，他踉蹌後退了兩步，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女孩，腿和聲音很默契地發抖，“對，對……”
空氣逐漸凝固，原本躁動難耐的花痴們也屏住呼吸，視線一下子便聚集在小魚身上。
還記得上一屆的帥哥學長只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就讓她甩了一記狠狠的過肩摔，那位學長畢業後仍心有餘悸，聽說還偷偷去看了心理醫生。大夥這才感到後怕，心想這武大郎是必死無疑了。
掃了地上的傳單一眼，小魚站了起來，拍拍校裙上的灰塵，那樣從容，淡定，倒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冷汗從鬢角滲出，那男生嚇得臉色發青，暗地裡將佛祖耶穌聖母膜拜了遍，仍是沒人上前打破這個僵局。
睨了一副吃了米田共的男生，小魚貓腰將地上的傳單一一撿起，整齊疊放，蓬鬆的短髮垂下，劉海掩去她的表情。
“喏，還給你。”伸出手，小魚面無表情地看著男生。
男生一怔，傻乎乎地接過傳單，手心冷汗更甚了。
她該不會要找人海扁自己一頓吧？男生傻愣的臉在小魚繞過自己出門後的瞬間垮下，發現班裡的同學都用同情的目光打量自己，委屈霎時湧上心頭。
“呀！對了……”小魚倏地回頭，看小個子男被自己嚇了一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哎，我說你用不著這麼害怕吧，你那傳單是校園樂團納新嗎？可不可以給我一張。”
懵了，除了小個子男和駱一，其他人看到小魚的反應，徹底懵了。
洗心革面的不良少女，顛覆性改變，是因愛情滋潤？
秦天看著公告欄校刊專區的特大標題，扶了扶架在鼻樑的大眼鏡，準轉身往楓樹林的方向走去。
風微微撩起他服帖的斜劉海，自從那次被小魚發現他的廬山真面目後，那傢伙就說要給自己換個新形象，換髮型、配隱形眼鏡，面面到位。
長得帥不是你的錯，長得帥又不充分利用現有資源，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要不是以跟這副眼鏡有深厚感情為由，估計早被她送去人道毀滅了。
好吧，這副眼鏡保留，不然也不像是我所認識的土包子秦天了。
想著想著，秦天脣畔又不自覺地染上點點暖意，如鄰家男孩的笑容，那樣乾淨靦腆。
一切，似乎與往日無異。
破天荒的，這次秦天所看到的並不是女孩將書本蓋在臉上，昏昏欲睡的畫面。女孩在那棵樹下倚坐著，低垂著腦袋直打量著手裡的東西，好像是傳單，下意識地放輕腳步，看她一臉認真，將擋住光線的髮絲別到耳後，這讓他看得更為仔細。
時而竊笑時而得意，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可愛至極。
就像……
滿載松果的小松鼠。
“嘿，包子哥來啦？”發現了不遠處神遊的秦天，小魚揮揮手咧嘴笑開了，陽光下，秦天這才發現，她笑起來會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
“名副其實的松鼠妹”聲音細若蚊蠅。
耳尖的小魚卻聽到了，粉脣一撇，有些慪氣地瞪著他，還特意敲敲自己的手錶，製造“因為你遲到，所以我生氣”的假象。
秦天為自己這幼稚的回答感到無奈，可卻怎麼也止不住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嘬著壞笑的秦天，與夢中某一模糊的影像重疊，逐漸清晰的輪廓，我就要知道他是誰了。
我還以為語兒會喜歡呢。
這般像公子的泥人，魚怎麼會不喜歡。
快點……
我就要看清楚了。
“Fly，跟我回去好不好……”略帶祈求的語氣，秦天腳步一頓，在距離小魚不到三米地方，停下了。
小魚看著神色有些不對勁的秦天，疑惑地皺眉，剛想開口，方才那隱約入耳的聲音，更為清晰。
秦天轉身看著女孩，眼鏡下狹長眼眸流轉著複雜的光，“瑤，對不起。”伸手拭去她臉頰的淚，背對著小魚的秦天沒有發現，小魚瞬間黯淡的眸，如死水般清冷，那張樂團報名表格被揉成一個紙團，滑落掌心。
抬眼，光陽刺得眼眶辣辣的，小魚緊咬下脣，不讓那叫眼淚的狗P東西阻礙了視線。
不就是個穿著粉色連衣裙聲甜如蜜的女朋友嘛。有什麼了不起。
不就是個長髮飄飄又小鳥依人的女朋友嘛。有什麼了不起。
不就是個被土包子秦天抱在懷裡的女朋友嘛。有什麼了不起！
“MD，宮沫魚你礦泉水喝太多了啦……”抹去下巴處涼涼的礦泉水，小魚哽咽地自我安慰中。
原來，我一直是一個人。一直是，一直是。
“院長，小魚可不可以不勇敢，可不可以……”音樂教室的窗，遠遠望去正好定格著兩個美好的背影。
小魚下意識地揉揉自己的短髮，自嘲一笑。
連讓自己懦弱的理由都沒有，你憑什麼不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