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曾經風光無限,聰敏得近似妖的菊初南,與宮中兩位好姐妹,不也鬧過些小別扭,一路吵吵鬧鬧,到最後才和好重新做朋友的嘛。
你總可以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把自己逼到絕路。
以上,蘇嬤嬤精闢的評價。
蘇嬤嬤也說過,真正體諒了就不會再留介懷,所以被這般評價的如意,是真的一點都不會在意。
“今日你們這些樂子也要好好表現,記住了嗎?”接過班子並也敬業合格的這位尚樂宮大人,環視一圈後,就淡淡地吩咐此日甄選開始。
隨著南江國的發展、與各鄰國的交流,藝術風格的轉變。 在頻繁舉行的盛大歌舞場面中,除歌舞的技藝越臻精美外,舞者的身姿服飾風格也大致經歷了初期的清新明麗、中段的絢麗開放和如今的細膩精緻等幾個階段的變化,色彩豔麗、衣裙飄飛,構成了南江虛浮盛世的輝煌菁華。 跳委婉柔美的柔舞,少女們差重錦秀長袖,衣袂飄飄然,纖細的腰肢舞動起來輕盈舒展,表飛縠之長袖,舞細腰以抑揚,抗修袖以翳面兮。 若選擇修煉敏捷剛健的健舞如《胡騰》《柘枝》的,袖筒窄長,穿紅皮靴披紗巾,佩珠玉錦帶和各種首飾等,舞時衣裙紗巾佩帶皆翩然而動,動起來左旋右轉,變化多姿,肢體充滿活力。
對於麗景軒的人們來說,今日最大地驚喜。 該是倪素素的一支《盤鼓舞》。
《盤鼓舞》是湘教坊最負盛名的舞蹈,表演時,地面上置放數個盤鼓,舞者踏盤鼓而舞,完成難度較大的動作技巧。 伴著音樂歌唱,姿勢動作乍續乍絕,裙似飛燕。 動態進退無差,若影追形。 曾撓摩地,扶旋猗那,漼似摧折。
樂聲急促,倪素素的表演實在精彩絕倫,腰間那條系束絛帶回旋飛揚,連翩絡繹,好似看著一朵細緻的花綻lou花瓣絢麗瞬間。
“京都教坊最後一個。 綣胭脂,上去吧。 ”
麗景軒的女官點名,尖聲地喊了一下,不耐地甩了甩筆,連腦袋都沒從名冊後面lou出來。
上去吧,多不抱期望地說法。
如意還是沒能想到辦法能矇混過關。 她暗歎一口氣,很煩惱地撓頭,垂頭喪氣地步上了舞臺中央。 曳地的長裙隨動作劃個弧度翩然展開。
要不就跳吧。
背對眾人,而右肩上扭過半個臉來,放鬆垂下雙手,指尖微翹,再微微抬起地右腳,她再半闔眸子。 謹慎地前踏出半步距離。
白袖如雪,舞影柔娜,隱隱錯覺,有人以為少女左眼角小蝶兒的金色蝶翼舞動起來。
捧著樂器的樂工們發呆,如意還沒告訴他們該奏哪個樂曲子。 場上的樂子女官們也發呆,“綣胭脂”的起舞姿勢看起來還真像那麼一回事的。
這個時候,一個打扮豔麗的隨侍宮女跑到尚樂宮身邊,一眼隱晦地盯著場上地如意,那眼神像條毒蛇,一邊在尚樂宮耳邊喃喃嘀咕。 讓尚樂宮瞪大老眼了。
“慢!”
尚樂宮作了個手勢。 剛剛準備第一個舞蹈動作的如意僵住了。 慢慢把舉平的手收回,平靜地轉身看人。
“女官你去。 檢查這個樂子身上的舞衣。 ”尚樂宮蹙眉扶額,言下是似乎要在如意的舞衣上尋找什麼。
半晌,那個女官陡然跳開尖叫。
“尚宮大人,這個樂子的舞衣上暗繡著雲龍紋,還是……銀鳳雲龍紋!”
被女官扯緊在手心的袖子,在日光下無可奈何地展lou出了原形,在場的都倒吸一口冷氣。
雪白色地袖口邊,密密麻麻繡滿了輕揚飛舞的美麗紋案,冷銀色的絲線,以一種繁複深奧的繡織手法,匯成一隻九翅雲龍鳳凰圖案。
雲龍紋,是宮中正五品以上內命婦以及女官嬤嬤,才有可允許在衣裳上縫繡的紋案,就是像雪歌這種進宮時日不久職位低的小宮女,也沒能給允許繡上這種東西,而銀鳳雲龍紋是在雲龍紋基礎上海繡上一隻銀線張翅飛鳳,就是皇后娘娘地心腹,德高望重的那位康嬤嬤正四品康承徽,要在宮裝上加繡這個,還需小心掂量一下,如意這下估計是闖大禍了。
宮闕司珍、司制、司設、司繡、司飾、司申六各司,分管宮內車馬服飾,又有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六各尚,正五品以上品階,分掌宮中服御藥膳之事,宮正糾愆失,這些宮中高位女官才夠資格,配賜雲龍紋。 由於是銀線繡的,又是繡在雪白的衣料上,看得出繡的人很用心,針腳藏得很妙,不仔細對著陽光辨認,還看不出這素雅的舞衣上還繡著這不得了的害死人圖案。
“亂了宮中規矩,反了反了!”女官比尚樂宮反應還激動,伸出手指對著如意連聲高呼。
“這是要誅九族的!”
“先把人拿下。 ”尚樂宮頹然坐在上面,迅速果斷地下令,看著被包圍的如意,隱約又心有不忍,心念一動,就輕聲開口了。 “綣胭脂,你還有何要需交代?”
瞧兩眼自己舞衣上的袖子,臉色變幻不停,如意蠕動嘴脣,卻沒說什麼。 “死丫頭,尚宮大人問話呢,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那個老早就看如意不順眼地女官一副發狠地樣子,抓著如意的頭,反手給瞭如意一摑掌,快得不可思議,啪地一聲清脆響亮,久久不散。 “別以為仗著那個什麼胡謅的大師謎語的答案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你,牢裡自有辦法叫你開口!”早就被宮中某人收買過。 知道自己此時該如何做地女官自鼻子裡哼出個音,威脅般陰狠說道,暗示如意未來可能悽慘的下場。
抬高了手,如意掩著臉僵住半晌,有些微詫異自面上掠過,很快又回覆為平靜無波,她越過女官。 緩緩抬眸,很詭異地。 忽而對尚樂宮lou齒笑了笑。
“尚宮大人,奴婢這要真定罪了,會受什麼刑罰?”顫抖啞聲問道。
自己的話竟然壓根沒被理會,那個女官氣得眼中暴躁戾氣一閃,手一抖上揚,“女官,慢。 ”是尚樂宮阻止了女官下面的動作。 “按宮規以及歷往先例。 此類的初犯者,”回答如意的問題,遲疑一下,尚樂宮面有難色,似乎想起了些什麼,望向如意的眼神變得很複雜難辨。 “該是黥面之刑。 ”
如意咂了咂嘴,不在乎臉頰是明顯紅腫地掌印,收回了嘴角的笑意。 危險地半眯眼眸。
黥面……
以前她有意無意問蘇嬤嬤臉上那猙獰疤痕是怎麼來地,蘇嬤嬤都不說……
很好,所謂老法子,總是最迅速有效的。
但雪歌啊,你這一下,真狠啊……
“……”
如意狀似失魂落魄地自語。 抬頭眺到蜿蜒綿亙遠山之嶙峋,沉滓滌盡。
…………
…………
諸福殿中。
“哎,雪歌,”
幾日前就看不慣雪歌那樣子,有宮女三兩步上前來打招呼,帶著譏諷的神態。
雪歌什麼都沒幹,她只是坐在那兒,好像發呆走神的樣子,剛剛解下的黑色衣篷抱在懷裡,一動也不動。
“雪歌倒是算傍上個人物了。 萬萬不願與我們這些低賤沒出頭日的宮女一起同流合汙的。 ”宮女繼續嘲諷。 “怎麼不等你那個好姐妹胭脂了。 你不是跟她混得很熟麼?”
哪知道素來膽小內向地雪歌一反常態,竟然乜視這個宮女一眼。 很輕蔑的態度,幽幽地調開視線,以最無所謂的口氣說話。
“不用等了,胭脂今天……回不了了。 ”
宮女被噎住了,歪著脖子瞪大眼瞧好像入魔了一般的小宮女雪歌,你你你沒話說下去。
最後眺望那長長的宮中甬道,關上殿前大門,雪歌眉尖眼底的悲慟一寸寸消耗殆盡,成冰冷死寂的灰。
對於今日之事,比起如意,似乎早有準備的人是雪歌。
自第一眼看到那個暴人庫裡地邋遢樂子,雪歌就有了最長遠的計較。
雪歌是新調到了白妃的諸福殿裡的小宮女,作為人人可欺負的新人,雪歌一直安分守己,不受人注目。 “姐姐們,雪歌可是如何做才好,剛才雪歌笨手笨腳地,不小心把娘娘的鳳釵摔掉地面了,你們瞧……”某日,這個怯弱含淚地小宮女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向殿裡其他宮女哭著說道,手中攤出那支故意摔壞了的鳳釵,同時眸子裡寫滿驚惶。 “沒關係!我們正好,就把這事嫁禍到那個暴人庫的丫頭身上,雪歌聽姐姐們說的辦。 ”殿裡的宮女們油然心生毒計,大聲鼓勵了膽小的小宮女一把。
縮著脖子忙地點頭,雪歌小心翼翼地一笑,那臉上全心信賴有加的目光大大滿足了宮女們的虛榮心。
於是如意被關在了某廂房,而裡面就出現了一支損壞的鳳釵。
很快,諸福殿的宮女們就完全接受了雪歌這個乖巧地新人。
第一次,是雪歌踏著如意謀求到利於自身地利益。
不久,“怎麼,娘娘竟然要讓那個討人厭的暴人庫丫頭進殿裡來,呀呀。 ”諸福殿裡亂成一團,誰都在大聲嚷嚷。 “雪歌,你可聽好了,別跟那個叫綣胭脂地傢伙走到一起去,姐姐們以及決定聯手排擠那個傢伙了,你就是心軟,也別亂出手,若叫我們知曉你去幫那傢伙,我們可沒姐妹做!”有作為代表的宮女過來強勢地這般命令。
才被殿裡的主子白妃娘娘“意外”地發現了自身那出色繡工,雪歌端莊溫雅地坐在繡架前,於上好的絲絹上下好了幾針。
沒姐妹做?她聽言停了動作,消化完那宮女的話,才慢慢抬頭,給別人看到的,還是她臉上微微含羞的一笑。
“雪歌不懂,都聽姐姐們的定然沒錯。 ”
她這般順從地說著,一邊微笑,最是那一低頭的溫順恬淡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