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銀子的作用大,店小二不一會兒就回來了,還領著兩頂四人抬的轎子,我和高秀秀乘上了轎子,去往了我在紗帽衚衕的家裡。
因為路程算不上太遠,所以只一會兒就已經到了,領著高秀秀到家中。雖然說搬到這裡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可是因為事情繁多,所以一直也就沒找些下人,這偌大的院子就顯得格外的空曠,往往有客人來了,還要春蘭和夏菊她們兩個內院的的丫頭出來招呼客人。
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正當戌初時分,領著高秀秀到了後院的偏廳中,回來進門的時候就已經遇見了孟衝,所以我倒也不怕沒有人過來招呼。
對孟衝我是很滿意的,這個曾經的大內“管家”將我這個蝸居治理的井井有條,雖然手下只有寥寥數人,卻能做出這樣的成果。
“高姑娘請坐。”
我和高秀秀分坐在兩邊,春蘭端著兩杯茶水進來了,
“老爺,用茶,”將茶杯放在我旁邊後,春蘭又走過去,“這位姑娘,請用茶。”
“春蘭,這兒沒什麼事情了,你下去吧。”我說道。
“是,老爺。”春蘭唱個喏,轉身下去了,出去的時候還將房門帶好。
“高姑娘,你所說的馮保要再次加害高老先生是怎麼回事?”
“仇先生,前天在真空寺,張居正去為我爹爹送行,其實是為了撇清自己的干係,可是他的這些小算盤那能瞞過爹爹的眼睛……”
聽高秀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一說,我才知道了其中的細節。
原來張居正去找高拱,純粹是為了撇清自己和高拱被革職返鄉的干係。而且挨於朝廷中素來和高拱交好的大臣的請求,張居正上疏為高拱求情,可是誰知皇上卻以“卿等不可黨護負國!”批覆內閣。
而張居正就將整個事件都登在了次日發往各個衙門的邸報,張居正簽發這期邸報原已存了洗清罵名開脫責任的用意。可是也許是因為這還不足,所以才有了他為倉促南歸的高拱送行這麼一齣戲。
可是欲蓋彌彰,箇中干係,誰又能看不出呢。此舉也只不過是用來隱瞞老百姓的。
高秀秀站起身來,卻將手伸進了自己的衣襟中,這讓我不由一怔,不知道她意欲何為。正在猜疑間,高秀秀將從懷中拿出的那件物什遞給了我,說道,
“先生,這是刊有張居正奏疏的邸報,和爹爹的一個門生弄來的張居正的草疏。”
聽高秀秀如此一說,我也沒太在意,只是將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邸報上,
“……臣不勝戰懼,不勝遑憂。臣等看得高拱歷事三朝三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雖其議論侃直,外貌威嚴,而中實過於謹畏。臨事兢慎,如恐弗勝。昨大行皇帝賓天,召閣臣三人俱至榻前,親受遺囑,拱與臣等至閣,相對號哭欲絕者屢。每惟先帝付託之重,國家憂患之殷,日夜兢兢。惟以不克負荷為懼,豈敢有一毫專權之心哉!……”
看這疏文中確實還算是有點真情蘊含其中,張居正在這疏文上沒少下功夫,只可惜朝中現在真正掌權的是那個精明的李太后,這個女人睚眥必報,高拱的事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根本就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看完了這片疏文,我看其他的都是些官場上的表面文章,所以就沒看,而是翻到了下面的那張文書上。
這是一份吏部轉用的移文箋紙,不過既然是高拱的門生所給,有這種吏部的箋紙,倒也沒什麼稀奇的,可是看上面的的東西,卻讓我大吃一驚。
“……朕誡諭諸臣,從今後,其尚精白乃心,恪恭乃職……”
良久,我才問道,
“高姑娘,這草詔。不知道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先生,奴家這東西都是爹爹的一個門生給的。”
“哎~”我嘆道,“這草詔中隱藏著騰騰殺氣,這絕不是皇上所擬,多半是張居正所為。他這是要將高老在京師的人脈切斷。”
“爹爹也是如此說的,所以奴家才又回到了京師。還有那馮保暗中派人將奴家家中監視了起來。”
“那高姑娘到京師,就沒人監視嗎?”聽高秀秀如此一說,我不由的有點擔心,要是因為這個和自己不相干的女人,將自己陷進去,就不划算了。而且她方才的舉動讓我也對她有了一點疑心,畢竟這件事情關係重大,我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奴家是在真空寺和爹爹分開的,這幾天都住在姐姐家中,要不是老管家高福託人帶信,奴家也不知道家中竟然會被人盯著。”高秀秀好似是看出了我的擔心,所以才說出了這些,不過看著高秀秀,對眼下的局勢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而且現在情勢不明朗,思索再三,我還是決定對這次的事情,只作壁上觀。
“高姑娘,想我一介草民,雖然說有點銀子,可朝中的事情不是我該管的,也不是擅長的,我想這件事情不是我能幫上忙的。”
聽見我如此一說,那高秀秀眼中頓時霧氣升騰,
“爹爹說先生不是平常人,要奴家有難題的時候,來找先生,難道先生就見死不救嗎?”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高姑娘,在下也是很為高老的事情難過,可朝廷的事情,不是我一個商販應該過問的,所以,很對不住,這件事情,恕在下無能為力。”
高秀秀用淚汪汪的眼睛盯著我,眼中滿是祈求的神『色』,良久才說道。“奴家打攪先生了,奴家告退。”
我起身將高秀秀送了出去。看著她上車遠去,我心中的疑『惑』卻隨著她的離去而升起,這個女人到底是誰?雖然她說自己是高拱的女兒,可是一個身居閨閣的大家閨秀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心計,從一見面言語間她就流『露』出想要我為高拱效力的意思,要知道即使是當日去見高拱,那也是因為我看上了他手下網一樣的人脈。
可是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是要泡湯了,不過無論這個高秀秀是誰,從她手中那張草詔,可以看出來,張居正是要對高拱的手下動手了。
京察,一個多麼簡單的字眼,可是卻將掀起滿天的風雨。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樣子張居正是要拿高拱派系的官員開刀了。
回到了後院,卻遇見了鳳鸞,看見我,鳳鸞的臉上升起了笑容,調笑道,
“相公,聽春蘭說,有位面生的姑娘,來咱們家了,怎麼不引見一下啊。”
聽鳳鸞的話,我卻似乎聞到了那濃濃的醋味,看來即使是豪爽如鳳鸞,也有吃醋的時候。
上前將鳳鸞一把抱住,鳳鸞生氣似的想要擺脫我,
“生氣了?哈哈,沒想到你也會吃醋,不過你現在的樣子還真好看。哈哈。”
“你還笑。”鳳鸞將手伸在我的肋下用力的掐了我一把。
“哎呦!好疼,我不敢了。”我連忙求饒道。
我抱著鳳鸞坐在了椅子上,鳳鸞斜坐在我的腿上,雙手攔著我的脖子,看著我說道,
“說,那女人是誰?”一副爭風吃醋的模樣。
“我也說不好,不過她說自己是高拱的小女兒,她來找我是為了高拱的事情。”提到了高秀秀,我收拾心情,正『色』說道。
聽見我如此說,鳳鸞也不再和我打鬧,問道:
“相公,難道你覺得她有什麼不對的嗎?”
“她出現的太突然了,今天早上我在酒樓,她出現在我的眼前,說自己是高拱的女兒,而到了家中,她讓我覺得她絕對不簡單,”我緩了口氣,才接著一字一頓的說道,“她手中有張居正發往各部的草詔,這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是要殺頭的。”
“那相公以為該怎麼辦呢?”聽我這麼一說,鳳鸞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
“儘管她沒說要我做什麼,可是聽她的語氣,是想要我和她一起對付張居正,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所以就拒絕了她。可是那份草詔我也看了,不知道這是福還是禍,也只好走著看了。”
“相公,不要再在這個上費心了,大不了咱們遠走高飛,誰能怎麼著咱們呢。”鳳鸞安慰我說道。
也許是鳳鸞的安慰真的起了作用,我覺得心情輕鬆了一些,確實大不了我一走了之,這個身份本來就是假的。
和鳳鸞從偏廳中出去,我叫來了富貴,想要知道王家最近有什麼動靜。
“富貴,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我坐在椅子上問道,鳳鸞本來要回後院的,可是我讓她留下,一起聽聽。
“老爺,陳海他們說書賣得很好,只是不如前幾天那麼旺了,還有就是最近有人看見王達和張家的孫少爺張鯤常常見面。”
王達和張鯤?這倒是一個有用的訊息,這兩個人不知道勾搭在一起,想要做什麼,不過王家剛剛失去了高拱這個大靠山,找上張鯤從而盤上張居正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那銀鏡怎麼樣呢?”
“現在外面銀鏡價錢比咱們以前差了很多了,已經有人停手不幹了。”
“要的就是這樣,我看王家這次如何應付,雖然這次還說不上讓王家傷筋動骨,可是百萬兩白銀也不是小數目。”
“是,老爺你真是神機妙算。”富貴也奉承的說道。
聽見富貴的話,我也不免有點得意,好聽的話誰不願意聽呢,這個時候,月娘從外面推門進來了,看見我們在屋中,說道:
“我說怎麼找不到荊姐姐呢,原來是在相公這裡。”
“月娘妹子說笑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鳳鸞回到道。
“來,月娘,坐相公這裡。”我招手示意月娘坐在我右邊的椅子上。
走進了我才看清月娘的臉上有星星的亮光,仔細一看原來是微細的汗珠。
“月娘,你去做什麼了?怎麼出汗了都?”
“妾身也沒幹啥。只是這天也太熱了。”
聽見月娘如此一說,我忽然將想起了今年將要發生的旱災。
“富貴,你去找人打聽一下京師最大的糧商是誰,還有去買些下人,要出身乾淨的人。”我一件一件事情的吩咐了下去。
“相公,你找糧商幹什麼啊?”鳳鸞開口問道。
不過看富貴和月娘看著我疑『惑』的眼神,我知道鳳鸞問的是大家都想要知道的問題。
“找糧商當然是買糧食了,富貴你在找人去杭州那裡看看,我要買下蘇杭一帶還有京師周邊的餘糧。
“相公,你買那麼多的糧食作什麼啊?”
我看著他們渴求答案的眼神,說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可是富貴下去後,二女就開始不依不饒的問我,最後我只好告訴了她們,這是我為了將要來臨的旱災作的準備。
兩個女人聽說要有旱災,起初還不相信,可是看了我信誓旦旦的樣子,也不由的動搖了。女人都是心軟的,鳳鸞看著我說道:
“相公,既然你知道要有旱災,怎麼不告訴朝廷呢。”
“鳳鸞,不是我不說,而是我現在還只是一個商人,朝中那些大人們誰會相信我的話。”
“可是,太后不是對你挺器重的嗎?”
“有些事情不是你看的那麼簡單的,現在太后對我看重,是因為我對她還有點用。在咱這大明朝,做個商人,有時候,還不如一介書生受尊重。李太后半數是看我有點小聰明,半數是看在國丈武清伯的份上,太祖時候有個沈萬三,傳說他和太祖是未發跡時的好友,後來太祖建國後,國庫空虛,沈萬三為朝廷建城牆,可是結果還不是落得個抄家流放,客死異鄉的下場。所以我現在是謹言慎行,不敢有半絲的馬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要是旱災真的發生了,那要死多少人啊。”月娘輕聲說道。
“所以我才想要買點糧食,到時候希望能派上用場,以盡人事了。”
“相公。”二女被我的話騙得感動得撲入了我的懷中,可是要是她們知道我此舉只不過是為了對付王家後會有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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