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
玲瓏殿今日格外安靜,彩雲扶著水玲瓏走到庭院的藤椅上坐下,宮女們都安靜地站在一邊,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水玲瓏。
水玲瓏靠著藤椅坐著,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的花園,那眼神是那麼空洞,沒有一點情緒,只是呆呆的看著,彩雲蹲下來,“殿下,你是不是看中哪朵花?奴婢摘給你啊!”
水玲瓏只是看著園子裡的一朵嬌豔欲滴的紅牡丹,彩雲站起身,對身邊的一個宮女說:“你去幫王妃摘下那朵牡丹!”
宮女看了一眼彩雲,同樣是宮婢,她憑什麼指使她?儘管不滿,宮女還是去摘下那朵牡丹,交到彩雲的手中,彩雲將牡丹舉到水玲瓏的面前,隨後對其他宮女說:“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這裡有我陪著王妃,大家都聚在這裡反而影響王妃的情緒。”
宮女們相互看看,現在的王妃還有什麼情緒,倒是這個彩雲情緒不小,搞的好像自己已經是她們的主子了!宮女們離開後,彩雲微笑著將牡丹花送到水玲瓏面前,“喜歡嗎?可惜啊……你在這奼紫嫣紅的後宮裡面已經做不了多久的王妃了,就像我手中的牡丹,只要輕輕一折……哈哈……”
彩雲丟掉牡丹,放聲大笑,“枉費我謀劃那麼久,結果是你自己自毀前程,與人無尤,現在還成了一個傻子,不過過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你很快就會失寵了,而我很快就可以取代你。”
彩雲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她的野心全部暴露了,一個小小的宮女居然可以有此野心,真是不簡單。
水玲瓏茫然的看著前方,她根本就聽不進彩雲的話,她的世界已經完全與世隔絕了,彩雲抓住水玲瓏的肩膀,面目猙獰,“別怪我,我也是為了我的主子報仇,在這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你太天真了。”
水玲瓏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看著前方,這時彩雲遠遠看見雷洛朝這邊走過來,連忙撿起地上的牡丹,丟到園子裡,走到水玲瓏身邊,殷勤地給水玲瓏做頭部按摩。
“霸主……”看到雷洛來了,彩雲連忙走過去跪下請安。
“她怎麼樣了?”雷洛大步走到水玲瓏身邊,看著目光呆滯的她,彩雲側過身,站起來,帶著一種憂愁回答:“還是那樣,不說話……”
雷洛彎腰抱起水玲瓏,將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她吃過了嗎?”
“啊……吃了一點……”彩雲低頭回答,雷洛溫柔的給水玲瓏梳理長髮,“去準備一碗燕窩粥過來!”
“是!”看到雷洛到現在還這般寵愛水玲瓏,彩雲很是妒忌。
雷洛抱著水玲瓏,親吻她額間的傷痕紅印,那是他的傑作,此刻他後悔也無濟於事了,看著這樣的水玲瓏,雷洛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痛,他低頭親吻了水玲瓏冰冷的脣,這脣冰冷的沒有溫度,她不反抗,也不迴應,這樣毫無生氣的她讓雷洛卻步。
彩雲端來燕窩粥,“霸主,燕窩粥到了!”
雷洛接過燕窩粥,淡淡的說了一句:“我來,你下去吧。”彩雲點頭,看了一眼水玲瓏,帶著一絲不甘心諾諾離開。
雷洛將水玲瓏放到藤椅上,自己則是坐在一邊的板凳上,舀起一勺燕窩粥送到水玲瓏嘴邊,水玲瓏的眼睛只是看著園子裡的花,雷洛掰過水玲瓏的身子,水玲瓏卻又轉回去,繼續看花園。
“來,吃一口,就張開一下嘴!”雷洛像哄小孩一樣耐心喂水玲瓏吃飯,就這樣,雷洛喂一下、水玲瓏吃一口,直到碗裡的燕窩粥全部吃完。
雷洛放下碗,看著水玲瓏,“說話好嗎?哪怕就發出一個聲音!你說話好不好?”面對這樣的水玲瓏,雷洛近乎要崩潰。
水玲瓏忽然抬起手,指著花園,“啊……啊……”
這個動作讓雷洛興奮了,“你要說什麼?說出來,你想要什麼,只要你說出來,我全部滿足你。”水玲瓏似乎聽不進雷洛的話,繼續指著花園咿呀的喊著,雷洛有些疑惑,她看到什麼了嗎?
順著水玲瓏指的方向走過去,低頭看到原來是一條毛毛蟲爬在葉子上啃蝕,雷洛不得不佩服水玲瓏的眼力,即使那麼遠的距離,她一樣能發現如此微小的蟲子,難怪她箭術高超。雷洛運功將那條毛毛蟲連帶整個花都化作灰燼,看到這一幕後,水玲瓏恢復了安靜,雷洛思考著,看來玲瓏殿需要安排一個專門的人打理花園了。
雷洛走到水玲瓏身邊,抱著她坐下,自言自語道:“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還是留在我身邊讓你很不開心?”水玲瓏面無表情的坐在他腿上,雷洛知道這些話只能說給空氣聽,懷裡的女人不會再跳起來和他對峙,也不會笑嘻嘻的和他調情。
儘管如此,他不後悔,只有這樣她才能留在他身邊,就這樣安靜的坐在他身邊,如果她走了,他就連人都看不到了。雷洛輕輕梳理水玲瓏的長髮,忽然很懷念水玲瓏為他做西餐的那夜,如果不是那個叫?子夜的出現,她不會動搖留下的念頭。
雷洛將所有的錯誤都怪罪到子夜的頭上,“玲瓏,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好嗎?”依舊是沉默,雷洛抱著水玲瓏大步走著,水玲瓏窩在雷洛的臂彎裡睜著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天空,雷洛偶爾低頭看她兩眼。
暗牢,潮溼陰冷,散發出死亡的味道。
雷洛抱著水玲瓏走到子夜面前,此時的子夜遍體鱗傷的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還在昏睡著,全然沒有發覺有人來了。獄卒去開啟鐵門正要叫醒他,雷洛的聲音懸浮在暗牢中,“你出去,把門關上!”
子夜的呼吸聲在暗牢中聽來極其微弱,身上的傷口有些慎人,雷洛將水玲瓏放到地面上,“只要你開口說話,我就放過他。”
水玲瓏的眼睛依舊是茫然的看著前方,根本沒有低頭看死亡邊緣的子夜,雷洛無奈,所有的辦法都用盡了,水玲瓏依舊不說話,難道她真的要這樣傻下去?
雷洛從佩帶裡掏出一顆丹丸塞進子夜的口中,運功讓子夜將藥丸吞下去,一股暖流蔓延了全身,子夜終於有了除了冰冷以外的知覺,“嗯……”
子夜嚶嚀著努力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蹲在自己身邊的雷洛,他一驚,掙扎著要起來,卻沒有力氣,“霸主……求求你……”子夜伸手拽住雷洛的衣角。
“求我?求我什麼?放了你嗎?”
子夜苦笑,“不……我求求你,放過玲瓏,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她活下來……而且我死了,你們之間也不會再有阻礙了……不是嗎?求求你……霸主……”
雷洛站起來,走到水玲瓏身邊,將她牽到子夜的跟前,“求我,你不如求她!”
子夜費力的抬頭,看到水玲瓏後,欣喜若狂,“玲瓏……你沒事?玲瓏……”水玲瓏卻站著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子夜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她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也不理我?”
“見到你傷成這樣她都沒有反應,難道真如御醫說的,她以後就是活死人了?”雷洛沉思。
“活死人?什麼活死人?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子夜因為過度激動,猛地吐出一口血,雙手抓著鐵柱掙扎著爬起來,看著水玲瓏,“玲瓏……你怎麼了……”
“你看看我啊,玲瓏……”子夜淒厲的喊聲顯得格外刺耳,水玲瓏只是呆滯的看著他,沒有一點反應。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子夜憤怒了。
雷洛也憤怒了,上來一掌拍飛子夜,“她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你為什麼要來找她?她已經是王妃了,你卻還是抓著不放,你算個什麼東西……”
“王妃……哼,那是你強行佔有,她根本就不願意進宮做什麼王妃……她根本不愛你……”
“你胡說!”雷洛咆哮著,一把拎起子夜,“你再胡說一句,我就殺了你……”
“你殺了我吧!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子夜幽幽的吐出這句話,“她不愛你,她根本不愛你,在你身邊,她根本不快樂……她愛的人是我,是我……”
“閉嘴!”
“因為你是霸主,所以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得到了,你得到了她的人卻得不到她的心,現在你連她的靈魂都丟失了……若是她不愛我,怎麼會和我一起離開呢?若是愛你,為什麼會不顧一切的逃離呢?”
子夜風淡雲清的訴說著,他已經無所謂生死了,他的眼神看來是那麼飄渺,飄渺的讓人以為是一場虛幻,就這樣靠在牆壁上坐著,水玲瓏的眼睛裡已經沒有溫度了,他們既然不能在一起,何必還要多餘的掙扎。
看到這樣的子夜,雷洛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了,任由他自生自滅吧!“玲瓏,我們回去了!”雷洛彎腰抱起水玲瓏,走出暗牢,高高的窗外飄下一片樹葉,子夜苦笑著撿起來,暗牢裡傳出悠揚悽美的曲子,子夜一邊流淚一邊吹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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