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繼續說:“同時,臣又派人前去漢中成都一帶實地瞭解,也是如此實情,所以臣才斗膽提出這個建議。”
“為何漢中守將馬國理沒有奏章呢?”
牛金星如實應答道:“臣不知。”
還未等李自成說話,權將軍劉宗敏大聲嚷道:“我看牛大學士的這個主意非常好。聯合明朝的錦江侯楊展,東西夾擊,共同對付張獻忠這個王八羔子,趁機奪取成都,將川陝連成一片。”
大軍師宋獻策不想再與牛金星意見相左,他已經領教了這位新朝大學士的手段,此時也朗聲說道:“大學士的這個建議是完全可行的。我王可派漢中馬國理將軍率兵進攻張獻忠,殺一殺他的氣焰。”
緊接著,宋獻策說出了大漢末年三國時期的一個故事。
曹操已得東川,主簿司馬懿進言勸道,劉備以詐力取劉璋,蜀人尚未歸心,今主公已得漢中,益州震動,可速進兵攻之,勢必瓦解。智者貴於乘時,時不可失也。
曹操嘆曰,人苦不知足,既得隴,復望蜀耶?謀士劉曄也勸道,司馬仲達之言是也。若少遲緩,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關、張等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守關隘,不可犯矣。
曹操沉思片刻說,士卒遠涉勞苦,且宜存恤,不宜再出戰。
就這樣,曹操錯過了平息西川最好的機會。”
李自成聽後笑著說:“曹操確實應該趁熱打鐵,不應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劉宗敏急著問道:“後來如何?”
宋獻策說:“曹操拋下四川不顧,率部去攻打逍遙津。戰後,曹操想再次進軍西川,同眾將官商議說,此時可收西川否?”
大家都聚精會神地聽著,仔細思索著這則故事裡包含的深意。
宋獻策繼續說:“劉曄苦笑著答道,今蜀中稍定,劉備已有提備,不可再擊也,不如撤兵去救合肥之急,就下江南。於是,曹操只有退兵,留夏侯淵張頜守漢中。”
劉宗敏笑著罵道:“他孃的,這曹操也夠笨的。如果是老子,早就殺進成都了。”
眾人都極其快活地大笑起來。
此時的曹操老了。這裡的老不是指年齡,不是老驥伏櫪那個老,而是一種在於內心的滄桑厭倦和疲憊。
連年的征戰特別是赤壁大戰之後,破馬超滅張魯的這幾年這幾仗,那顆曾經不已的
壯心裡的烈火漸漸熄滅了。
是的,此時曹操的心已經老了,沒有了如日中天的氣勢與**,論英雄的豪情,觀滄海的壯志,賦赤壁的雄心,到如今都只剩下了一抹晚照。
這是,綿侯田建秀問道:“攻下成都以後,如何對付楊展?”
牛金星斜了一眼對方,不冷不熱地說:“真到那個時候,這楊展如果投降我大順王朝,則萬事俱休,否則,就命令馬國理消滅他。”
李自成點點頭,說:“大學士說得很好。”
劉宗敏也大聲嚷道:“那個時候,崇禎都被我們趕出了北京城,還怕他個錦江侯不成?”
眾人又一次大笑起來。
站在宋獻策身邊的制將軍李岩心中暗想,牛金星提出的這“聯合楊展,攻取成都”的建議,確實很有戰略眼光,但不是時候。
如果大順軍停止進軍北京,甚至修書和好於大明崇禎,再與大明楊展聯手,東西夾擊,直取成都,不失為一條上上之計。
可如今既要東征北京,又要西攻成都,兩線作戰,分散兵力不說,萬一有一面失利,這豈不是引火燒身嗎?
再說,漢中守將馬國理乃平庸之人,豈能承擔如此戰略重任?如果是原先的守將賀珍,文武兼備,也許還能夠勝任,可賀珍與張獻忠作戰時,儘管取得了保衛漢中的勝利,但他已經光榮戰死漢中城頭好長時間了。
見李自成有出兵成都之意,眾人都贊成牛金星的提議,李巖只好附和著點點頭,儘管他心中不贊成。
自從上次子午峪遇刺以來,在夫人玉蝴蝶紅娘子的勸說之下,制將軍李巖小心多了。在許多重大事情上,寧可做縮頭烏龜,也不做出頭鳥。
他潛心等待時機,等待實施師傅坐地虎侯國耀謀劃的三條計策中的第二條計謀的時機。
大順王李自成見文武官員都贊成,心中十分高興,眾人如此齊心合力,很是少見。
他高聲說道:“大學士牛金星即刻起草王命,著漢中守將馬國理擇日出兵成都,與楊展合力,攻取成都。”
說這句話的時候,大順王李自成目光炯炯,充滿了得意之光,彷彿看到那個自封為大西皇帝的張獻忠被五花大綁的押解到自己面前,正跪地求饒呢。
散朝的時候,牛金星又被大順王單獨留了下來。李自成吩咐內官拿來一個黃絲綢包裹,放在面前。
牛金星不知何意,緊緊盯著包裹。少頃,李自成說道:“這是玉中劍宋德恩昨夜派人送來的。”
牛金星知道宋德恩的祕密使命,對這類事情,他從來不過問,李自成也不會告訴他的。
李自成見牛金星臉上露出略帶詫異的神色,笑著說:“大學士開啟看一看,就明白了。”
牛金星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解開黃絲綢,開啟包裹,露出一個極為精美的盒子。
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黃色袞服出現在眼前。
這以龍、日、月、星辰、山、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紋為飾的袞服,就是龍袍。
牛金星撲通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全身竟顫抖起來。
這民間傳說中的龍袍,神聖光潔,至高無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豈能不驚恐驚喜驚詫?萬般複雜情感,剎那間湧上心頭,出身於社會底層的大學士焉能不渾身顫抖?
袞服是古代天子穿的禮服,是古代最尊貴的禮服之一,是皇帝在祭天地宗廟及正旦冬至聖節等重大慶典活動時穿用的禮服。
李自成平靜地說:“起來,你再看看這個。”說著,把一條絲綢扔在面前。
牛金星極力控制著情緒,雙手抖抖索索地拿起絲綢,認真地看起來。
黃絲綢上寫著一首詩:
蓬門未識綺羅香,擬託良媒益自傷。
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
敢將十指誇針巧,不把雙眉鬥畫長。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牛金星乃飽學之士,一眼就認出這是唐代詩人秦韜玉所寫的一首題為《貧女》的詩。
李自成滿含期待地問道:“這首詩是何意?大學士說一說。”
“這是清朝漢人大學士范文程抄錄的一首唐詩。”
“就是那個自稱滿清第一謀士的范文程?”
“我王說得即是。滿清多爾袞曾經寄書信於我,那封書信就是范文程寫的。我識得他的筆跡。”
“這件龍袍是滿清送來的,有何意義?”
牛金星有意不談詩詞具體內容,極力恭維道:“滿清既送龍袍又送詩,意思很明顯,就是希望我王即刻兵發北京,登基稱帝。”
說完,牛金星又跪倒在地,口呼萬歲不止。
李自成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