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崇禎停下腳步,厲聲問道:“周延儒欺君罔上,罪不容誅,死該。可他為何要自殺呢?”
少頃,杜勳小心翼翼地答道:“啟奏皇上,周延儒也許覺得自己愧對朝廷,對不起皇上,才上吊自殺的。”
“愧對朝廷?”崇禎鼻孔重重地哼了一聲,噴出一股粗氣,嘶聲力竭地吼道,“愧對大明朝廷的人還少嗎?袁崇煥洪承疇孫傳庭,朕哪一點對不起他們?可他們對得起朝廷嗎?對得起朕嗎?”
陳演嚇得趕緊跪在杜勳身邊,磕頭不已,王承恩也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出一聲,任憑崇禎嘶吼發洩。
因為他們知道,自繼位以來,崇禎面臨著大明王朝最嚴重的生存危機,內有李自成張獻忠等數度剿滅而又死灰復燃的流賊,外有努爾哈赤父子數十年的騷擾侵略,內憂外困,焦頭爛額,崇禎的心性日益變得暴戾不測。
盡情發洩得差不多了,看著陳演等人,崇禎拿起案頭的硯臺,恨恨地甩在地上,竭盡全力吼道:“滾,都給朕滾出去。”
杜勳趕緊爬起來,如一隻驚弓之鳥,跑出了文華殿,王承恩則默默地退在殿外,隨時聽候崇禎的召喚驅使。
陳演從懷中掏出一封奏疏,小心翼翼地說:“皇上,錦江侯楊展從四川送來一封急奏,他從鮮賊手中奪回了嘉定。”
崇禎還未從暴怒中完全清醒過來,聞聽陳演之言,竟是一愣,好像沒有明白過來,只是怔怔地緊盯著對方,沒有說話。
陳演高舉楊展的奏疏,又高聲說了一遍,王承恩趕緊小跑進來,接過奏疏,輕輕地放在案頭上,又悄無聲息地退回文華殿外。
少許,崇禎用疑惑的眼神瞅了一眼陳演,拿起奏疏,仔細地看起來,眉頭漸漸鬆弛,未幾,臉上竟顯露出一絲喜色,待全部看完,情不自禁地大叫一聲:“好一個錦江侯,不愧是大明的功臣忠臣。”
陳演從地上爬起來,應聲附和道:“自鮮賊佔據四川之後,四處縱兵搶掠,錦江侯召集失散的大明將士,與其進行了不屈不撓地抗爭,這收復嘉定,就是一例。”
崇禎點點頭,輕嘆一聲,說:“如果朝廷多幾個像楊展這樣的忠臣,那麼,大明江山就不會毀於流賊之手,只可惜,這樣的忠臣太少了。”
就在崇禎和首輔陳演議論如何嘉獎錦江侯楊展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四川嘉定,楊展正微服走在剛剛收復的嘉定大街上。
嘉定是十天前,從大西王朝都敘州督張化龍手裡,經過一場極其殘酷的血戰奪過來的。此刻,但見夜市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熱鬧非常,與大西朝時,截然不同。此情此景,有詩為證:
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如今不似時平日,猶自笙歌徹曉聞。
楊展看得欣慰不已,暗歎一聲,張獻忠真乃屠夫也。不時,信步走到一家名為夜來香的火鍋店前,他停下腳步,仔細看著出出進進的客人。
這些客人說說笑笑,神態自如,精神愉悅,以前那種頹廢不振縮頭縮腦的樣子,一掃而光。
店小二見楊展豐身朗姿,英氣勃發,一副豪傑氣象,趕緊顛顛顛地跑過來,笑嘻嘻地說:“看客官氣象不凡,一定是幹大事的,請到店裡一座,保管你大事準成,馬到成功。”
楊展哈哈大笑,有意和他開玩笑,便道:“你如何知道我是幹大事的?”
店小二眯著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恭維道:“你的眼睛,還有走路的姿態,都告訴我,客官大有來頭。”
“我的眼睛咋了?”
“客官的眼睛雖然不大,但精光四射,攝人心魄,一看,就是身懷高深武功的人。”
“拿我走路的姿態呢?”
“客官走路,身體不搖不晃,兩手自然擺動,步履穩當堅定,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深沉大度意志堅強的人。”說著話,店小二竟學著楊展走路。
看著店小二不倫不類的樣子,楊展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惹得周圍的人都驚奇地看著他們。
楊展不想拋頭露面,以免發生意外,便掏出五兩銀子,扔給店小二,便快步離開。轉過幾條街道,市面依舊熙
熙攘攘。
走得有點餓,楊展隨便找了一個街頭小吃攤,要了一碗米飯兩個菜,大口大口吃起來。他覺得今晚的飯菜挺香的,津津有味。
吃完一碗,老闆又遞上來一碗,說:“這碗不要錢,白送你的。”
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身材瘦小的漢子,見楊展疑惑的看著他,忙解釋道:“只要在我這兒吃飯的,每個客人都送一碗米飯,這是歡迎錦江侯從殺人魔王張獻忠手裡奪回嘉定的。”
楊展和藹地問道:“這是為何?”
老闆是一個健談的人,見客人不多,吩咐老妻照顧,自己端了茶杯,坐在對面,侃侃而談道:“在大西軍佔領嘉定的日子裡,老百姓可被害苦了。那幫畜生,見東西就搶,見女人就奸,為非作歹,無惡不作,把一個嘉定活活變成了人間地獄。”
楊展深有同感,同情地問道:“你的家人呢?”
“客人你有所不知,幾年前,這錦江侯起兵反抗張獻忠時,我唯一的兒子就參加明軍了,躲過了這場災難。這是我安排的。”
“你兒子叫啥名字?”
“叫楊建偉,和錦江侯一個姓。你說好不好?”
說這話的時候,老闆顯得很自豪。楊展點點頭,記住了這個名字。
老闆突然壓低嗓音,略顯神祕地說:“這錦江侯可不是一般的人,是四川雪寶頂白雪觀的一隻白虎轉世的。”
楊展故作有興趣地聽著,故作詫異地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在雪寶頂白雪觀,師從道長寶元真人,學武十餘載,有沒有白虎,他能不清楚?只是楊展不想掃這個樸實厚道人的興致而已。
老闆見客人很有興趣,越發來勁兒,說:“大西軍攻破成都時,這錦江侯死戰不屈,身負重傷,被活捉了。面對張獻忠,錦江侯將其痛斥羞辱一番,那個痛快呀,無法用語言訴說。”
聞聽此等謠傳之言,楊展哈哈大笑起來。
“張獻忠惱羞成怒,將錦江侯押到刑場,欲斬之。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