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離心離德
“很好很好的。”吳老禿子見張支書邁出了第一步,熱情的鼓勵起來。他知道,有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一步步走下去,就離康復不遠了。
張支書在吳老禿子鼓勵和攙扶下,邁步往前慢慢地移動著,儘管是膽戰心驚,如履薄冰,但是,總算從自己的病床移動到了吳老禿子的陪護床前。
陪護床一側是窗戶,窗戶外邊,出現了縣城晨間的街景:公共汽車開過來,上班簇們擁擠不堪奔向了車門。其中有一輛輪椅,被人推到了公共汽車門前。
本來已經是發動了車的司機看到輪椅,又將車停下來,開啟門,讓那個輪椅上的人連人帶輪椅上了車。
張支書看到這兒,心裡感慨萬端:如果自己能夠行走,不坐輪椅,照樣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享受正常人的生活樂趣。
“張支書,恭喜你,能夠自己行走了!這就是恢復健康的開始,有了這麼良好的開端,你還愁什麼?”
張支書聽吳老禿子這麼一說,立刻來了精神和力量,自己就咬牙站立起來,想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去。可是那條左腿畢竟還沒有完全恢復,身體剛剛傾出,立刻就是一個趔趄,差一點兒栽倒在地。
“不可以不可以。你現在需要我護理才行。彆著急呀!”吳老禿子看到這險象,嚇得大叫起來:“來,我攙扶你過去。”
這一回,張支書明顯的覺得自己步伐比剛才大了,也更有力量了。可是,身體的重量,還是靠右腿支撐,左腿,基本上就是個輔助作用。
不管怎麼樣,張支書總算是從癱瘓坐輪椅的恐懼陰霾中解放出來了。他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萬分感慨的說道:“老哥,多虧你呀!如果不是你找到這麼好的針炙大夫,我幾乎要絕望了!”
“老弟,看你說的,就算我不找針炙大夫,你這福大之人也會慢慢地好起來,絕對不會癱瘓到輪椅上去,嗯,今天下午那女大夫來了,我塞她點兒錢,讓她好好的給你扎幾針。我就不信,你這活蹦亂跳的大活人怎麼就一下子不行了!”
“嗯。老哥,花錢多少,你記個帳。我不差錢!”張支書怕以後吳老禿子討要自己的人情,就提前囑咐他。
“請放心好了。我這帳目清楚著呢!醫是醫錢,藥是藥錢。住院錢,吃飯錢,筆筆清楚。保證不亂套。”吳老禿子一聽張支書說起錢的事兒,就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好像自己是村會計似的。
“嗯。那位針炙大夫,說是幾點來著?”看來,張支書對那位女大夫好象是寄予了厚望。
“大概是下午四點左右吧?”吳老禿子想了想,“她說還是昨天那個時間。不會錯的。要是錯了,她上哪兒掙錢去?呵呵!”
下午四點鐘,針炙大夫又來了。吳老禿子先誇獎了她一番“手到病除”“神醫神針”的恭維話,接著就說:“病人覺得你這針炙十分的有效。可是,那條病腿,怎麼就不像右腿那麼有力量呢?”
“沒事兒。一會兒,我在他左邊的膝蓋骨穴位多扎幾針。”女大夫顯得凶有成竹。
果然不出所料,一會兒女大夫下針,就在膝蓋骨上紮了幾根銀針。剛剛紮下去,張支書做好了忍受劇烈疼痛的思想準備,沒有想到,那兒根本沒有疼痛的感覺。
“大夫,我怎麼一點兒也不覺得疼呢?”張支書覺得很奇怪,開口問道。
“呵呵,如果你覺得疼了,那就是恢復了。現在你這兒的神經,正是麻木狀態呢!”女大夫說話有理有據,聽得張支書和吳老禿子頻頻點頭表示同意。
醒了一會兒針,女大夫去了一會兒衛生間,出來就給他們講病理知識,講病人的康復過程,講成功的病例。
無非是要刻苦鍛鍊身體,不要怕苦,不要怕累。只要天天注意鍛鍊身體,再吃藥控制好飲食,控制住處血壓升高,就能慢慢地走向正常人的生活。
剛剛住院,那些醫生也誹病理,講刻苦鍛鍊身體的道理,但是,他們一天到晚的只知道扎點滴,卻看不到什麼效果,張支書就聽不進去那些大道理了。
現在,針炙有了明顯的效果,再聽大夫講這些道理,就覺得恰如其分,十分的中聽。女大夫與他們聊了一會兒天兒,就拜拜再見了。
吳老禿子正常付了錢,又跟著大夫追到了走廊裡,張支書知道他又去塞紅包了,就偷偷的笑了。不過,這紅包,他覺得塞得很值。
第二天早晨,張支書覺得心情舒暢,身體格外的有力量。他不但自己穿上了衣服,而且還翻身下床,試著站了半天。
接著,吳老禿子出去買飯了,他用右手扶了牆壁,自己慢慢地走到了窗戶前,看了一會兒街景,覺得尿意來了,又扶了牆壁,來到了衛生間,自己扶了盥洗池,衝著便池撒了一泡尿。
他想,如果不出意外,照這樣練習下去,自
己解決大便也不是問題了。如果說自己可以吃飯、可以穿衣,可以上廁所了,就等於生活能夠處理了。就從殘廢的陰影裡徹底的解放出去了。
想到此,張支書禁不住驚喜交集,立刻拿起手機來,向老婆女兒報告了這一特大喜訊。
吳老禿子要為張支書買他愛吃的餛飩,排了半天隊,等到他回到病房,醫生已經來查房了。
“恢復得不錯啊!”主治醫師讓張支書在病床躺下,他用手拉了拉他的左腿,又試了試他左手的靈活度,竟然會自我陶醉的說:
“看來,咱們的保守治療、用藥物融拴的治療方案好象是很奏效的。他這樣子,慢慢地鍛鍊身體,恢復健康沒有問題的。”
“主任,他那個頸椎彩超還用做麼?”這時,旁邊的護士長問。
“做呀!如果不是頸椎血管堵塞的問題,咱們繼續用這個藥物融拴,如果是頸椎問題,咱們還要考慮其它的因素呢!”主任醫師指示說。
“可是,彩超室那麼遠。他不能走著去呀!”吳老禿子說出了病人的具體困難。
“護士站有輪椅啊!去推來就是了。”主任說到這裡,狠狠地瞪了護士一眼。
“不著急,一會兒我把輪椅送來。”護士立刻會意,態度端正了許多。
查房結束了,吳老禿子伺候張支書進了早餐,就見護士把輪椅送到屋子裡,還把醫生開的彩超單子給了吳老禿子。
張支書上了輪椅,第一次出了房間,看到走廊一側牆上焊了一條鋼管。吳老禿子告訴他:“這是專門為你這病人練習走路用的扶手。”張支書就下定決心,光在屋子裡練習不行,回來就在走廊裡練習。
透過電梯下了樓,來到醫院的院子裡,外面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張支書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馬上有了一種返回人間的感覺。
接著,透過院子,來到了彩超室,那個小夥子一邊檢查,一邊說:“沒事、沒事。挺好的。”張支書就覺得自己的病像是痊癒了一般。心裡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回到病房,護士告知:今天沒有輸液的安排,病人可以自主休息一下。但是,張支書看到走廊牆壁上的那根供病人練習走路的扶手,突然間心血**,下了輪椅就攀了扶手鍛鍊起走路來。
走了一陣子,滿臉都是汗珠子,吳老禿子心疼的喊叫他休息一下,他也顧不上。吳老禿子只好把水端到走廊裡喂他喝。
這一幕,恰好讓前來探視的蓮兒母女看到了。
“老張,你能站住了!?”老伴兒一看自己的老頭兒下了病床,能夠站立行走了,覺得萬分的驚喜。
“爸爸!”女兒看到父親走路踉踉蹌蹌的樣子,趕緊過去扶住。
“看,我能對付著慢慢地走路,就不擔心癱瘓了!哈哈!”看到家裡人,張支書表達了足夠的樂觀態度。
“老吳大哥,這一陣子,可把你累壞了!”老伴兒是個講究禮貌的人,看到吳老禿子這麼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的老頭兒,心裡十分的感動。
“是啊!老伴兒、蓮兒,要說這吳老哥對我照顧可是沒有說的。”張支書覺得做人不能忘恩,立刻告訴老伴兒和女兒:“要不是吳老哥請來針炙大夫,我現在還得在病床上癱著呢!”
“謝謝你,吳伯伯!”蓮兒感激地說道。
“唉唉!鄉里鄉親的,說什麼謝謝?你們孃兒倆風塵僕僕趕到這兒,也累了吧?快快,進屋子休息一下。”此時此刻,吳老禿子把自己當成了主人了。
幾個人進了屋子裡,張支書老伴兒再次表示了感謝,又說,吳老哥家裡那麼多事兒,還在這替我們照顧病人,讓我們實在是過意不去。今天我們來了,請吳老哥回家休息一下,我們暫時替換你兩天。
吳老禿子聽了,就說自己的家裡沒有事,即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如護理張支書事大,張支書能夠康復,繼續執政,是自己最大的願望,也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接著就質問:你們孃兒倆來了,家裡有那些牲畜誰來飼養?蓮兒上課耽誤了怎麼辦?直到張蓮說今天是週六,明天是週日,學校沒有課,吳老禿子這才答應回家看看。
還保證下週一準時來接班。接著,就把這幾天發生的費用向張支書老伴兒報了帳:醫藥費、餐費的收據、送給醫生的紅包、針炙的現金白條,等等等等。張支書老伴兒就把這些費用一一還給了他。
吳老禿子走了,老伴兒就問張支書:“針炙這麼管用麼?那個針炙大夫為什麼不是醫院安排而是吳老禿子找來的呢?
張支書就把吳老禿子塞紅包討好主任醫生,央求主任醫生想辦法治好自己的左腿不能走路的問題,主任醫生這才找了針炙大夫來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伴兒聽了張支書的話,感慨萬端,說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沒想到,吳家人還真的
仗義。可是,人家軍老大爺兒三個要來照顧你,你怎麼就拒絕了那?好像信不著人家似的。”
“哼,他們軍家呀,多虧沒讓他們在這兒。”張支書一聽老伴兒說起軍家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生氣了,“你看軍老大那牛哄哄的樣子,我一看就氣飽了。
“要是他們在這兒,能像吳老禿子這麼盡心盡力麼?不說別的,就是剛剛住院我大小便失禁,吳老禿子為我端屎擦尿的時候。
“他們爺兒三個看到,竟然會覺得噁心,躲閃到走廊裡,裝作沒看見。你說,他們這作派,咱們敢用他們嗎?”
“怎麼?軍伯伯他們躲避在走廊裡,不會吧?”張蓮雖然知道伺候癱瘓病人端屎擦尿是很難做的事,但是,軍家父子既然來到醫院裡卻又躲避這事兒,她覺得不可思議。
“蓮兒,別把軍家人想像的那麼好。”父親立刻提醒她:“不說別的,就衝我得病這事兒,我覺得,軍家人,不像吳家對我這麼忠誠。起碼,沒有吳家人實在。
“嗯,我聽說,那個軍威在部隊不怎麼老實。你最近和他通訊沒有?他和團長女兒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問他了嗎?”父親不知道怎麼了,一下子將軍家的劣跡全部聯想了起來。
哦?!張蓮這才想起,自己在網路上發給軍威的那些質問,他還沒有向自己坦白交待呢!也怪自己,前些日子迎接縣督學室的人,這幾天父親又得病住院,還沒顧得上去網上看看呢。
“呵呵,團長的女兒是個高中生,正備戰高考,也許是壓力大,想釋放自己,就衝動的上臺伴舞了吧!溝達軍威,她現在哪兒有那精力?爸爸,你安心的養病,別管這些閒事了。”
張蓮儘管對軍威與團長女兒的事一直耿耿於懷,但是,面對重病的父親,她還是掩飾過了,儘量裝出輕鬆的樣子來。她知道,得風癱病的人最怕著急上火的。
如果不是吳老禿子請來針炙大夫讓父親站立起來,那麼,自己今後就要拿出主要的精力來伺候他。那樣的話,自己的代課老師,就別想幹下去了,轉正的事,更不敢想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張蓮覺得在自己的感情問題上,現在出現了很大的變數。軍威入伍後,除了第一封信向她報平安,以後的信件就慢慢地減少了。
即使是自己有了電腦網路,他也很少與自己聊天兒。倒是吳三禿子,好像是對自己戀戀不捨,情深義重,每月都要寄一封信來。
儘管她開始覺得這樣不好,有意的冷淡過他,但是依然不離不棄,每個月初,總有一封火蠟辣的求愛信寄來,大概是文化水平太低了,他表達愛意的詞彙有限,只能用些愛情歌曲的歌詞來充數。可是,慢慢地,信裡出現了暴露軍威劣跡的內容,這就讓她有所期待了。
現在,自己的父親突然間得了重病,守護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未來的公公或者是大哥二哥,而是吳三禿的父親。而且,父親對吳老禿子是如此的滿意,對軍家人則是那樣的反感。
這些奇奇怪怪的事,將預示著什麼呢?難道說,她與軍威的感情之間,真要醞釀著一場風暴麼?她有點兒害怕了。
“老張,你這內衣褲是不是髒了我給你換下來洗洗吧!”老伴兒看到張支書髒兮兮的衣領,說道。
張蓮聽母親這麼說,知道需要自己迴避。她也正想出去找網咖和軍威聯絡一下呢。就告訴爸爸媽媽,說要出去給教育局的同學打個電話,張支書和老伴兒巴不得女兒趕快回避,兩個人說點兒體己的話,就答應了。
張蓮離開病房,沒有出醫院,而是來到了護士站,她剛才來時,看到有護士在電腦上玩遊戲,知道可以上網。
“對不起,我是病人的家屬,我想借用一下你們的電腦,留個言好麼?”張蓮走進護士站,也不客氣,直接說道。
那小護士本來不願意讓別人打擾她的。但是看到張蓮衣裝時髦,氣質不凡,看出來她並非農村的土氣姑娘,況且自己是玩遊戲,沒幹正事,只好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謝謝你!”張蓮感謝了一句話,隨後熟練的開啟網路QQ,果然不出所料,軍威的留言已經是幾天前的事情了。
“蓮兒姐,你好,聽說張叔得病了,現在好轉了嗎?我剛才去衛生隊諮詢了醫生,他們說這病現在屬於常見病了。年輕人也有得的。不管怎麼樣,要抓緊治療。
“病情好轉之後,要注意飲食,低脂低鹽,按時吃藥,控制好血壓。防止復發,如果落下了後遺症,也不要著急,慢慢地康復鍛鍊身體,仍然可以長壽的。
“需要我做什麼?告訴我。我恨不得立刻回到家,去伺候張叔,我是女婿,伺候他是我義不容辭的義務。蓮兒姐你千萬別上火,有事我和你一起抗。
“無論張叔病情如何?我都是他的女婿,我會好好的伺候他,孝順他的。再見!你的軍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