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來了。
漢辰處理完一天的公事,頭疼欲裂的才進楊府大門,管家老胡就迎上來說:“少爺,三爺來了,在老爺房裡呢。
老爺吩咐,你一回來就過去一趟。”
漢辰嚥了口氣,要錢,一定又是要錢。
自從他開始代替父親當家,從父親手中接過鑰匙和賬簿,三叔來楊家的頻率也高了。
見了他雖然是滿臉笑意如坐春風,話裡卻是一口一個:“大侄兒”、“同根同姓的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拐彎抹角的目的無非是跟他手裡多扒走幾個錢。
漢辰看不起三叔這副貪得無厭的嘴臉,平日有父親在,軟硬兼施,三叔還有所收斂,但也從來沒有過拉不下臉的時候。
也就是七叔去世前那幾年,拼出去和三叔耍了手腕玩弄他幾次,三叔就是來要錢都要尋了七叔不在的時候,去和母親哭訴磨蹭。
如今面對他這個新繼位的少主侄兒,三叔又是故伎重演。
進了父親的房間,三叔正一口一句:“大哥所言極是。”
的應承著父親的訓話。
父親是楊家長房長子,在家說話從來是一言九鼎,沒人敢忤逆,三叔在這點上很識趣。
“龍官兒,來,爹問你點事。”
楊大帥勉強起身,三叔忙將一個枕頭眼明手快的遞到大哥的腰後。
嘴裡還說著:“大哥小心。”
“父親有何吩咐?”漢辰垂著眼睫,他太乏了,恨不得找個地方忘記一切的去睡一覺,永遠不要有人去打擾他。
“你三叔在宋莊那個糧倉~~”楊大帥一開口,三叔就打斷說:“大哥,你別怪孩子。
龍官兒也是一時事情多,就疏忽了。
都是自己的孩子,別在意。”
漢辰猛然想起那個糧倉。
大概是十天前,三叔為了在宋莊搶一塊兒地建糧倉,推到了一片農舍,引起了民怨。
竟然三叔還口口聲聲說:“龍城是楊家的天下,也不打聽一下我是誰?如今管事兒的是我大侄兒。”
百姓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是二牛子聽到風聲來提醒他。
漢辰當時一怒,就派人去攔了三叔的謬行,並且另外為他尋了處空場。
三叔當時也無賴,說是那些農戶自願賣地,如今又反悔,反害得他賠了錢,跟漢辰討要些補償。
為了息事寧人,漢辰回去同嫻如商量後,從嫻如的私房錢裡挪了些暫且補貼三叔。
可是畢竟是無底洞,為了這事三叔來了幾次,都是哭喪了臉說:“龍官兒,那點錢不夠用,你給的那塊兒地還要用銀子去盤不是?”“三叔以為龍城的地都打了楊家的界碑,龍城的錢都入三叔的腰包嗎?”漢辰不耐煩的頂了一句,三叔卻一翻怪眼說:“你是怎麼和你叔父說話呢?你爹病倒了,你就沒個規矩了?楊家子弟可是各個孝順知書達理,除去那個混賬楊小七!”二牛子見事情不妙,忙嬉皮笑臉的過來圓場說:“三老爺,我們爺馬上要開會,你看是不是先回避一下,再議。”
“不必麻煩你了,我去找你爹說去。”
三叔氣哼哼的走了,他並沒有去找爹,而是去找了母親討要了些錢。
母親自然怕此事處理不周擾了楊大帥修養身子,也不想楊大帥覺得兒子處事不周。
事後漢辰在七叔流楓閣的樓臺上發呆,是嫻如尋來勸他說:“龍弟,別多想了。
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事了。
怎麼說我也是楊家的少奶奶,家裡的事姐也有份。
這些錢無非是留給亮兒用的,或許將來亮兒都用不到。”
嫻如見漢辰鬱悶的樣子,牽了他的手安慰說:“為這點小事就想不開了,難處還在後面呢。”
漢辰忽然捶了樓柱忿忿的慨嘆:“該留的沒留,該走的不走!”嫻如忙用香羅帕捂了漢辰的嘴,四下看看沒人,慌了說:“龍弟,可不能這麼混說,被爹聽了去。
爹這些天身子不好,沒同你計較了,你別再去惹他不快。”
如今,三叔竟然跑到父親面前惡人先告狀,不知道又如何搬弄是非。
而父親,從來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三,對家中子弟格外苛刻,不知道又要如何尋他的不是。
就見父親笑笑說:“龍官兒,你可是長大了,有本事了,越來越像你七叔了!”“大哥,大哥別為難龍官兒,孩子大了,不能再那麼沒臉的打了。
你就是教訓,也少教訓幾下,是那個意思就好了。”
三叔明幫暗推。
漢辰此刻才覺得身邊的無助,似乎幾年間同排列在父親面前的弟弟們和七叔都不見了,而孤零零的只剩了他。
“龍官兒,過來,到爹身邊來。”
楊大帥沉著臉向漢辰招著手。
漢辰遲疑一下,又看到三叔那小人得志的諂笑,心裡的怒火翻騰,但是還是喜怒無形於色的幾步走近前。
其實想想也沒什麼可怕的了,這都是命,命裡註定要他楊漢辰投胎給龍城王當兒子,註定他要去撐起這片天,挑起這如山重的擔子。
還要看著那些自怨自嗟是“庶子”的叔叔弟弟們不屑的說,誰讓他願意去當這出頭的?繾猶粽飧雋耗兀?p>父親抓住漢辰的手,翻開他的手掌,展平。
就像昔日顧夫子惱怒時打他手心一般,只是揉弄了漢辰掌上的幾個老繭,拍拍他說:“大了,長大了,出息了!”然後大聲說:“好!很好,這件事你做得好!依了爹說,你都不該為這個自稱是你三叔的人去張羅什麼宅地。
他做出這些讓人戳楊家脊樑骨的損事,就沒當他是楊家的子弟,就沒當他是你叔叔。
還口口聲聲的說是侄兒目中沒他!”一句話,楊三爺瞠目結舌,慌了說:“大哥,我是你親弟弟,你,你就是護犢子也不該這麼說。”
“親弟弟,那你在向楊家伸手討要錢財前,你為楊家做了什麼了!”楊大帥忽然咆哮起來,那聲勢如出山猛虎般駭人,虎目圓睜發出炯炯的光。
三叔立刻嚇的體若篩糠,在一旁瑟瑟發抖,偷眼看了看楊大帥說:“大哥,你~你別急,兄弟不就是商量,有錢就給幾個,沒錢~”“有錢也不給你這種畜生!”楊大帥抽出身後的枕頭砸向楊三爺,喝罵說:“你侄兒才接了這麼大攤子家業,他的艱難你知道嗎?還這裡惹事添亂,還來搬弄是非!”楊三爺悻悻的溜走,出門時正和二姨太打個照面。
“三老爺來了,怎麼不多坐會兒。”
二姨太招呼說。
“不坐了,我坐不起。
什麼東西!他艱難?我哪次去他不是在開會,動動嘴皮子,要不拿了一疊子檔案籤幾個字。
這活兒綁條狗去也會汪汪幾聲,蓋兩個爪子印,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會投胎,當了個嫡長子,就這麼動動嘴抬抬手金子銀子滿地走。
我呸!”見三爺忿忿離去,二姨太奇怪的邊回頭看邊往老爺房裡去,正遇到漢辰出來。
“大少爺,這是怎麼了?”二太太奇怪的看著漢辰紅腫的眼快步向外中走,忙攔了他說:“這是怎麼了?”漢辰的性子沉鷙倔強,輕易不見他落淚。
而眼前漢辰紅腫的眼,分明是哭過。
漢辰嚥了口氣說:“二姨娘,漢辰軍裡有事,還要出去。
二姨娘去陪陪父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