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爺,醒醒,做噩夢了吧?”鸞芳晃醒了子卿,摟了他在懷裡安慰哄勸。
子卿這才定過神,竟然是一身冷汗淋漓。坐在**,子卿頭埋進膝蓋間沉默不語。
鸞芳輕撫著子卿的頭,竟驚見子卿脊背到腰臀間斑駁青紫的傷痕:“小爺,你這是
子卿搖搖頭。
“是跟人打架了?”鸞芳試問,家裡連大帥在內沒人敢招惹這個小祖宗,何來如此觸目驚心的傷痕。
“你少管!”子卿咆哮說。
晌午,鬍子卿疲倦的趕去旅部,霍文靖正在草擬軍隊編制修改的決定。
“唉,這部隊編制不是七爺的活兒嗎?七爺他去哪裡了?”子卿翻翻案上的檔案,發現一疊檔案都是楊七爺原來經手的。
“聽說你們昨天玩得很銷魂呀,還看了場開眼的大戲?”霍文靖頭也不抬的詭笑。
“別提了,想不到七爺也這麼亂來,害得我做噩夢,滿眼都是那噁心的東西,連飯都吃不下了。”子卿撇嘴說。
“不再生小七的氣了?”霍文靖問。
“看您用的這字眼,都是孝彥的先生,一日為師終身是父呢,怎麼就教訓不得了?”
“呵,你小子轉得倒快。小七走的也該安心了。”
子卿一愣,怕是自己聽錯了:“走?七爺要走去哪裡?”
“船票都定好了,怎麼他沒告訴你?我還以為他這兩天帶你瘋玩就是為了辭行呢。”霍文靖停了筆看了一臉驚愕的子卿,忙自責的說:“算我多嘴了。見子卿的目光始終不離,霍文靖接了說:“小七要回美國去了。”
“我都沒生氣。他反生我的氣了?”子卿又急又惱地跺著腳。
“唉,子卿,不關你的事。那夜在楊莊。小七戰場上去會過於遠驥,連嚇帶騙退了於遠驥大軍。於遠驥現在逃去了龍城楊家落腳。小七擔心楊大帥會知道淮軍兵敗真相,這可是件背叛家族的大罪。”
鬍子卿震驚地瞪大眼睛:“您說什麼?七爺在楊村會了於遠驥,淮軍才不戰自退的?”
霍文靖氣惱地抽著自己的嘴巴:“這王八腦子,一夜沒睡胡說八道了。如果小七沒對你說,就當我沒講過。”
鬍子卿立刻想起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楊煥雄一身溼漉漉的夜半歸來。.1-6-K小說網,電腦站www,shushuw.Cn更新最快.子卿暗歎,我說哪裡有這麼好的事被我敢上,不動一槍敵兵忽然四散逃竄。原來是七爺當了回縱橫客,難怪七爺那日罵他“貪天之功”。
鬍子卿如被當頭澆了盆涼水,呆若木雞地半晌不語。原來以為是自己指揮有素,大軍壓境嚇退了於遠驥,卻原來真是“貪天之功”了。他曾經對於遠驥的棄軍而逃的原因有疑問,但還是在於遠驥兵敗的事實上躺在功勞簿上沾沾自喜,現在想來多麼的可笑。
“小七再不快點逃。若被他大哥抓去,怕生不如死呢。你是沒見識過楊大帥家法的凶狠。你想想,秦瑞林同楊煥豪是什麼關係。幾十年的故友手足,老楊對老秦是死忠的。如今老楊的弟弟幫了你胡家地東北軍打敗了老秦的隊伍。逼得老秦傾家蕩產;於遠驥被荀世禹他們通緝;荀世禹還險些要討逆去出兵龍城。他老楊就算對小七這個弟弟還有一絲親情。可也總要給秦瑞林和於遠驥一個交待吧。這小七,罵他不長腦子他不聽。救了胡大帥是情非得已。可楊村一戰為什麼要這麼逞能。”
子卿一臉的木然,霍文靖拉他坐下:“子卿,天下沒有不散地宴席,小七說他這個師傅也是到離開的時候了。你等他回來跟你自己講吧。”
子卿摔門落寞地出逃,他不敢去面對楊煥雄這位令他即愛又恨地教官,更不敢從楊七爺口中聽到整次大戰獲勝的真相,甚至他不願相信這是真地。
入夏時分,開了窗,隱隱的夜風時時拂來,還夾帶了淡淡的茉莉花香。
胡大帥來到兒子的房間,輕輕撩開子卿腰上的被單,身上斑駁的青紫傷痕顯現出來。
子卿驚醒,翻過身羞愧的叫了聲:“爹,您來了。”
“怎麼搞的?”胡云彪心疼的看著兒子光潔如玉的面板上猙獰的傷痕,都不忍心下手去摸。
子卿俊秀的面容掠過絲無奈的笑意,始終沉默不語。
“穆瘋子打的還是霍鬼子?”父親總是最知道他的人。
“一場誤會,教官以為孝彥去抽大煙了。”子卿說的坦然。
胡云彪不再多問,他捨不得碰一指頭的寶貝兒子居然有人敢這麼毒打。若換了平時他敢要了這個人的腦袋,但子卿的答覆即讓他心疼又是放心,於是轉了話題說:“小順子,這仗打得漂亮,叔伯們各個挑大拇指誇你呢。好小子,給爹爭氣,說吧,要爹怎麼賞你。”
子卿一個骨碌翻坐起來:“爹,孝彥要那二十架飛機,孝彥想成立個航空隊,爹答應孝彥吧。”
舊話重提,胡云彪撇撇嘴:“別的都可以,就這個不行。那玩意有什麼好的?改不了的少爺脾氣。航空隊,你還要怎麼變了花樣的玩呀?你湯大爺說呢,你這都從地上玩去水裡又玩去天上了。翅膀都沒長硬,小心掉下來,不行!”
子卿喪氣的說:“不給就不給唄,誰稀罕呀?不就是我秦大爺和小於叔玩剩下的東西嗎?就知道爹捨不得給孝彥買飛機開。”子卿麻利的躺回枕頭上用被單蒙了頭。
胡云彪哭笑不得的捅捅他,子卿彆扭的說:“孝彥睡著了。”
“看你這奶娃子樣,都多大了,還耍小性子?”胡云彪說:“聽你叔叔大爺們說你指揮打仗那威風勁,我都不信;就你這賴唧唧的模樣還敢站在臺上去命令執法隊打呂二楞子軍棍?吹牛呢吧?怎麼出門就威風。回家就這副熊樣了?唉,怎麼了?”胡云彪捅捅子卿:“看我把你個鱉羔子給慣地,你娘去的早。人家說慈母多敗兒,我倒好了。別鬧了,給你,給你拿去,不就是個航空隊嗎?爹看你搗鼓出個什麼名堂來。敗家子一個。”
子卿高興的躍起,甜甜地叫了聲爹。胡云彪詫異的審視著他,又摸摸他白嫩地臉蛋,自言自語說:“小順子,爹怎麼越看你越奇怪了?先時在家沒覺得,怎麼這一出門就換了個人似的?”
“怎麼不一樣了?”子卿詫異的問。“您別嚇唬順子呀,不就要了幾架飛機嗎,看把您急得掏心抓肺的胡言亂語了。”
“你姑爹怎麼不在你那裡幹了?”胡云彪拿了煙桿接著抽著水煙問。
“孝彥哪裡知道,他自己要走的,走了更好。”子卿一臉不屑。姑爹沒什麼本事,就靠了爹地庇護在軍隊裡耀武揚威,子卿一接三八旅。當團長的姑爹就避開他辭職了。
“你姑爹跟我說呀,你小子。應了東北那句老話了睫毛長不認親。我看你是沒個親疏遠近了。跟那姓霍的姓穆的裹在一塊兒堆,比親人都親了。這些人靠不住。出點事腳底抹油比兔子溜得都快,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人。”
鬍子卿揪弄著自己那長得誇張的長睫,笑了說:“孝彥沒說姑爹不能靠呀。他倒是不會溜,可一靠就倒呀。”
“你小子,爹一句話,你十句話在後面等著,看打個勝仗把你威風的。”胡云彪罵了說:“你姑爹就說那姓霍的和姓穆的不是什麼好鳥,跟小於子一路貨色。小本事是有點就狂傲地不可一世,說話辦事都不可靠。你看你一嘴一個的小於叔,他倒是有才,還不是害得你秦大爺丟了地盤和本錢。”
子卿抱了腿坐在床邊,忽然說:“爹,提起小於叔,孝彥昨天做了個怪夢,夢到爹了,後來被嚇醒了。”
胡云彪哼哼的笑笑,不知道兒子又要搗什麼鬼。
“夢裡荀世禹老叔不知道為什麼變成我楊大爺了,帶了軍隊氣勢洶洶地來找爹打仗,特別凶。後來兒子就要去應戰,忽然我的霍教官變成了楊家那走失地楊七爺了。”
“霍鬼子變楊小七?虧你想地出來,霍文靖長得那副讓人見了做噩夢的醜模樣,楊小七可是生地儀表堂堂的美男子,精神呢。”
“是呀,夢裡霍教官是變成個美少年,說他是楊七爺。他還說,楊大帥興兵來打東北軍是不對的,是嗜血成性的土匪軍閥的所為。他說,如果這仗打下去,會平白的死不少老百姓,還會毀壞了奉天的建設,炮火無情,所以他主動幫兒子出主意打敗了楊大爺的兵。然後楊大爺就給爹獻刀投降了。”
“嘿嘿,你小子,打勝一仗還打上隱了,是我老胡的小子!”
“爹,您聽孝彥說呀,楊大爺投降就一個條件,讓爹把背叛他的弟弟楊七爺綁了交給他帶走。孝彥那個急了,拉了爹的手就求爹別答應,就急醒了,一頭冷汗。”
見父親抽了煙不說話,子卿又試探問:“爹,您說,如果是真的,如果真是楊七爺幫了咱們去打敗了楊大爺,楊大爺真把七爺抓回去會怎麼辦呀?”
“怎麼辦?不管他是幫誰,出於什麼立場,這就是背叛,就是犯上作亂。不忠不孝,死幾回都不為過。”
鬍子卿背上一陣寒意,又問:“是爹這麼想,還是我楊大爺會這麼想?”
“你爹都這麼說了,你楊大爺那老古董會怎麼做還用問嗎?睡吧,盡說些沒影的事,我看你打仗太緊張了,鬆弛下來就胡思亂想了。這仗打完了,要去天津上海玩玩就隨你了。”
“可是爹,如果又一天,如果有一天是孝彥同爹政見不同,背叛了爹,爹會生氣嗎?”鬍子卿緊張的問。
胡云彪詫異的挑眼看了子卿罵道:“混小子,說你還來勁兒了。你要是敢造反,看爹不把你小骨頭大卸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