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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劍-----正文_第 四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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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 四 章

1

他們曉行夜宿,晚上都在客棧中留宿,從未驚動地方官吏,完全像一支商隊去遠方販賣貨物一樣,第五天中午,他們一行來到了東坪郡,在路人的指引下,到了郡府大門前,他們要去見郡守郭璞,因為湛盧山屬於他的管轄範圍。

李遠看見兩位侍衛站在府衙門口,上前對其中一位說:“這位軍爺,我們是從都城來的商人,煩請兩位去稟報你家大人,說李遠求見。”

“我們大人不在家,去田寮鄉巡視了。”侍衛淡淡地說。

“請問郭大人何時能回府?”

“可能要傍晚才會回來。”

“謝謝,我們傍晚再來找他,若是郭大人回府,煩勞你告訴他,就說李遠求見,好嗎?”

對方點點頭,愛理不理的樣子,李遠有些看不慣他,想訓他一下,又覺不妥,這裡畢竟不是他的地盤。李遠走回頭問歐冶子怎麼辦?歐冶子說先找個地方歇息、吃飯,等郭璞回府再說,人和馬都已飢腸轆轆了。

烈日如火般炙烤著大街,街邊稀稀拉拉的店鋪沒幾家營業,街上行人罕見,想找個人問哪裡有餐館,卻找不到,眾人只得沿街往前走,馬蹄踏過,揚起滾滾塵土,落在人的面板上,和汗水粘在一起,十分難受。差不多走完了整條街,他們才找到一家餐館,眾人進入裡面洗臉擦身,然後坐下喝茶,又點了飯菜,慢慢吃著。

日頭偏西之後,李遠叫眾人在飯店裡休息,他和歐冶子去找郭璞。他們到了府衙門口,問原先那個侍衛郭璞回家了嗎?侍衛說還沒有,滿臉的不耐煩。李遠還想問些什麼,此刻,遠處駛來一輛馬車,在府衙門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穿官服的人,此人身材高大,五官端正,臉色黧黑,上面長著許多雀斑,一道劍眉不怒自威,像個武官。

李遠不認識郭璞,但看他穿著郡守的官服,明白他應該是郭璞,李遠上前施禮道:“請問您是郭大人嗎?”

郭璞看李遠精明強幹氣宇軒昂,便問:“請問您是何方貴客?”

“我是范蠡上將軍的屬下李遠。”

“啊,久聞李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請進請進——”郭璞微微一驚,想不到一個將軍會來到這偏遠之地,應該有大事吧?郭璞趕緊請他倆到府衙裡坐。

府衙並不華麗,像是舊廟改造而成,牆壁上的石灰已經斑駁不堪,大堂前柱子的硃紅油彩已經脫落,但寬敞巨集大,雕樑畫棟十分精緻,四周種滿了花草竹木,鳥聲啁啾,倒也清靜幽雅,一隻獼猴被繩子綁在一棵大松樹下,不斷向來人討食。

進了府衙內之後,李遠拿出勾踐給他的手諭,對郭璞說:“東坪郡守郭璞請聽大王聖諭——”

郭璞趕緊跪下聽諭:“今李遠將軍帶領歐冶子等十一人,到東坪郡松溪裡之湛盧山為寡人鑄劍,著東坪郡守郭璞從中協助,所需一切均需照數付與,務必鼎力相助,不可藉口推託,否則以犯上論處……”

“謝大王聖恩!”郭璞接過絹帛寫成的手諭,慢慢站起來,看了一會兒後,請李遠和歐冶子落座。這時,一個年青的婢女端來茶水果品,輕輕放在桌上,然後站在邊上等待郭璞吩咐。

李遠說:“此次大王命我來湛盧山鑄劍,需要郭郡守多多幫助,否則大事難成啊。”

“李將軍言過了,為大王鑄劍,臣子理應竭盡綿薄之力。其他人現在在哪裡?叫他們都來府上食宿吧。”

“府上可否有地方住宿?”

“後院有三座房子,可供諸位簡單住宿。”

“那就好,其他人在街尾的旺盛餐館裡候著,只等郭大人召見。”

“那我去叫他們來府衙……”郭璞說。

“不必勞煩郭大人前往,我去叫他們來便是。”歐冶子說。

“那有勞歐冶師傅了。”

歐冶子走後,李遠說:“東坪郡離松溪裡多遠?”

“不遠,不過二十里路。”

“太好了,這麼近,以後郭大人好照顧我們。”

“請李將軍放心,在下責無旁貸。”

一會兒,歐冶子帶眾人來了,眾人把馬牽到前院,準備把馬背上的東西卸下,李遠問郭璞馬廄在哪裡,直接把馬牽到馬廄去喂草料。郭璞叫僕從把馬趕到馬廄喂草料。

郭璞令僕從去街上購買好酒好肉,準備款待他們,想請幾位郡官和富商來作陪,李遠趕忙說:“此次奉王命來此鑄劍行動保密,越少人知曉越好,否則有辱王命,切不可叫人作陪。”郭璞聽說後,重新吩咐僕從不必買太多酒菜,否則浪費。

郭璞問李遠需要他幫什麼忙,李遠說要在湛盧山下松溪裡找個東家,暫時在他家中安頓下來,等建成房舍後,再搬到山上住。郭璞說這好辦,叫松溪裡的里正楊方安排便是。

“楊方是什麼樣的人?可靠嗎?”

“是個豪放豁達仗義疏財之人,在百姓中口碑很好,特別愛喝酒,因此廣交人緣,善於處理政務,非常可靠,但有一點不好,喝醉後*不羈,不服管教。”郭璞說。

“只要他本性善良不貪財好色,明道理、知忠義就好。”

“這點是肯定的……將軍,我有一事不明白,不就是鑄幾把劍嘛,大王為何要動用李將軍?”

“開始我也不理解,但大王說歐冶子抵得上千軍萬馬,後來我才深知其中道理,歐冶子所鑄的是王者之劍,能削鐵如泥所向披靡,認真想想也是,所以,此事馬虎不得。”

郭璞點頭稱是,談話間,不知不覺日已西斜,僕從走進來對郭璞說飯已經好了,請他們入席。

郭璞帶李遠從公堂後門走出,往前面的正房走去,這是一座四合院,剛剛建成不久,北面是正房,東西是廂房,東西南北四面都是房子,中間是院子,整體由廊子貫通,以便雨天行走,院子裡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直通正房。

走進正房時,眾人都坐在窗門下的椅子上,有的在說笑,有的在品茗,正等他倆開席,郭璞叫他們上座,席中除了郭璞之外,沒有任何外人,李遠叫僕從把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隨後眾人入座。

僕從把每個人的碗裡倒滿酒,郭璞和大家共飲,他舉起酒碗,大聲說道:“諸位,你們不遠千里來我東坪郡,為大王鑄劍,辛苦了,今晚我為諸位接風洗塵,我敬諸位半碗酒,本人不善飲酒,只能喝半碗,望諸位見諒。”他舉起酒碗喝了小半碗酒。

眾人隨意喝了一點,然後去吃菜,他們把碗裡的酒喝完之後,去裝飯了,郭璞沒去裝飯,只顧慢慢喝酒,一碗酒喝了一百口也沒幹,可見郭璞的酒量淺。喝完酒後,郭璞的話閘子一下打開了,滔滔不絕地和李遠在海闊天空地神聊,他的知識十分淵博,走的地方也多,專和李遠講各國各地的風土人情和山川風貌,李遠從小到大隻愛讀兵書,很少顧及其他書籍,在他面前只有恭聽的份。

眾人都十分好奇,認真的聽著郭璞說話,沒有一人插嘴,郭璞叫他們說說自己遇到有趣的事,但眾人不敢開口,在出口成章字字珠璣的郭璞面前自慚形穢。

吃完飯後,郭璞要帶眾人到街上逛街,但李遠不讓,說一群陌生人突然出現在街上,怕引起人們的關注,於是,眾人早早入睡,養足精神明天趕路。

2

歐冶子一行吃過早飯,把馬牽出馬廄,再把東西全部裝上馬背,在郭璞帶領下,向松溪裡緩緩行去。一個時辰後,一條溪流擋住了去路,只見溪面約百步之寬,溪水緩緩而流,清澈晶瑩的溪水在陽光閃著點點銀光,不時有魚兒跳出水面,打個挺兒,又鑽進水面。

郭璞拉住韁繩,停下對李遠說:“這條就是松溪,此溪兩岸遍長喬松,綿延百里,四季常綠,因此得名松溪,傳聞兩岸的喬松是周文王治水時種下的,喬松長大後,松溪兩岸的田畝不再受洪水之災了。”

“周文王真是個明君啊,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松溪的百姓竟能享受周文王的庇廕。”李遠感嘆道。

“李將軍,你看——那就是湛盧山。”郭璞仰著頭,指著遠方聳立雲端的一座高山說,眾人跟著他抬頭遠望,陽光下的湛盧山,像鬼斧神工雕刻出來一樣巍峨險峻,山巒疊嶂,層層而上,一片翠綠,山頂形似筆架,亭亭玉立在一碧如洗的藍天下,像身著綠衣的少女一般秀麗。

郭璞說:“主峰湛雲峰為最高峰,兩側是玉女峰和劍峰,玉女峰秀麗多姿形似少女,劍峰奇崛險峻,像一把寶劍直刺雲端,兩者因此而得名。你們就是要在那山上鑄劍。”

“從山腳到山頂需要走多少時辰?山間有路可行嗎?”歐冶子問。

“具體情況我不很清楚,楊方去過,聽他說送到文種大夫府上的礦樣是他找來的。走,我們先去找楊方,你們看——那就松溪裡了。”郭璞左手指著松溪上方說。

只見右前方有一大片碧綠的田野,田野後面一溜兒農舍躺在山腳下,隱隱約約傳來犬吠和雞鳴。

眾人催馬向松溪裡趕去。

一刻鐘後,他們來了松溪裡對岸,要去松溪裡,必須用船渡過鬆溪。郭璞下馬後,走近溪邊遮天蔽日的松樹林裡,四下張望,只見松蔭滿地,沒有一個人影,他放開嗓子叫了幾聲,依舊沒人應答,只聽到松濤陣陣溪水淙淙。

郭璞只好向對岸再喊,幾聲過後,一條烏篷船從對岸的蘆葦間下駛出,一篙一漿慢慢向他們駛來,駛近時,才看見艄公是個壯年人,頭戴一頂斗笠,嘴裡唱著曲兒,原來是流行於市的《關睢》: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

艄公的嗓子雖然有些沙啞,卻聲情並茂,雄渾高亢,十分動聽,惹得在岸邊浣衣的女子痴痴發笑。

這是一隻較小的烏篷船,一次只能過渡三個和三匹馬,一個來回需要兩刻鐘,因此,他們用了一個時辰才全部渡到松溪裡。

松溪裡不大,只有一百多戶人家,村中大多數是茅草屋,東一棟,西一棟地散落在松溪邊,路上豬狗雞鴨茫然地漫步,小兒在路邊嬉戲,老人在大樹的濃蔭下乘涼,婦女在溪邊浣衣挑水,顯得非常寧靜,空氣似乎也凝固了。歐冶子想:這裡的山那麼秀麗,水那麼澄澈,田那麼肥沃,人民那麼淳樸,村姑那麼窈窕,倘若沒有戰爭該多好,生活可以像現在這麼寧靜美好!

郭璞帶眾人直奔楊方家,楊方家還不錯,是用黃土和瓦片建成的土坯房,房前的空地很大,足足有兩畝,用小竹子做成籬笆,把空地圍成院子,種滿了茄子、辣椒、南瓜等疏菜,院子的小柴門開著,郭璞引眾人正要走進去,突然衝出一條狗,對眾人狂叫,屋裡的女主人走出一看,認出了郭璞,踢狗一腳,罵了兩聲,狗兒乖乖在跑開,女主人跑出來迎接他們。

女主人是楊方的妻子,雖已過而立之年,但尚顯年輕,身材也沒走樣,臉上紅撲撲的,閃著勞動婦女特有的健康光澤,她給眾人搬來凳子,給每人倒了一碗涼茶,她說楊方去田裡薅草了,她馬上去叫他回家,請眾人稍等片刻。

幾聲爽笑響起,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子的人走進來,他肩上扛著鋤頭,雙腳沾滿泥巴,褲腳捲到膝蓋上,臉上往下滴著汗水,可見他是跑步回家的。

他看到屋子那麼多人,有些詫異,他對郭璞施禮道:“草民不知郭大人駕到,有失遠迎,請大人原諒。”

“楊里正不必多禮,來,我給你介紹,這是李遠將軍。”郭璞說,楊方沒想到將軍竟會光臨他家,趕緊上前施禮,誠惶誠恐道:“不知李將軍惠顧,不曾遠迎,乞求恕罪。”

“不知者不為罪,你何罪之有啊?免禮吧。”李遠揮揮手。

“謝謝大人不記小人過。”楊方誠心感謝。

李遠把歐冶子介紹給楊方,楊方不知曉歐冶子是何人,但他依然對歐冶子施禮,他想:李將軍能帶他來,肯定是非同凡響的大人物。

李遠又將其他人介紹給楊方,楊方一一拜見,方才落座,楊方拿出銀子,叫他妻子去買酒買菜回家做飯。楊方怕妻子煮菜不好吃,出去叫了個廚娘來幫忙。

一個將軍怎麼會來到松溪裡這個小地方呢?莫非要起戰事?不對,這是越國的腹地,不是城市,怎麼會打戰?楊方正疑惑時,李遠對他說:“楊里正,我們是奉大王之命,要上湛盧山鑄劍,需要你竭力協助,你可否願意?”

“願意願意,能為大王效力是我的榮幸。”楊方趕緊點頭。

“鑄劍這事務必十分保密,今天既然讓你知曉,是對你的信任,你千萬不可洩露天機,否則我將追究責任。”

“我一定守口如瓶!”

“我要向你瞭解一些情況。”

“請將軍問吧,我知無不言。”

“從松溪裡到湛盧山可否有路?”

“有條小路,但行人稀少,很難行走,要找人帶路。”

“你去過嗎?”

“沒去過山頂,只到過半山腰。”

“你送來的鐵英礦樣是誰取來的?”

“是一個採藥的大爺。”

“從這裡出發到山頂要走多久?”

“大概一個多時辰。”

“那個採藥的大爺在家嗎?”

“應該在家,除非他上山採藥去了,但他晚上肯定會回家,不難找到他。”

“好,我們今天休整一下午,明天便要上山去,請你和他為我們帶路。”

“沒問題,採藥的大爺是個本分人,肯定願意為我們效勞。”

“我們要長年累月住在湛盧山上,以後你就是我們的東家,許多事情要靠你關照。”

“談什麼關照,能為將軍做事是我一輩子的福氣,我一定竭盡全力。”這是他的心裡話,一個里正能為統率千軍萬馬的將軍效力,是無上光榮,也許從此能改變一生命運呢。

飯煮好了,眾人都很餓,去拿碗盛飯,楊方死活不讓,他一定要請大家喝酒,眾人說中午不喝酒,晚上再喝,楊方只好作罷。

晚上,楊方要把眾人安排到村民家中借宿,李遠不讓,他怕村民起疑。李遠叫楊方留一個房間讓羅依然和黃鳳潔睡,男人都在廳堂睡地鋪,楊方怎麼可能讓郡守和將軍睡地下?不是丟了他的面子嗎?楊方把臥室讓給李遠和郭璞睡,自己和妻子、孩子到親戚家中睡,李遠覺得過意不去。

男人們把地掃乾淨,把幹稻草鋪在地上,蓋上被單就此入睡。

3

翌日,眾人起個大早,楊方去找採藥的大爺,大爺名叫紫可,已年過六旬,頭髮和鬍鬚都已發白,臉上皺紋縱橫,猶如松樹皮般粗糙,那是飽經滄桑的見證,但他兩眼熠熠發光,精神矍鑠。聽說郡守讓他帶路上湛盧山,愉快地答應了。

紫大爺隨楊方來到他家,眾人都已準備完畢,歐冶子問紫大爺要帶什麼工具?紫大爺說上山的路很小,路上雜樹叢生荊棘遍佈,每人必需帶一把柴刀和鋤頭,以便邊開路邊攀登,楊方家沒那麼多柴刀,鋤頭也不夠,他向村民借來了鋤頭和柴刀,他妻子把飯菜分別裝在十五個竹飯筒裡,當作午餐。李遠叫郭璞不用跟他們上山,但郭璞執意要陪同他們,說萬一以後有事,好上山找他。

眾人在紫大爺帶領下,早上七點出發,他們先走過一段平坦的田間小路,半小時之後來到湛盧山腳下,紫大爺走在前面,對眾人說開始登山了。

進山的路只有一尺多寬,路邊雜草叢生,蘆葦茂密,常刮到人的臉和眼睛,眾人邊走邊把攔路的蘆葦砍倒。

紫大爺邊走邊說:“進山的路有兩條,一條從水南經巫坑、重陽嶺上山,一條經葫蘆門、吳山頭上山,我們現在是從葫蘆門上山,你們看,我們現在正走在葫蘆門路上。”葫蘆門因為離松溪裡近,大樹被人砍了不少,周圍只有雜生的小樹和搬不動的巨樹,形成以老帶小的奇觀。

“這座山嶺叫吳山頭,走過吳山頭之後,路慢慢開始陡峭了,樹木十分茂密,諸位要小心,謹防蛇蟲襲擊。”紫大爺對眾人說,他健步如飛,身手敏捷,不時停下來等眾人,眾人自嘆不如。

郭璞叫紫大爺走慢些,以便把陡坡挖成階梯,紫大爺勸眾人少挖階梯,等以後再慢慢修築,要不走一個上午也到不了山頂。眾人只好加快步伐,努力向上攀登。

眾人轉過一道彎,忽然襲來陣陣沁人心脾的花香,花香濃郁清雅,混雜著各種香味,眾人一時辯不出是什麼花香,問紫大爺此為何香?紫大爺說:“此處名叫香巖,傳說香巖底下流出的水是仙水,常年飄香,其實不是這樣,是因香巖下面長著千萬株蘭花和金銀花,蘭花分春蘭、夏蘭、秋蘭和冬蘭,一年四季花開不敗,所以長年能聞到香味。現在正是夏蘭和金銀花盛開的季節,兩種花香雜合在一起,所以辯不出是何花香了。有時會有一群群麝獐來此採花吃食,還能聞到奇異無比的麝香,甚至能在花叢中揀到麝香,買得上好價錢呢。”

眾人從未經如此奇事,非常興奮,都在想:也許以後能看到麝獐採花,那將是一樁多美的事!

走過香巖之後,紫大爺說:“這是陟岵臺,為征戰士兵思念家鄉父兄之意,此處山勢險峻,下邊是萬丈深淵,諸位要多加小心。”但見林深樹密,濃蔭遮天蓋地,微弱的陽光從樹葉間篩下,照在樹葉如被的地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駁。

忽然,騰起一片山嵐,瀰漫在林間,所有景物悄然退隱而去,天地一片朦朧,只能看見五步之內事物,恍若身處夢中,不可置信。陡然間,一陣山風呼嘯著穿林而過,彷彿一雙巨手,把林間的山嵐全部收起,原來昏暗陰森的樹林一下變亮了,眾人不得不感嘆此處變幻莫測之神奇。

紫大爺行至一大岩石邊,順手摺下路邊一根一尺長的樹枝,把樹枝頂在岩石下,眾人不解其意,問是何原因,紫大爺說:“這是撐腰石,傳說人上山時,只要在撐腰石下,放置一根樹枝頂住撐腰石,便可除去腰腿之痛。”眾人好奇,紛紛折下樹枝效仿。

又攀登一會兒後,紫大爺停下來歇息,對眾人說:“我們剛剛走過的路叫九曲嶺,大大小小算起來一共十八個彎,站在嶺頭可看見湛盧三峰,你們看,那是湛雲峰,那是玉女峰,那是劍峰,劍峰十分陡峭,山石嶙峋,石頭形態各異,多顯動物之狀,那是獅子巖,那是玉兔巖,那是葡萄巖,形象眾多,無法一一說清,智者見智,仁者見仁,諸位自己去揣度,自然另有一番風趣。”

“紫大爺言詞伶俐,出口成章,一定讀過不少書吧?”羅依然覺得一個採藥的老頭能說出這些話,自然有念過書。

“窮人家的孩子哪有書可讀?因為我採藥為生,需要知曉藥性和藥名,不得不硬著頭皮向教書先生學些簡單的字,久而久之,便滴水穿石積液成裘了。”

“小女佩服紫大爺孜孜以求的精神。”羅依然抱著拳頭向他表示敬佩。

“過獎了……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現在我們要去哪裡?”羅依然走了半天,被悶了許久,禁不住好奇地問。

“我們要去桃花洞。”

“挑花洞,好美麗的名字,有什麼典故傳說嗎?”

“有啊,傳說很早以前,松溪裡有一位以打獵為生的年青人叫方也,春季的一天,方也上山打獵,見一隻老虎跑進桃花洞中,他跟著趕去,卻只見有兩位白髮長髯老人坐在洞中下棋,方也很好奇,跟著走進洞去。只見洞中流水潺潺,桃花灼灼,地上鋪滿了花瓣,方也放下弓箭,蹲在一旁觀棋,不知過了多久,兩位老人下完棋,起身向洞裡走去,瞬間消失在洞裡。這時方也才想起自己是來打獵的,連忙去拾弓箭,但見弓箭都已爛掉,他大吃一驚,只好順原路出洞回家。一出洞,他覺得先前的山形、樹木、道路都變了,只能依稀辨出歸途,傍晚總算回到村裡,但見往來老鄉都是陌生人,原來洞中一日,世上千年,方也才意識到自己遇到了神仙,方也知道桃花洞是神仙修煉之所,從此,天天來此修煉,每天只喝洞裡的泉水,也不覺得餓,五十年後,一個桃花盛開的一天,方也忽然覺得身輕如燕,雙腳稍稍一蹬,便飛出洞外,飄飄然飛上了天堂,從此變成神仙了,因此被後人稱為桃花洞,也叫神仙洞。”紫大爺心馳神往地說著。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挑花洞,眾人進入了洞裡面,只見地上亂石滿地,泉水叮咚,越往裡走越昏暗,羅依然問:“紫大爺,怎麼不見桃樹啊?”

“哈哈,我說的只是傳說,何曾真有桃花和神仙?不過,雖沒桃花和神仙,卻有你們最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自然是鐵英,你們看,我送去的鐵英礦樣就是從洞口的石壁上摳下的。”

歐冶子聽說,扒開眾人,往石壁上仔細檢視,拿出鐵錘和鐵鏨向石壁鑿去,鑿了十幾下,鑿下一塊巴掌大的礦石,拿到亮處一看,兩眼放出熠熠的光芒道:“真是上好的鐵英,天助我們也!”

眾人歡呼雀躍,歐冶子轉身問:“紫大爺,請問錫礦出在哪兒?”

“這個我不曉得。”

“如何不曉得,不是你把錫礦送到郭郡守那裡嗎?”

“不錯,是我送給楊里正,再由楊里正送到郡守那兒,可那塊錫礦是我爹爹從山上揀回家的,我爹爹只說是在桃花洞附近揀來的。”

“你爹爹呢?”

“他前年便已仙逝。”

“太遺憾了。”

“歐冶師傅不用灰心,只要眾人在挑花洞周邊努力尋找,總有一天會找到。”

“嗯,紫大爺說的沒錯,只要你爹爹不誤傳,絕對能找到它。”

“我爹爹說得很清楚,開始我們以為是銀礦,可以從中提煉銀子,後來拿給行家辨認,說是錫礦,我爹爹便洩氣了,我覺得錫礦也有價值,叫他告訴我具體方位,我爹爹怕我不務正業,去山上找錫礦,只說在挑花洞周邊,後來我又問了好幾次,他都是那樣說,叫他帶我上山尋找,他就是不肯,慢慢地我洩氣了,不再尋找。”

歐冶子覺得紫大爺說話真實可信,不再追問。

日頭已行至中天,是吃午飯的時候了,眾人並不覺得餓,叫紫大爺繼續帶路,往湛雲峰攀登而去。

眾人一口氣登上湛雲峰,極目四望,山下阡陌縱橫,竹籬茅舍歷歷在目,碧如玉帶的松溪穿野而過,滋養著兩岸的稻田和人民,遠處群山渺小,層巒疊翠,逶迤而去,消失在蒼茫處,近處的青山點綴著幾縷白雲,山風吹來,如紗如練,變化萬端,松濤陣陣如海浪般呼嘯而至,如此良辰美景,讓人有一種置身天堂之中、羽化成仙之感。

4

眾人在湛雲峰上開啟隨身攜帶的竹筒,紫大爺砍下幾棵筆直小樹,用柴刀削去樹皮,露出白色的樹幹,把它砍成整齊的段子,發給眾人當筷子。

眾人接過筷子,開始吃午飯,吃飯時,歐冶子和紫大爺坐在一起,歐冶子對紫大爺說:“我們奉大王之命,要在湛盧山上鑄劍,必須長年住在山上,所以要建一個寮子,您對湛盧山瞭如指掌,您覺得選在何處為好?”

紫大爺想了想說:“寮子必須蓋在避風處,不能蓋樹林裡,山上的風很大,怕斷枝朽木會砸壞寮子砸到人,我看蓋在桃花洞下面的駱駝坳裡比較合適,駱駝坳有一泓泉水,長年不斷流,做飯洗衣很方便,離桃花洞也近。”

“紫大爺想得真周到,大概在哪個位置,站在山頂上能看見嗎?”

紫大爺站起來,拿著筷子的手指著山下一凹陷處說:“你看,那就是駱駝坳——”歐冶子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個山坳呈駱駝狀,有兩處凹陷,是天然的避風港。

“等一會兒還需煩勞紫大爺帶路。”

“沒問題。”

眾人吃罷午飯,在山頂留連了一會兒,開始下山,來到了九曲嶺頭,紫大爺說:“去駱駝坳沒有路,我去過幾次,必須我們自己開路,現在從嶺頭往左橫著走,便能找到駱駝坳。”紫大爺邊走邊劈開兩邊的小樹和荊棘,用鋤頭把雜草鋤掉,修成一條小路,再往前走時,進入一片茂密的樹林,林子里長滿參天松樹,幾乎看不見陽光,地上鋪滿了厚厚的松針和乾枝,眾鳥在樹上歡叫,一隻貓頭鷹的叫聲特別淒厲,像小孩的哭聲,顯得特別清幽陰森。

大概走了一刻鐘,才走出松林,來到一個山坳,山坳兩邊是毛竹林,毛竹特別粗壯,翠綠得發黑,風一吹,紛紛低頭彎腰,發出嗽嗽之聲,似乎向來客細語問候。

山坳裡的坪子比較開闊,方圓兩畝左右,呈微微傾斜之狀,坪子不平整,長滿青草、蘆葦、雜樹,一條涓涓細流從山邊潺潺流下,在石壁下形成一個大如八仙桌的水潭,水潭清澈見底,底下鋪著金黃色的沙子,泉水在潭裡打個旋後,向山下輕流而去。

歐冶子走到水潭邊,蹲下身子,雙手掬起一把水,伸長嘴巴,吸入口中,在嘴裡迴旋良久,似乎在品味美酒,說道:“真是好水,我從沒遇到過這麼好的水,是絕好的淬劍之水,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出這樣的好水了,感謝上天恩賜啊!”

羅依然不解地問:“師傅,這水如何好法?”

“此水甘甜中帶著微酸,有一種叫硫的東西含在裡面,硫不僅能加強劍的硬度,最重要是它能防止鏽蝕,用此水淬出來的劍,也許能千年不鏽。”

“啊,那太好了,倘若果真如此,幾千年後的人還能用我們的劍,我們豈不流芳千古嗎?”羅依然眉飛色舞。

“那是自然!”

“硫到底是什麼東西?”

“比如硫磺中就含有硫的成分,你見過硫磺嗎?”

“我寡聞陋見,沒見過那東西。”

“以後我們可能會在山上遇到硫礦,此水流過硫礦,所以自然會帶著硫的成分,到那時我教你認。”

羅依然點點頭。歐冶子轉身對眾人說:“這真是塊風水寶地,我們的寮子就建在這裡,你們看好嗎?”

眾人都說好。

天還比較早,歐冶子對紫大爺說:“我們還得找個坪子,用來砌鍋爐冶煉鐵英礦石,附近有嗎?”

“桃花洞右邊有塊坪子,但不太大。”

“有多太?”

“一畝地左右吧。”

“好,已經夠大了,還得請紫大爺帶路。”

紫大爺帶著眾人原路返回九曲嶺頭,往上走,來到了桃花洞,從桃花洞邊向右橫著走,像去駱駝坳一樣,照樣沒有路,眾人邊走邊開路,費了不少工夫,才到紫大爺所說的坪子,坪子平坦向陽,周邊長滿高大的雜樹,歐冶子覺得正好可以就近取材,伐木燒炭,用來燒爐冶煉。

把爐子砌在這坪子上最好,離桃花洞比較近,運送礦石很方便,可以節省許多人力,是個難得的好爐坪。

看完後,日頭已偏離中天,往西山慢慢貼近,歐冶子問:“紫大爺,下山需要多少時間?”

紫大爺說:“大概一個半時辰。”

歐冶子說:“現在應該過了未時,回到家中,可能要酉時四刻,我們下山吧。”

眾人慢慢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難,羅依然雙腿不停地打擺子,又酸又痛,沒一點力氣,為了不讓人看出她的樣子,她走在隊伍後面,陳利曉得她心裡想什麼,讓眾人先走,他停下來陪她,他調侃道:“羅妹妹,我雙腿像兩條天柱,硬得很,要不,我揹你下山吧。”

“去去去,你想得美,想背得美人歸啊?我自己能走得動。”羅依然調皮地向翕著鼻翼。

“別硬撐,我陪你走慢點,有我在,即便有老虎來追你,我也會把它打死。”陳利邊說邊走到旁邊,砍下一棵小樹,削去樹枝和樹梢,把它遞給羅依然。

“幹嗎啊?”羅依然問。

“拄著柺杖下山省力些。”

“還算你有點良心。”羅依然笑著說。陳利也跟著她笑,一路上他們說說笑笑,倒忘了疲倦。

下了九曲嶺後,轉過一個彎,羅依然和陳利看見黃鳳潔向他倆走來,羅依然不解地問:“鳳潔妹妹,你是不是掉東西了?”

“是你掉了,歐冶師傅怕你走丟了,差我來看你怎麼回事,原來有陳兄長陪你啊。”黃鳳潔曖昧一笑。

羅依然理解其中含意,說:“你笑得好邪乎,再這樣笑,我掐死你。”說罷,上前掐她的胳膊肘兒,黃鳳潔趕緊求饒,羅依然這才罷了。

到了吳山頭後,眾人都在等他們,羅依然說只顧看景色,一路走走停停,沒跟上大隊人馬,現在沒好景可看了,她保證能跟上。從吳山頭回松溪裡的路平坦多了,羅依然的雙腿雖然很軟,但已不打顫了。

回到楊方家,男人紛紛跳進溪裡洗澡,楊方家沒有浴室,女人只能在房間裡用水擦擦身子,羅依然和黃鳳潔說:“我們也去溪裡洗澡吧。”

“這可使不得,會被人笑話的。”

“怕什麼呀,我們偷偷地從沒人的地方下水。”

黃鳳潔還是不敢,羅依然說:“那你陪我去,你在岸邊幫我看人總行吧?”黃鳳潔點點頭,於是,羅依然和黃鳳潔走到下游,羅依然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邊悄悄溜到溪裡,清澈的溪水輕輕撫摸著羅依然的肌膚,她感到沁入心脾的清涼爽朗,一天的勞累瞬間被溪水撫平,她猛然扎入水中,像一條魚在水裡潛游,她看見夕陽射入水中所產生五彩繽紛的影子,魚兒游來遊地穿梭,河蚌張開殼子貼在石縫間呼吸……

黃鳳潔看著羅依然在溪裡自由來去的倩影,心裡癢癢的,非常想跳進溪裡,但又沒那個膽量,一是她不會游水,二是怕傷風敗俗。

羅依然從水裡鑽來,心裡有一種想唱歌的衝動,但又怕人聽見,最後,她忍耐不住唱起來: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

羅依然的歌聲甜美婉轉,清脆悠揚,飄飄嫋嫋地迴盪在松溪上空,把人帶到思念親人而又山長水遠難以相逢的意境中去。暮色漸漸合攏下來了,羅依然的歌聲和暮色渾然一體,久久不肯散去。

5

眾人吃過早飯後,郭璞向李遠辭別,囑咐李遠有事及時差人去府衙找他,他定當首先解決。李遠點頭稱是,他叫楊方去把郭璞的馬牽來,和楊方一起送郭璞到松溪邊,直到看他過了松溪,他倆才回到家。

歐冶子對眾人說,要上湛盧山鑄劍,必須把昨天走過的路修好,他和池新、謝良野、周明山在石壁上開鑿臺階,其他人挖掘土路。為了以後方便,路必須開三尺寬,小樹和雜草要全部劈開,如果路不好走,無法把物資送到山上,對人也有危險。

“三尺寬?那得花很多工夫,沒有半個月恐怕開不好,遇到岩石處還得鑿臺階,也許要一個月呢,能不能將就走著?”陳利說,陳利是衛隊的副隊長,他覺得自己有話語權。

“磨刀不誤砍柴工,花十幾天時間,把路開好,以後會省去很多工夫。”歐冶子說。

“我們以後要常運什麼東西上山?”陳利還是不解。

“吃的、穿著、用的,一下很難說清,其中要運送最多的是黏土和磚塊,湛盧山上肯定沒有黏土,黏土大都長在水田裡,我們必定要在山下的田野找,再挑到山上去。”

“黏土是做什麼用的?”

“用來製作冶煉銅礦和錫礦的坩堝,沒有坩堝怎麼能冶煉出銅和錫呢?所以,上山的路必須加寬,而且要一步一個臺階,否則我們挑東西在懸崖絕壁上行走,一旦摔倒,後果不堪設想。”

陳利覺得歐冶子很有遠見,他把人的生命看得很重,不會像有些當權者動輒無辜殺戮草菅人命,甚至有些殘暴的君王殺人當祭品。李遠衝著陳利笑笑,意思是說:你還有很東西不懂,慢慢跟著歐冶師傅學吧。

眾人正要向湛盧山進發時,紫大爺來了,他拉著歐冶子的袖子說:“我跟你們去修路吧,山上的情況我熟,總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想為國家盡微薄之力。”

歐冶子想了想,覺得眾人對上山的路已經熟悉了,沒必要再多個帶路人,但紫大爺一顆拳拳報國之心十分難得,不找點事讓他做,有違他熾熱的愛國之心。歐冶子忽然想起11匹馬沒有人飼養,不如就讓他去飼養馬匹吧。但這得徵求李遠的意見,歐冶子走到李遠面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李遠從昨天和紫大爺接觸中,初步瞭解到紫大爺是個十分盡責的人,同意歐冶子的想法。

歐冶子轉身對紫大爺說:“李將軍讓您幫我們養馬,您可否願意?”

“只要能為你們做事,粉身碎骨我也願意,我們越國應該戰勝吳國,越國百姓再不要當亡國奴,應該挺起腰桿做人了……”紫大爺竟然說得眼眶潮溼,那是委屈恥辱的眼淚啊,越國有這樣的百姓,何愁復國無望?

“紫大爺,您一個月能掙多少錢?”李遠問。

“那能掙多少錢?只不過勉強能餬口,也就幾百錢而已。”

“我們每月付你一兩銀子,你看夠了嗎?”

“夠了夠了,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呢。”紫大爺緊緊抓住李遠的手,李遠感覺到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假如有人問你,馬是誰的,你就說是山上做松香的販子的,我們在湛盧山鑄劍必須保密,以防敵人搞破壞。”

“我一定守口如瓶,一定把馬養得肥肥壯壯的,我現在就回家把後院整理出來當馬廄。”紫大爺說罷向馬群走去。

眾人開始上山了,歐冶子看到羅依然走路不太自然,有點瘸的樣子,但她儘量裝作沒事,歐冶子叫住了她:“依然,你是不是腳痛?”

“不,怎麼會痛呢?”她掩飾著。

歐冶子看了看她,沒再說話,等她走遠後,他把黃鳳潔叫來問:“依然的腳是不是出問題了?”

黃鳳潔不敢隱瞞:“她兩隻腳板磨出了許多血泡,睡夢裡都叫疼呢。”

歐冶子叫羅依然停下來,叫她在家休息兩天,等腳好了再上山,羅依然說道:“沒上戰場就先被嚇死了,哪有這種道理?這不羞死人嗎?”

“不要倔強了,再走你的雙腳會發炎潰爛的。”歐冶子勸道。

“歐冶師傅,你別勸我了,今天我就算瘸了一條腿,我拄著柺杖也要上山。”羅依然不把它當一回事。

歐冶子見沒法勸阻她,不再說話了。上山時,歐冶子留意路邊有沒有三七和草烏,沒走多久,看見了一棵三七,他採下葉子和花朵,分幾次塞入嘴裡,慢慢嚼爛,吐出在手掌中,他叫羅依然停下來,叫她脫去鞋子,叫黃鳳潔把三七葉漿敷在羅依然的腳板上,然後穿上鞋子。他叫羅依然和黃鳳潔從剛剛走過的路往回修築,這樣羅依然就不用走更多路了。羅依然心裡暖暖,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歐冶子又交待羅依然,挖土階時要小心,別讓泥土和小石子鑽進鞋子裡,以免硌到腳板,造成二次損傷。說完後疾步向上,追其他人去了。

眾人到傍晚六點才下山,和她倆匯合,看她倆挖掘出來的路階不差於男人,一直誇她倆。歐冶子和各個鐵匠每人開鑿出了十步階梯,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月,所有石階將被他們開鑿出來,開路最難的是鑿石階,泥土路自然好挖掘。

當天晚上變天了,一列列烏雲從南方慢慢飄來,到湛盧山頂就不想走了,堆積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鍋蓋,緊緊把松溪裡捂住,空氣熱得像劃一根火柴就會燃燒,眾人擔心會下暴雨。

果然不出所料,天還沒亮,突然一聲驚雷在松溪裡上空炸響,一道閃電撕開了雲層,隨著颳起一陣狂風,大雨像瀑布般從雲端傾瀉而下,雨珠砸在瓦片上,發出啪達啪達的脆響,無數的小雨點,從瓦片縫隙間飄落,灑在人身上,讓人不得安睡。

天亮後,楊方問歐冶子要不要做中午的飯,因為下雨眾人可能不用開工,這樣可以做一餐吃一餐。歐冶子剛剛睡醒,他怕吵醒眾人,輕聲說:“我們要上山,你叫你娘子把午飯做好。”楊方有些疑惑,但他從歐冶子眼中看出不容置疑的神色,轉身去向他妻子交待要下多少米。

眾人起床吃飯,都以為下暴雨不用上山了,可以安心休息,但歐冶子叫楊方借來了十一件棕衣和斗笠,叫眾人穿上,上山開路。李遠和陳利覺得那麼大雨開路的效果不大,應該放假讓眾人休息。

歐冶子說:“李將軍,據我瞭解,松溪裡一年有三個月下雨,多雨的年份甚至多達四個月,倘若雨天都不幹活,我們的劍最少要被拖延十個月才能鑄出,十個月裡會發生很多事……你們看——田裡的農民都穿著棕衣幹活,為啥我們就幹不得?”

“可他們是為了生計……”陳利還沒說完就被歐冶子打斷了:“他們只是為了妻兒老小的生計,而我們肩負著國家興亡的重任,我們要比農民更不懼風雨更不畏艱難才是!”

李遠覺得歐冶子說得非常有理,戰場上面對刀槍劍戟都不怕,怕什麼下雨?李遠叫眾人穿上棕衣去幹活,眾人不敢懈怠,穿上棕衣走進雨幕裡。

歐冶子不讓羅依然和黃鳳潔去,說女人經不起雨水的浸染,會坐下病根,他娘子就是因為浸入太多雨水,才生病的。她倆不聽,也穿上棕衣,扛上鋤頭衝進雨裡。

6

半個月後,從松溪裡到湛盧山的路全部修好了,陡峭處一步一階梯,直通湛雲峰頂,眾人算了算,大約有一萬步階梯,這是群策群力的壯舉,從此以後,能造福當地千秋萬代的子民,眾人心中甚是欣慰。

歐冶子說接下來要在駱駝坳蓋寮子,寮子建成後,全部人都要住進去,把那裡當作自己的家,長年住在山上。

歐冶子把寮子的草圖畫在一條絹帛上,圖中有兩個主房,一大一小,大的寬兩丈,長三丈,作為男人的起居室;小的寬一丈,長一丈五,為羅依然和黃鳳潔的起居室,兩個起居室緊緊相連。男起居室的旁邊建一個長寬各為兩丈的廚房,吃飯煮菜都在裡面。廚房旁邊設計了兩個小浴室,男女各一個,為了乾淨衛生,男女廁所設計在離寮子五十步外的竹林間。

寮子周邊一共要打十六個大樹樁,作為寮子的主體骨架,呈長方形,用橫木把和樹樁連在一起,起固定牆壁作用。框架做好後,再從裡面分隔成男女起居室和廚房。牆壁用毛竹片編成,高一丈,寬五尺,再把編成的竹片用繩子綁在橫木上,鋪上一層蘆葦和茅草,用竹片夾住,這樣能起到隔熱、防寒、遮光、避風的作用。

屋頂用筆直的小雜木當橫條,小雜木的尾巴直徑要一寸左右,每條長為一丈一尺間,屋頂搭建好之後,用杉木皮蓋住,再鋪上茅草,這樣雨水就無法滲入,烈日也晒不到,還能禦寒。

歐冶子問眾人對設計圖有什麼意見沒有?以便提出來,再作修改。眾人看了後,說沒有意見。

眾人吃罷早飯,迎著新修的路往湛盧山上攀登,來到駱駝坳。歐冶子開始分工,由李遠和陳利去砍十六根硬木樹樁。因為他倆力氣大,倆人能抬得動。江絕、黃堅石、林一虎負責砍毛竹。歐冶子和池新把毛竹劈成片,編成竹籬。謝良野、周明山砍小雜木。羅依然和黃鳳潔負責平整建造寮子的坪子。

下午三點,羅依然和黃鳳潔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歐冶子笑了,對羅依然說:“原打算你們三天做完,這麼快就做完了?”黃鳳潔點點。歐冶子站在坪子上方,指著坪子說:“地是整平了,但地面的泥土很鬆,你倆想辦法把地面夯實吧,還有啊,坪子的後面要開一條水溝,這樣雨水才不會流進寮子裡。”

她倆有些尷尬,覺得自己做事不夠認真,很多事可以觸類旁通,但卻想得太簡單,像這種事原本不需歐冶師傅指教,卻要他點出來才知道做。

羅依然看著坪子發呆:倘若用腳踏是無法把地面夯實的,用石頭砸雖行,卻很難用手把握,用木板和木墩最好。但唯一的一把鋸子被李遠和陳利帶去伐木了。

羅依然和黃鳳潔去林子裡找李遠和陳利,她們邊走邊喊,很久沒得到他們回答,一會兒,聽到了前面大樹下有聲音,她倆向聲音方向找去,當她倆走近時,看見陳利背向她倆在拉著鋸子伐木,羅依然用食指壓住嘴脣,向黃鳳潔做個噤聲動作,黃鳳潔會意,她倆想到陳利背後唬他一下,於是躡手躡腳地靠近陳利,就在這時,一陣狂風颳來,樹梢嘩啦啦一聲巨響,大樹向她倆這邊倒過來,羅依然感到不妙,陡然把黃鳳潔撲倒在地,緊緊抱著她,猛地向山下滾去,只聽“轟”的一聲,大樹砸到了地上,山體被震得微微發顫……

黃鳳潔爬起來一看,驚得目瞪口呆:那棵樹正好砸在她剛才站的地方,黃鳳潔緊緊抱著羅依然,渾身在顫抖,眼裡閃著淚光說:“依然姐,謝謝你救了我,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報答你……”

“報答什麼呀?咱倆是姐妹,我能見死不救嗎?這事不許你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為什麼?你乾的是好事,又不是壞事。”

“我不想讓別人曉得你欠我個人情,再說了,是我讓你走慢些,要不你已走到陳兄長身邊了。你得答應我,要不我生氣了。”

“好吧,我答應你。你身手怎麼像猴子一樣敏捷?”

“狗急會跳牆,雞急會啄人,人急會敏捷。”羅依然很自然地回答,黃鳳潔點點頭。剛才的一切都被陳利看在眼裡,他對羅依然捨身救人行為十分佩服。

陳利跑到羅依然面前問:“羅妹妹,你摔著了嗎?你們來怎麼叫我一聲?好讓你們避開啊。”

“我沒事,是我們想悄悄唬你一下,才會造成這種局面。”

“羅妹妹,你活動一下手腳,捏捏身子,看有沒傷著,好及時用藥。”陳利對她說。

“哎,陳兄長你就知道關心羅姐姐,卻不問我傷著沒?”黃鳳潔俏皮地翻著白眼問。

“這……對不起!黃妹妹,你傷著了嗎?”陳利覺得是疏忽了她。

“我不是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哪那麼容易傷著?”黃鳳潔雖然沒羅依然那麼膽大敢為,卻得理不饒人。

“你們是來找我嗎?”陳利問。

“是……不是,應該說來找鋸子的。”羅依然說。

“鋸子在我手上,那就是找我了,你要用鋸子幹嗎?”

“我們要鋸一個木墩,用來夯打坪子。”

“好啊,我幫你們鋸來便是。”

“我要帶樹枝的木墩,最少要有四根樹杆長同一節上,可以用來綁繩子,只要一拉繩子……”

“我知道了,你們想用它做木夯,我帶你們去找。”陳利邊說邊仰起頭,觀察周邊的樹木,看了一會兒,沒有看見中意的,仨人分頭平行向前找去,一會兒,陳利看到她倆想要的樹,喚她倆來看,她倆覺得很好,於是,陳利把樹鋸倒,把木墩鋸下,讓她倆抬回去。

十天之後,他們把寮子蓋好了,看著新家,眾人有說不出的興奮,第十一天,眾人把被子、竹蓆、包袱從松溪裡挑到駱駝坳,搬進了寮子,像喬遷一樣,他們買來酒肉,由羅依然掌勺,黃鳳潔幫廚,煮了十一道菜,讓眾人放開肚子吃喝,慶賀喬遷之喜。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還興致高漲,在寮子邊空地上燃起篝火,油松枝燃燒起來了,吐著金色火舌,風一吹,發出“呼呼”之聲。眾人接著喝酒,下午陳利和江絕狩獵到一頭小野豬,晚飯時才煮了四分之一。李遠叫羅依然把剩下剁成十幾塊,酒上鹽水和胡椒,放在篝火裡燒烤,眾人邊吃烤肉邊接著喝酒。

陳利提議道:“大家請羅妹妹唱歌好不好?”

眾人都說好,一直鼓掌叫她唱,羅依然說:“請各位兄長原諒,今晚依然喝多了,改天再唱好嗎?”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眾人大聲叫道。

羅依然推辭不了,唱了一首《蒹葭》,唱完之後,眾人還不放過她,她覺得嗓子乾澀得像被火烤過一樣,不能再唱了,只好變通一下:“各位兄長,今天依然實在唱不出歌來了,我跳舞給你們看吧。”

“好,太好了。”眾人熱烈鼓掌。

“不過跳舞要有音樂,不然萬萬跳不起來,你們一起唱《采薇》吧,相信這首歌各位都會唱,也對跳舞節奏。”

眾人異口同聲唱起了《采薇》,他們的歌聲在千古空寂的山坳裡響起,帶著莫名的亢奮,把山林震得嗽嗽響。陳利拿起身邊的柴刀使勁拍打著竹筒,發出節奏分明的拍子,羅依然在歌聲和節拍的催促下,拿出一條絹帶,把腰一束,在火堆邊翩翩起舞,她或踮起足尖,像採花的蜜蜂立於花蕊間;或擺動腰肢,像春風中的楊柳般婀娜輕盈;或舞動柔軟的小手,像在風中招展的水仙花,向人們訴說著什麼……

她的臉頰一片緋紅,那是酒精的神奇作用,她善睞的明眸秋水般澄澈,風車般流轉,她的舞蹈行雲流水般流暢,產生一種純粹與和諧之美,給人一種向上的力量和賞心悅目的美感,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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