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坑 希望
沐浴過後,他們下樓用過晚飯,就全部回房休息了,畢竟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長途跋涉,風塵僕僕,身體已經是極度的疲憊了,而且再加上中途還‘露’宿好幾晚,這腦袋一沾枕頭,就睡得天昏地暗。
石頭城的清晨來的有些晚,即使是到了早上辰時初,天‘色’也是灰‘蒙’‘蒙’的。
秦璇和劉婉珍以及劍心,走出暢然居,順著前面的中心大街往南走。
街道兩邊已經有不少的百姓出來擺攤賣早點或者是蔬菜等日常用品,而街頭的店鋪也有不少,在這個時辰開‘門’清掃,準備開張。
西北邊塞最常使用的是饢餅,剛做出來的時候脆脆的,放的時間久了就會硬邦邦的,然而即使是在鍋裡溫熱過後,也依舊是嚼起來格外的費勁,她以前的時候嘗過一次,就再也沒有想過。
而這次回來,聞到那香香的饢餅味道,依舊沒有讓她想要嘗一嘗的*。
“夫人,老爺還沒有起身嗎?”這大清早的準備下樓用早膳,孰料想直接就被秦璇給拉出來了。
“還沒有,昨晚因為有事情要處理,在房裡忙到半夜,你昨晚睡得可好?”
劉婉珍高興的點點頭:“誰能想到邊關居然有這麼舒服的地方,裡面真的是太好了,尤其是那張‘床’榻,自從出了京城,做完是睡得最舒服的一夜。”
“那就好,咱們在石頭城至多要待十日,這十日就好好的看看,到處走走,待到老爺處理完邊關的事情,咱們就返京,估計回去的時候,就要快馬加鞭了,比來的時候還要吃點苦頭,你可要忍住了。”
“夫人就放心吧。”她看著遠處的某個攤子,輕聲道:“再苦的場面,我也見過了,這次就算是騎馬回去,我也會認忍住的。”
“還是算了,讓你騎馬,咱們還不如座馬車呢,假如讓你一路騎馬回去,你這身子骨算是要‘交’代在路上了。”
三人在一直都到街頭,才買了一些早點,返身往回走。
昨夜一場凶猛的暴風雪席捲了石頭城,不過三個時辰的時間,就下了足足有四尺厚,雖說如今這條街被打掃的很是乾淨,但是兩邊的店鋪屋簷下,還是多少掛起了淅瀝瀝的水幕,在東邊升起的照樣折‘射’出細碎的金黃。
還差不遠就要走進暢然居,一片輕盈的飛雪再次落下,不大,也讓人察覺不到寒冷。
秦璇抬頭望天,因為那片雪白而微微的眯起美眸,側眸卻看到站在敞開著窗戶的墨衣男子,烏黑的髮絲沒有任何的髮飾,在冷風中飛揚出優雅的弧度,雖說看不清眼眸中的神情,但是卻也知道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定然是溫和含笑的。
太后舉了舉手中的食盒,然後一揚手,紅‘色’鏤刻黑‘色’‘花’紋的食盒就衝著景千曜去了。
他開始的表情有些錯愕,但還是伸出手,‘精’準的攥住提手,然後看著抬腳走進暢然居大‘門’的秦璇,無奈搖頭苦笑。
上來之後,幾個丫頭也全部都起身了,或許是因為多日的勞累終於有了舒服的‘床’榻,以至於讓她們睡得格外的深沉。
走進桃源居,廳裡的桌上已經放好了一桌早飯。
“凱叔送上來的?”
“嗯,你還沒用早膳吧,這麼早出去,外面不是很冷?也不知道添件衣裳。”
“我身子骨很好,倒是不用擔心,今日大哥想必會從邊塞大營過來吧?”走上前,看著桌上‘精’致的早點,都是平時她過來的時候,經常點的,凱叔是個有心的。
景千曜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今天早上軍中送來了訊息,因為臨時有部署,年底還有練兵,大概要臨近中午才能到,你不是要去你師傅家中探望?”
“等見我大哥一面,我就回去,這次回去想必要兩日後才能返回,要多陪陪師母。”
抬手給她夾了一隻水晶小籠包,“那就多住兩日,咱們二十七回京,到滄州府之後,坐船一直就能回到京城,到時候用不到一個月就能到。”
“京城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皇叔是很有手段的,有他在,京城相對會安靜很多。”
“貌似皇上在的話,京城就會不安靜似的。”
孰料,景千曜卻微微的點頭:“這次回去,恐怕就會不安靜了,既然要拿下其餘的三國,首先就要穩定下大周的局勢,否則內憂外患,我為魚‘肉’。”
秦璇慢悠悠的吃著早點,然後好一會才開口道:“我總覺得皇上有些懶惰,似乎只要朝堂的群臣沒有動作,你就能穩坐龍椅,什麼都不管。”
“若是什麼都不管,現在這天下指不定是誰的,不過既然連枕邊的皇后都猜不透,想必別人也是難以看透的,這樣的話,朕的計劃就可以提早實施了,若是朕的計劃無誤,明年最多不過到夏天的時候,夏苗國就是咱們大周的版圖了。”
秦璇點點頭,然後下一刻卻突然用力的瞪了他一眼,眼神嫵媚多情,“你居然偷聽我和二哥的談話。”
“是你們正好坐在屋頂,而朕也正好醒過來,聽不到才怪。”景千曜被她這般的言說,那才是真的冤枉呢。
他武功或許比不得她的高,但是耳朵還是很靈的,再說他們說話也沒有避諱,如何就聽不到了,這丫頭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居然敢說自己偷聽,著實該罰。
秦璇故作拿他沒有辦法的眼神搖搖頭,然後道:“那為今之計,若是想要吞下東曷這塊硬骨頭,首先要解決大周皇室的事情,然後就是讓那群官員萬眾齊心,最後才是發兵的時候對吧?”
“話是如此,但是夏苗的事情卻也是緩不得,否則的話莫耶國到時候就無法為咱們爭取先機。”
這其中的道理,只要他一說,秦璇就明白了。
若是大周先拿下夏苗和西域,定然是會對其他兩國造成很大的影響力,而但凡是稍微有點心思的都會明白,大周即使融合那兩國想要拿下東曷都有些困難,但若是再聯合莫耶,成功率說不定會增加。
而現在東曷三五不時的都會在國境線‘騷’擾一下莫耶國,莫耶國對於東曷必定是恨之入骨,此時大周驟然崛起,說不定會讓莫耶做出決定。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即使做不成朋友,也會成為合作伙伴。
或者莫耶的君王再稍偏‘激’一下,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效果。
而他們這邊若是再沒有行動,莫耶的兵力會被東曷漸漸的消耗掉,國境線的兵力一衰弱,直搗京師也就順理成章了。
到現在,秦璇才稍微看到了這位年輕帝王的冰山一角,他的決斷力可以放下,可以延緩,卻從來不會放過先機。
“皇上不管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的,你放手去做吧,早晚有一日你會成為這天下的霸主,讓分散數百年的天下再次合而為一。”
“好,你就等著那一日。”她的願望,就是他的。
早膳過後,劍心就向她請示,說是要和‘春’詩幾個丫頭到處去走走,秦璇也沒有異議,給了他們一些銀子之後,就側臥在美人榻的大迎枕上翻看著書冊。
等皇上看完了暗衛送來的摺子之後,才抬頭看著面前的美人,好一會才開口道:“昨日在車裡說的那個齊天大聖的故事,你繼續說給朕聽聽。”
她正好也看書看得有些累,擱下書冊之後,想了想才開口道:“昨日說道唐僧從東土大唐出發,長途跋涉很久,某一日終於來到了五指山下,後來遇到一隻斑斕猛虎,被一個獵人從猛虎口中救下他,而唐王送給他的‘侍’從全部都死於猛虎之下,後來在那獵戶家中稍作休息之後,他就再次往西方而行,經過五指山下,聽到有人喊師傅,唐僧順著聲音看去,就見一尖嘴的猢猻只‘露’出一個頭,半個身子,兩隻前爪,頭上長滿了雜草藤蔓,他初見害怕,後來才聽那猢猻說他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後來被佛祖壓在五指山下,‘蒙’菩薩點化,等待西去的取經人,一路護送他。後來唐僧……”
秦璇的聲音清潤,嗓音柔柔,偶爾會隨著故事的起伏而起伏。
景千曜不是個特別喜歡聽故事的人,但是他相信,只要別人聽過,就會為那齊天大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大周本來就是信奉佛教,所以對於這個故事,他難得能聽得津津有味。
樓下,秦天朗一身樸素的青‘色’長衫,腰佩長劍,跨步上樓。
走到桃源居,就聽到自家妹子,那頗為氣勢的聲音。
“想那小白龍,本是西海龍王的三太子,因縱火燒了‘玉’帝賜的明珠,觸犯天條,犯下了死罪,但是卻‘蒙’觀音的慈悲,而讓‘玉’帝只將她貶到了蛇盤山,等待取經人,後來因為時間太久沒有等到,倒也是興風作‘浪’了一陣……”
“大哥,你來了。”秦璇看到永福身後的秦天朗,起身走上前。
景千曜正聽得入神,但是因為秦天朗過來,他也只得作罷,畢竟以後還是有很多機會的。
“微臣叩見皇上,叩見皇后娘娘。”
“平身吧,軍營可是安定下來了?”
秦天朗笑著點點頭:“因為臨近年關,軍營全部都在練兵,而且西北冬天格外的寒冷,這樣也多少能抵抗一點寒氣,再加上今年的糧餉充足,而卻東曷和莫耶也是戰事不斷,大周的邊關將士,自然也不能如此坐以待斃。”
“如此就好。”
秦璇見他們似乎要說政事,就起身道:“皇上,我就先去珍妃那裡坐坐,你和大哥聊著,中午大哥就留下來一起用膳吧。”
“是,微臣多謝娘娘。”
秦璇頗為不悅的瞪了大哥一眼,嗔怪道:“這裡又沒有外人,什麼娘娘不娘娘的,若是在外面,就算是你想喊妹子,我還要同意。”
說完,就讓永福在這邊好生伺候著,才離開了。
景千曜無奈的看著秦天朗,笑道:“讓秦將軍見笑了,是朕**無方。”
秦天朗直接哈哈大笑起來,“不是皇上的錯,在府中的時候,娘娘就自在慣了,就連祖父都能被她給說的,按照她的步子來,以後還要請皇上多擔待一些才好。”
“好說,朗哥坐吧。”
“謝皇上。”
劉婉珍聽到敲‘門’聲,上前開啟,看到是秦璇,趕忙將她迎進去。
暢然居的房間格局都是一樣的,只是裡面的擺設稍微有些不同,但就算是不同,卻也樣樣‘精’致。
看到她只穿著薄衫,笑道:“這裡暖和的讓你似乎是忘記了季節。”
劉婉珍眯著美眸點點頭,上前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拿起擱在旁邊的繡繃。
“娘娘可別說,這裡真的很暖和,即使是開著窗戶,也是不會覺得寒冷。”說完,又略微羞澀道:“而且臣妾也喜歡雪,這樣看著外面的飄雪,會顯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即使周圍嘈雜,似乎也聽不到那些聲音。想想宮裡每年都要燒炭,卻依舊該冷的時候依舊冷。”
“大周的皇宮是三百年前建成的,那個時候自然是沒有地龍的,再說大周地勢略微偏南,即使冬天再冷的時候,也比不得石頭城,在這裡,每年冬天,河裡的冰足以凍成四指厚。”
從她的話裡想到冬日裡石頭城的光景,劉婉珍的眼神裡透著羨慕。
若是以後能在這裡買一做宅子,冬天在這裡過冬,那必定會是最極致的享受。
她自小成長的京城,即使下雪再頻繁,也至多就是半個月的光景,而石頭城,似乎在冬天,能有半個月不下雪,就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
或許別人覺得不好,但是在她來說,這裡就是世外桃源。
對於皇上,她是有念想的,只是這次出京,皇上和她說話的次數都少的可憐,但是對於皇后娘娘,那自然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這次出來,身份就和丫頭差不多,但是卻也不能不在乎,皇后娘娘對她的照顧,或者說,這一路上,娘娘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和她在一起,反倒是皇上被忽略了,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曾經對於秦璇,她或許有些茫然,然而如今才算是徹底的明白了。
只要你真心的對待她,她就會用更純粹的真心來對待你,而等你享受到了她對你的好,想要再次‘抽’身離開,似乎就變得有些不可能了。
秦璇好似沒有看到她的表情,繼續道:“每年冬天,都會有一些大人孩子到冰面上,要麼溜冰,要麼就是鑿開那層厚冰,水中的魚看到那個空‘洞’,就會爭先恐後的跳出來。”
“為什麼?”那該是怎樣的景象?
“魚也是需要呼吸的,冰面會隔絕水中大部分的……空氣。”說氧氣大概她會聽不懂,“而鑿開冰塊,空氣就會湧進去,那些魚自然就會圍上來,上面空氣充足,自然而然的就會跳出來了,最後只能成為那些人的盤中美食。”
“想一想倒是很有意思。”
“平民百姓雖說活的有些艱苦,但是開心的事情還是很多的,家中娶媳嫁‘女’,生兒育‘女’,莊稼豐收,牛羊‘肥’碩,每一樣都是值得他們高興的事情,平凡之中的幸福才是最真實的。”
“那娘娘呢?臣妾一直覺得娘娘不想是甘願被束縛在宮中的‘女’子,為何會毅然嫁進宮裡?若是不願意的話,皇上的聖旨,臣妾覺得娘娘也不一定會在意。”
“自然是為了皇上,他是我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理由,而讓我的出生也決定了,他景千曜的正妻,只能是我。婉珍,這是前世註定的事情。”
劉婉珍楞過之後才笑道:“臣妾倒是不知道,娘娘居然還信命。”
“自然是相信的,不過也只相信這一個。”她俏皮的眨眨眼,然後端起茶碗,遮去了眼底的一抹憐憫。
劉婉珍被她的眼神逗笑,然後低頭靜靜的嗅著一朵那蘭提‘花’。
“臣妾是家中的嫡長‘女’,自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裡,而兄長十六歲那年,就被父親青封立為侯府的世子。”她偶爾會抬頭看一眼秦璇,待她喝完茶想為她重新沏上,卻看到她已經自己填滿,這才重新捧起繡繃,“侯府內還有兩個妾室,都是祖母身邊的大丫頭送到了父親身邊,雖說後來也剩下了庶子庶‘女’,但是父親卻根本就不喜歡他們。母親是父親親自求娶的,這麼多年了,兩人的感情依舊好的讓人羨慕,但是祖母卻總是看母親不順眼,而父親卻也是個頑固的,但凡是祖母找母親的不是,父親總會站在母親這邊,若是鬧大了,祖父則是會說祖母的不是,曾經臣妾也想過,以後是否也會遇到這樣的一個人,能疼愛臣妾從一而終,但是終究還是枉然。”
“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婉珍不是個心‘性’安定的,心中也是藏著野心,後來為何放棄了?”她不是陳家的人,或許若是她犯了錯,秦璇的手段不會太過殘忍。
劉婉珍有些錯愕的看著秦璇,好一會才苦澀一笑,道:“自小的願望碎了,自然就想要找更大的願望,臣妾進宮一事,父母是不同意的,是祖母在背後耍了手段。尤記得當年第一場宮宴,祖母看見臣妾都要行跪拜禮,當時臣妾的心就覺得甚是解氣,就想著在宮裡的地位越高,她看到臣妾就越是會膽戰心驚,而母親在府裡的地位就越是穩固。娘娘想必也知道,臣妾是個‘性’子頗為不耐的人,心‘性’也有些‘陰’晴不定,祖父破滅了臣妾的夢想,臣妾當然是不想讓她過的太舒心。”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若是遇到別的府裡的‘女’兒,想必會搶破了頭皮都要進宮。”
“娘娘說的不錯,臣妾的庶出的二妹妹就是求到祖母那裡,想要進宮,奈何因為是庶出,皇上極其的痛恨,很乾脆的就撂了牌子,現在想來,臣妾當初是多麼的天真,皇上不喜歡庶出的二妹妹,如何會讓臣妾生下庶出的皇子,可惜的是被廢的陳太后和陳慧都再也無法得知真相了。”
或許就是因為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她才知道這輩子留在宮裡唯一的依靠,只剩下這位皇后娘娘了。
不知道多少年以後,皇上是否會再愛上別的‘女’子,那個時候或許她已經早就變成了別的樣子,千帆過境,曾經的心情誰還會記得。
“不知道是好事,知道之後,陳慧估計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劉婉珍點點頭,不可置否。
有時候她都覺得時間真的是很無情,明明才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她的心境就發生瞭如此巨大的變化。
不過,她也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的,至少自己是入了她的眼,像溫昭儀,大概是徹底的被皇后娘娘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溫昭儀仗著太皇太后的那層關係,在宮裡曾經連她和陳慧都不放在眼裡,如今又如何,不還是不被天皇太后待見,不得皇上的心,更是連皇后娘娘都無視之。
她這一生,註定就要和那些後宮的‘女’子一般,在那偌大的奢華鳥籠裡,度過自己那枯燥而乏味的一生,直到最後枯萎終老。
皇后曾經和她說過,會給她一次出宮的機會,在她心裡也覺得是希望茫然。
即使如今依舊是完璧,即使再不得皇上得歡心,她也依舊是皇上的‘女’人,除非是死,否則這輩子都不會有離開皇宮的一日。
不過,她的心底卻似乎有這樣一點點的希望,很小,近乎針尖在陽光下閃過的一抹瞬間的亮,只待有一日遮雲蔽日之時,她也許就不會再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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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目二共五項,其他的都不錯,唯獨S彎,我真心的要給跪了,總是壓線,都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