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坑 開解
回去的路上,剛經過一個院子,就聽到裡面有個婆子罵罵咧咧的高亢聲。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們這群下賤的東西,白吃白喝整日裡別的不敢,就知道睜眼吃閉眼睡,還不飽?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能給你們口吃的就不錯了,還想吃飽,想得美,還以為自己是曾經那風風光光的娘娘?沒把你們送到皇陵去葬了,你們就應該感謝家裡的祖宗積德了,我呸。”
“娘娘!”‘春’詩看著她,那裡面的婆子說話著實是汙人耳朵,這種話娘娘如何聽得。
“進去看看!”說完,率先邁開‘腿’走了進去。
冬賦想上前去攔著,卻被‘春’詩給制止,然後聽到她小聲道:“娘娘說的話,何時需要咱們多嘴?咱們娘娘是中宮之首,這宮裡什麼地方去不得?既然娘娘說要進去看看,那自然是不介意裡面髒汙的,你莫要不懂的規矩。”
‘春’詩是這其中年紀最大的,而冬賦則是最懂規矩的,曾經在宮裡也伺候過幾個主子,如今能被秦璇提拔到身邊,自然說明她的本事,卻也是因為太重規矩,反而在秦璇這裡比較吃虧。
而此刻善於察言觀‘色’的‘春’詩,倒是能在秦璇身邊很快的站住腳跟。
院子裡,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正鄙夷的看著蜷縮在屋簷下的兩個‘女’子,訓斥的口沫橫飛,那兩個廢妃越是膽怯害怕,她們就越是情緒高昂,絲毫沒有察覺到秦璇的到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秦璇看著在場的人。
兩個婆子是一身橫‘肉’,五官彪悍。而對面的兩個‘女’子則是披頭散‘花’,衣衫凌‘亂’,且滿身的髒汙,一個眼神清明卻放空,另外一個模樣比先前的好看許多,卻眼神完全的渙散,很顯然是‘精’神出現了問題。
“敢問這位娘娘是哪個宮裡的?”其中一個婆子看著秦璇穿著雖說很‘豔’麗,模樣更是一等一的,卻不知道是哪個宮裡的娘娘。
他們這些冷宮裡的人,無事是不得隨意外出的,畢竟這裡面關的都是些犯了錯被打入冷宮的,而在這裡的下人若是隨意外出給這裡的人帶出什麼訊息,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所以著實是讓人氣憤,誰願意在這種最骯髒的地方伺候這些最骯髒的人。
“大膽,見到當今的皇后娘娘,還不請安。”‘春’詩上前凌然說道。
那兩個婆子一聽,表情頓時就變得極其諂媚起來,噗通一聲跪地,就高呼娘娘吉祥。
秦璇冷‘豔’看著這另個婆子,然後點點頭。
冬賦已經去取來一張椅子,然後鋪上一條帕子,讓她坐下。
“怎麼回事,雖說是冷宮,卻也太過吵鬧。”她輕聲道。
其中一個臉頰靠近脖頸的一處帶著一條疤痕的婆子上前笑道:“回娘娘的話,這兩個人吃的著實很多,這冷宮裡的人都是前朝犯了大錯的,有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已經是皇上開恩了。”
“死囚臨死之前還有頓豐盛的美酒佳餚,更何況她們還不是死囚。”看了那兩人一眼之後,問道:“她們兩個是什麼人?”
“娘娘,她們都是前朝的罪人。瘋瘋癲癲的那個是曾經的林昭華,娘娘您也瞧見了,她年輕的時候長得在整個後宮也是數一數二的,但是因為公然頂撞太后娘娘,在自己宮裡杖責太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因怒火急升龍胎不保,皇上大怒之後被打入冷宮。至於旁邊的那個,更是惡毒,居然敢讓人暗中在太后娘娘的飯食中下毒,被打入冷宮,來到這裡也不安分,後來就打折了她的兩條‘腿’,省的她再時不時的想著往外跑。”
“這冷宮全部都是犯了錯的?”
“是,有前朝的,也有太祖時的,不過也有死了不少,但是也有一些跟進宮裡來的忠心的奴才也因為主子的關係跟著進來的。每年死三五個人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平時你們都在哪裡做飯?”
這句話問完,那兩個婆子就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言語。
“娘娘問你們話呢。”冬賦開口斥責道。
“是,回娘娘的話,這裡的飯菜都是御膳房剩下的,然後一起送過來,由奴才和王婆子分發到各院子。”
剩飯剩菜!
秦璇不由得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淚。
她不是好人,但是不得不說,若是對方很弱並且很可憐,人的心裡總生氣一絲的同情心。
“‘春’詩!”
“是,娘娘請吩咐。”
“吩咐御膳房,撥出幾個手藝還不錯的專‘門’為冷宮準備飯食,發臭發餿的乾菜全部倒掉,不得給人食用。”飲食方面,她不‘精’通,卻不代表不會吃,那種有了味道的乾菜,人吃了如何能受得住,“可口就好,不用在意麵相。”
“是,奴婢回去就吩咐下去。”
秦璇點點頭,抬頭看著面前的兩個婆子道:“讓你們來這裡不是充主子架子的,她們即使是被打入冷宮的宮妃,也不是你們做奴才的能動輒打罵的,這次本宮就不和你們計較,若是再有下次,當心你們的腦袋。”
兩個婆子對著秦璇平淡的眼神,雖說心中頗為不願意,卻也不敢反駁,只得應聲點頭。
“不過,念在你們在這裡著實比別人辛苦,每人每月多加一兩銀子。”
得到這種好處,兩個婆子先前心中的不樂頓時就不翼而飛,趕忙咧嘴跪地謝恩。
‘春’詩心中則是佩服娘娘,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
扭頭再次看了那另個廢妃一眼,她才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外走。
冬賦趕忙跟上,‘春’詩則是留下幾步,對兩個婆子低聲道:“一切按照娘娘的話做,若是被娘娘抓到把柄,說是讓你們掉腦袋,就絕對不會還有層皮連在脖子上,兩位嬤嬤既然拿到了銀子,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切勿陽奉‘陰’違,免得到時追悔莫及。”
兩個婆子自然不敢反駁皇后娘娘身邊大丫頭的話,忙不迭的點頭再三答應。
等估‘摸’著他們走出很遠之後,王婆子和孫婆子用力的瞪了她們兩人一眼,然後自顧自的說著話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冬賦輕聲問道:“娘娘,您為何……”
“為何要施恩?”秦璇勾‘脣’一笑。
“是,娘娘!”冬賦心中很不明白,雖說不敢保證是否全部都是真的有罪,但是畢竟和娘娘沒有任何關係,她為何要出口照應那些罪人,明明不管不顧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秦璇則不是這般的認為,她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以後要在那座小樓裡每日都要待幾個時辰,若是這冷宮整日的飄散著酸臭的飯菜,那本宮的鼻子也受不住,而且就算是罪妃,也沒有取了他們的‘性’命不是?同為‘女’人,相煎何太急,‘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可是娘娘,他們之中很多真的是大‘奸’大惡之人。”‘春’詩在宮裡的時間也不短,自然是知道其中有的‘女’子是真的包藏禍心的,娘娘這般的心軟,希望她們知道後可以真心的感念娘娘才好。
否則的話……
‘春’詩小心的抬頭看了看前面的秦璇,心裡慢慢的放鬆下來,不怕的,即使是依舊不安分,想必到時娘娘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的主兒。
對待自己身邊的下人都是賞罰分明,何況是別人了。
回到棲鳳宮,兩個丫頭就各自去忙活了,而秦璇則是喚來秦一,讓她去將軍府把自己的擱在府裡的那口大箱子取來。
自然是要祕密的取,否則的話若是經過盤查,得知裡面的是毒‘藥’,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帶進宮的。
當在一場雪的降臨,宮裡做的八寶粥被依次按照皇上的旨意送出了宮。
將軍府每年都會收到宮裡送出來的臘八粥,但是今年卻覺得都不一樣。
正廳裡,華氏給秦裕盛了一碗,遞上去笑道:“父親,喝一碗吧,還熱騰騰的,我瞧著那來送粥的公公都跑的氣喘吁吁的。”
“是啊,如今皇后深得皇上的寵愛,咱們將軍府自然是水漲船高,再看看忠勇侯府,這些日子是安分了許多。”秦裕呵呵笑道。
旁邊,秦乾章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插’話,自從‘女’兒進宮之後,他在這個家裡的地位似乎低了很多,而相比較起妻子來說,她的氣‘色’一天好過一天,那臉‘色’看起來格外的嬌‘豔’,即使是杜姨娘也被完全的比下去,他偶爾會在閒暇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想起她年輕時的模樣。
曾經的華氏是京中極富盛名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而且脾氣相貌都是頂尖的好,兩家是世‘交’,偶爾父親也會和老國公湊在一起聊天下棋聽戲,所以他和妻子是青梅竹馬,但是自從表妹出現之後,他似乎更加的喜歡錶妹那種柔弱中透著纖細的‘女’子,而妻子雖說相貌和氣度比表妹好上很多,卻不知道為何,讓他總覺得彆扭。
後來知道白氏死後,他才明白,為何會有那種感覺。
自卑!
這是他面對華氏時候的情緒。
“給祖父請安,見過父親,母親!”外面,三個姨娘帶著子‘女’走進來。
秦裕看了他們一眼,表情淡淡的,只是點點頭嗯了一聲,就在旁邊喝茶。
而秦乾章也如此動作,畢竟她們是在內宅,還是要華氏出口的。
華氏看著他們,笑著招呼他們過來坐下,然後讓身邊的青竹給他們依次盛了八寶粥。
“這是皇上賜下來的八寶粥,今年的粥格外的好喝,而且還很熱乎,都趁熱吃吧,沾沾福氣。”
“多謝夫人。”
杜姨娘因為育有兩‘女’,腰桿‘挺’得一直都很硬‘挺’,畢竟老爺對兩個‘女’兒很是寵愛,相比較起府裡的張姨娘和趙姨娘,都要好一些,雖說他們兩人都生了兒子。
她心裡略微憤恨,雖說礙著宮裡秦璇的身份,但是卻也始終都不服氣華氏,她不過就是出身好,但即使再好,不還是沒有入得老爺的眼。
但是嚐了一口八寶粥,熱乎乎的滑入食道,溫暖了略顯冰涼的胃,確實是很好吃。
“大郎怎麼不在府裡,明知道今兒宮裡會賜下粥來。”秦裕問道。
華氏笑道:“父親,大郎今兒和明大人家的公子去了萬佛寺,臨近年下,說是要去寺裡住幾日,畢竟明年出了正月就要去邊關了。”
這半年來,有兒子陪在自己身邊,每日裡都能見到並且聊天,再加上‘女’兒在宮裡也過的很好,皇上很是寵愛她,她現在完全就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只求在府裡能平靜度日,孝順公公,就已經很滿足了。
“是啊,每年你也都要去寺裡住幾日,等去的時候添點香油錢吧。”
“是,父親放心吧,兒媳省的。”
待品嚐完八寶粥之後,她就告辭秦裕,帶著下人回到了棲霞院。
讓她意外的是,當晚秦乾章就來到了棲霞院和她用晚飯,而且用過晚飯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反而坐在書桌前,取來一本書,靜靜的看起來。
華氏也沒有多說什麼,自顧走進寢室做起了繡活。
旁邊,王媽媽嘆口氣,小聲道:“夫人,老爺這是想讓您給個臺階下,這些日子老爺對夫人的態度著實改變很多。”
“你說的我都知道,只是我這心裡總覺得很不是滋味。”華氏看著手中的絲帕,手中的繡‘花’針落了好幾次,始終扎不下去,只得作罷,抬頭看著王媽媽道:“我和老爺青梅竹馬,自認對他還是瞭解的,奈何他卻負了我,如今白氏以死,他心中再無牽掛,前些年他待我如何,你心中也清楚的很,我心也死了,如今再回頭,我如何接受?”
“可是夫人您也不能和老爺這樣耗一輩子?本來就是夫妻同林,既然老爺想要回頭,夫人還是好好想一想的好,現在大小姐身為當朝的皇后,夫人您為了皇后娘娘自然是不能和離的,與其如此,何不將關係緩和了?”
“……我知道你說得對,這件事我還是要考慮一下的。”說完重新拾起繡活,低頭不再言語。
王媽媽看著華氏的態度,只得在心裡嘆口氣,無奈的搖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