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聽管家說來人是富仁府的大夫人和那日在蘇北茶樓受保護費的楊彪,便對富小寧婉言相勸一番,要她迴避一下。富小寧實在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便糾纏著求道:“我就站在人後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兒,保證不讓她們認出我來。”
管家卻沒好氣地堅持道:“我說您還是別去了,您是富家的人,突然往席上那麼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楚府有人劫持了你呢!”
“有那麼嚴重嗎?”富小寧吐吐舌頭,心頭忽生一計,狡黠地轉著眼珠笑道:“我不去也可以,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管家鬆一口氣,高興道:“只要你不去,這就給我生了一大塊麻煩,有什麼問題就說吧!”
“你得正面回答,不能迴避,不能繞彎子。”
管家不耐煩地擺擺手,催促道:“哎呀什麼問題你就快說吧!”
“咳咳,你告訴我,楚家和富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這……”管家不由地遊移起來,搖頭道:“.這事兒你可以詢問令尊令堂,我一個管家不方便參合,你還是換個我能回答上來的問題吧。”
“哼,就知道你會這樣!”富小寧嘴.一撇,下了最後通牒,“要麼你回答我的問題,要麼我跟你們去看熱鬧。”
“你……”
一旁的楚崢也早想知道箇中因果,這次便抓住機.會附和道:“這個也是我想知道的,你就說說嘛!”
說罷偷偷朝紫萱眨一眨眼,天生具備良好八卦素.質的紫萱立即會意,清清嗓子笑道:“管家不是讓我想辦法調解雙方的矛盾嗎,或許可以從根源入手,否則……”
紫萱若無其事地聳聳肩,竟和管家玩起了威脅.的把戲,故作為難道:“恐怕就困難咯~”
“這……”管家皺眉衡.量一番,深深緩一口氣,擺手道:“從老爺這一代算起,也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看來富家那邊也算有默契,都不願將此事說給下一代聽,也罷……”
接著著手講起了楚府兩家的血淚史。
原來這事兒還得追溯到先帝爺時期,楚老爺的父親和一位姓梁的老爺同朝為官,那年益陽城澇災,對了,就和去年的澇災派劉二爺來修堤壩差不多,那次朝廷派的是工部尚書,也就是那位姓梁的老爺前來修建堤壩,誰知那堤壩修的好好的,眼看著將要完工的時候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給沖垮了,洪水沖垮堤壩,直接淹沒了地勢低凹的百姓家,財物損失不說,人員傷亡也特別嚴重。
紫萱聽的滲得慌,不由地cha嘴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朝廷是什麼反應?”
管家答道:“當時朝廷查辦了此事,說是堤壩坍塌和益陽城的地質有關係,安撫了災民家屬,這事兒也就大事化了了。”
楚崢聽迷糊了,鎖眉問道:“既然最後沒事兒了,這跟楚富兩家的仇恨又有什麼關係?”
“少爺聽我說下去。”管家微微抬頭,仰天嘆道:“偏偏楚老爺的父親愛較真兒,總覺得堤壩坍塌這件事兒來的蹊蹺,便下決心親自出馬查辦。”
楚崢忙問:“查出什麼來了?”
“你別說,明察暗訪的還真讓他查出來了,原來是工部尚書徇私枉法,將修建堤壩的材料都換成了親戚家提供的劣質品,堤壩坍塌完全是偷工減料的後果。”
紫萱聽到這裡也大概明白了,又是一樁黑心肝的豆腐渣工程,即使知道管家講述的是許久之前的故事,還是不自覺地對枉死在災難當中的百姓以及倖存者所遭受的痛苦感同身受,這種情緒直接寫在了臉上,又被管家盡收眼底。
管家看著紫萱笑道:“當時楚老爺的父親和你一樣,也為傷亡的百姓感到不忿,便在先帝爺面前參了工部尚書一本。”
紫萱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平復了情緒問道:“結果如何?”
管家嘆道:“先帝爺查明之後龍顏大怒,工部尚書犯的是欺君之罪,立即被先帝爺下令株連了九族。
“好!”
女憤“仙”拍手讚一聲,憤憤然道:“豆腐渣工程害死人,所有制造豆腐渣工程的都是王八蛋!”
楚崢似乎也被紫萱的情緒所感染,只覺身體內有一股熱血奔騰不息,轉念又覺不對,便朝管家問道:“你說那工部尚書姓梁,這和我們楚家有什麼關係?”
管家沒再說話,只意味深長地朝富小寧所在的方位努努嘴,意思是你們不明白她心裡卻明白。紫萱和楚崢不約而同地順著管家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富小寧的臉色不大對勁兒。
富小寧低頭頭咬著嘴脣,半響方低聲道:“我母親姓梁。”
“啊!”
紫萱與楚崢又不約而同地驚叫一聲,紫萱在恍然大悟的同時又產生了新的疑問,“不是都株連九族了麼?怎麼還有人來找楚府的麻煩?”
管家搖頭嘆道:“楚老爺的父親一方面嫉惡如仇,另一方面卻也宅心仁厚,當時梁家有一個十來歲的少爺,楚老爺的父親不忍看梁家絕後,便買通了行刑的官員,找了死囚做替身,將那位少爺救了出來。”
紫萱在心裡盤算一番,指著富小寧問道:“被救出來的那位就是你母親的父親咯?”
“是我姥爺。”富小寧的演算法顯然更利索些。
“唉,造孽啊!”管家嘆一聲,繼續道:“這事兒本來就這麼過去了,楚老爺的父親雖然按王法辦事,參了梁家一本,內心也終覺愧疚,便辭官回了益陽城,並立下家規,後代終不為官,為表決心,又將老爺的名號改成了‘輕侯’,乃輕視王侯將相之意。”
紫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聯想到在皇城的時候八王爺如何拉攏楚雲楚雲都不願完全歸附於他,原來根源在這裡。
又聽管家接著說道:“老爺的父親在最後關頭也保住了梁家的少爺,多少也算對梁家有恩才是,誰知那位少爺一直記仇,並將仇恨傳輸給了自己的子女。”
管家說到這裡頓了頓,又朝富小寧說道:“也就是你的母親,今兒過來找麻煩那位,虧得是位獨生女,不然我們楚家……唉!”
富小寧是個明事理的,覺得這事兒的確是那工部尚書有錯在先,實在怨不得楚家,反過來越發為母親前來找麻煩感到慚愧,便只掛著張微紅的臉兒不肯說話。
楚崢看出了富小寧的不適,忙拉了後者的手兒安慰道:“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跟咱們沒關係!”
“對,跟你們沒關係!”紫萱附和一句,也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義薄雲天的豪氣來,拍著胸脯保證道:“有我在,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你們……”
“行了祖宗們!”管家打斷道:“當務之急是先把戲臺子那邊的事兒給解決了!”
楚老爺子臉前攤開幾頁草紙,便是梁氏送來的賀禮。草紙上整整齊齊列滿了三個字或兩個字的人名,別的楚老爺子不認識,其中一個“梁印蒼”卻非常顯眼,正是當年被自己的父親參過一本的工部尚書。
“終於還是找來了。”楚老爺子嘀咕一聲,身旁的一妻二妾臉色也一個比著一個的難看。
梁氏一身黑衣站在楚老爺子面前,面無表情地問道:“老爺子可看明白了?這是我梁氏被誅九族的姓名,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罷了罷了。”楚老爺子擺擺手,仰頭道:“先考早知梁家對我楚家有恨,臨終前特地囑咐我,若有梁家人找上門來,定當以賓客相待,不得……”
“呸!收起你那副偽君子的嘴臉兒留到黃泉帶給你父親看吧!”梁氏打斷話頭,冷笑道:“你父親還真將他那副偽君子的作風一絲不漏地傳給了你,你這副嘴臉,讓人噁心!”
梁氏的出言不遜已經引起了楚府家丁的警覺,幾個武丁已經上前幾步站到了楚老爺子身後,一個個弦在彎弓之上,蓄勢待發,只等楚老爺子一聲令下了。
楚老爺如同背後生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地朝身後擺擺手,示意武丁不要輕舉妄動。看梁氏今日只帶了一個後生過來,倒也不像要鬧出大陣仗來,便耐著性子徵詢道:“閣下今日光臨敝府,敢問有何貴幹?”
“呵,貴幹不敢當。”梁氏面沉如水地擺擺手,陰森森地笑道:“只是日前我心血**想聽戲了,差人去請開口笑的戲班子到我府上唱戲,卻被你家少爺阻攔下來,還與我的下人動了手,咱們今兒舊事不談,這事兒也得給我個說法不是。”
“哼,我就知道那個不爭氣的會給我惹事兒!”楚老爺子心裡嘀咕一聲,嘴上賠笑道:“內子不懂事,與貴府起了衝突,不知閣下想……”
“起衝突這事兒倒不忙著掰扯。”梁氏面容總算有了些舒展,朝楚老爺子擺手笑道:“今兒這戲不是快開始了?左右我沒面子請到開口笑的戲班子,索性今兒向借貴府借一塊寶地,搭邊兒聽一出,不知老爺子肯不肯行這個方便。”
“呵呵,與人方便與自己方便嘛,請請——”
楚老爺子無奈之下作出一個請的姿勢,見梁氏真的不客氣地拉了楊彪一起坐下來,臉色立即複雜起來,彷彿身旁坐著的不是兩個來找麻煩的人,而是兩顆定時炸彈——如果當時的藍玉國有定時炸彈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