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知道父親要來,怎麼也不提前知會我一聲呢!”
楚崢百無聊賴地倚坐在牆角,心裡怨念著被父親“加刑”,便瞥眼朝管家抱怨了一句,管家立即暴走,拍手叫道:“我的二少爺,誰知道你關進了柴房還能一連唱上這麼久呢,你你……唉,你簡直是無藥可救了!”
“唉!”紫萱跟著嘆一聲,托起下巴道:“今兒也怪我連累了楚崢弟弟,只是不知道這一鬧,你那偉大的老爺會不會看我不順眼,日後故意給我製造些麻煩。”
“放心吧!”
管家神色複雜地點點頭,紫萱立即如獲大赦,順著管家的思路慶幸道;“嗯嗯,不會就好,我看你們家老爺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誰知管家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哼道:“我是讓你放心吧,肯定會有麻煩找你!”
“你你你……”
紫萱直覺被耍,卻礙著管家.是個長輩,竟毫無辦法,只得將注意力轉向楚崢,拉了拉楚崢的衣袖問道:“楚崢弟弟,你說你們家還有誰會找我麻煩?”
誰知楚崢卻一臉漠然地擺擺手,“.操心那麼多做什麼?”緊接著“哎”一聲,問道:“姐姐再幫我聽聽,剛剛那一段有沒有唱出韻調來?”
紫萱與管家立時黑線。
事發不消多久,楚二少爺關在.柴房唱反串的“奇聞軼事”便在楚府中傳了個遍,楚老爺子這第一天的壽辰也沒過消停,只象徵性地應付了前來祝壽的賓客,整個宴席便慘淡收場了。
第二日清晨,李氏為楚老爺子扣好最後一顆鈕釦,.見楚老爺子臉色仍未好轉,便一邊攙扶著丈夫向外堂走,一邊善解人意地勸道:“不過起了些小衝突,楚富兩家這些年來不都相安無事嘛,想是老爺多慮了。”
楚老爺子卻不以為然地嘆道:“正因這些年來相安.無事,我才覺得現在是事發前的平靜,說來說去的,那傻小子是個禍根,再這麼鬧下去,楚家早晚毀在他手裡!”
李氏連忙伸手捂住了楚老爺子的嘴,半真半假.地“呸”一聲,嗔道:“老爺真是的,壽還沒祝完,卻說些不吉利的話!”
“罷了罷了!”
老爺子頗有些.無奈地擺擺手,李氏又想起來問道:“老爺以為雲兒領來的那姑娘怎樣?”
“樣貌還算端正,行為卻很乖張!”
楚老爺子一針見血地表達了自己對紫萱的態度,李氏點點頭,跟著嘆道:“老爺說的也是,若讓那姑娘做楚府的大少奶奶,現在看來總有些差強人意的,可我昨日試探了雲兒,那孩子卻喜歡的緊,說起來這孩子啊,多久都沒跟我鬧過脾氣了,昨日竟然……”
李氏想起楚雲當時的表現來,不由地牽脣一笑,略微頓了一頓,見老爺子不開口,便又繼續道:“怎麼說也是雲兒領回來的,也不能就這麼模稜兩可地放著不是,總得有個名分才好。”
楚老爺子微揚嘴角,意味深長地笑道:“這是你做母親的為那寶貝兒子跟我這討媳婦兒來了。”
李氏頭一低,斂眸道:“老爺說的什麼話,難道你不與我一樣,不關心雲兒的終身大事,不將雲兒視作親子麼。”
楚老爺子不置可否地抖抖肩膀,李氏又道:“我是想,那姑娘長的著實沒話說,本身沒什麼大毛病,大面上過得去,雲兒又喜歡的緊,就……”
思忖片刻,楚老爺子搖頭道:“這事不急,先放一放吧。”
李氏卻不依,直拍著楚老爺子的胳膊埋怨道:“雲兒都多大了還不急,你看看三房有多爭氣,再過幾個月又有小的了!”
楚老爺子兩眼一瞪,挑眉逗道:“原來是有人著急抱孫子了!”
李氏扶著楚老爺子前廳坐下來,一邊倒茶一邊嘆道:“你說咱們楚家也夠特別的,大少爺常年在外的轉眼就耽誤了婚嫁,二房那位就一門心思地撲到戲上,倒是三房積極,早早娶了個媳婦過門,只等著抱上孫子就沒心思了,得虧這益陽城的民風開化,這要傳到外面去呀,這一副本末倒置的光景還不讓人當作笑柄。”
“三房沒心思了?”楚老爺子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三房的抱負,絕不可能止步在抱孫子上!”
因著聲音太低,李氏沒聽清楚,待要開口問一句,三房的楚天卻已踏步走了進來。楚天輕拂衣襬,分別朝楚輕侯和李氏請了早安,李氏便授意楚天一旁坐下來,隨意調侃道:“莫看天兒年齡小,卻眼看著要做父親的人了,是兄弟幾個當中最有男子氣概的。”
楚天聞言忙拱手說些謝謝的話,又一語雙關地笑道:“大姨娘也別光說我,大哥若肯努力一些,很快也能做父親了!”
無形中又將話題扯了回去,李氏不由地嘆道:“我和你父親剛剛還說起那姑娘,總覺得……”
未待說完,李氏又覺這些畢竟是大房的事情,講給三房,還是講給三房的一個晚輩來聽似有些多餘了,便訕笑著住了口。誰知楚天卻格外善解人意地笑問道:“父親和大姨娘是覺得那位姐姐有些活潑了?”
“呃……”李氏愣一愣,楚天不但遺傳了小桃的單眼皮,更遺傳了小桃敏銳的洞察力,又突破性地掌握了一門話裡藏拙的手藝,小小年紀便如此精通事故,倒是讓人感嘆不已。李氏想了想,終究還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如果真是這樣,拿孩兒倒有一個主意!”楚天拍拍手,一臉輕鬆道。
楚輕侯與李氏異口同聲:“什麼主意?”
楚天眯起雙眼,笑道:“這段時間新雨姐姐不是正與老師學規矩麼,大哥領來的那位終歸也會成為楚家的人,早一天晚一天的總要學會楚府的規矩,何不讓她和新雨姐姐一起學習呢,學了規矩,興許可以約束一些。”
楚天剛說完,李氏便一臉贊同地拍手道:“如此甚好!”
楚老爺子也表示贊同,剛解決掉一樁心事,門外又有人報道:“老爺夫人,蘇北茶樓的開口笑師傅,帶著戲班子在門口候著呢,說要給您唱戲。”
李氏聽了忍不住撲哧一笑,用頭髮梢子也能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偏偏故意朝楚輕侯取笑道:“老爺還真有閒情,專門請了戲班子祝壽吶?”
楚輕侯卻沒那麼好的興致,剛剛泛起的一絲笑容也立時沒了蹤影,重重地哼一聲,招手道:“與我出去看看。”
“哎哎哎——”李氏從背後叫一聲楚輕侯,叮囑道:“老爺再多添件衣服,清晨風大,莫染了風寒。”
楚老爺子也不回頭,沒好氣地哼道:“上火還來不及呢,還風寒!”
聚仙樓,富小寧正幫夥計收拾著被開口笑一幫人掃蕩過的殘局,忽覺門口突然多出一道人影來,抬頭一看,卻是那日在蘇北茶樓教訓過富貴哥兒的楊彪正斜倚在飯館的門框上。
從富小寧的角度看過去,楊彪所在的位置有些逆光,除了頭髮外圍包裹了一層相當耀眼的金光之外整張臉皆處於一片模糊之中,饒是如此,富小寧也能感覺到楊彪的一雙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那眼神讓富小寧不舒服,卻因當日說好了要請開口笑一班子和他來自己姨夫家吃飯,眼下人既然到了,若有怠慢反倒顯得小氣了,只得半開玩笑地搭訕道:“楊大爺是來晚了,開口笑和蘇北茶樓的師傅們可是剛吃完,這會子正趕往楚府唱戲去了。”
楊彪依舊斜倚著門框不動,縮在逆光處似笑非笑道:“我是故意晚來一會兒的,為了能和楚姑娘……”
未及說完,富小寧便慌地打斷道:“楊大爺進來坐著,我去上菜!”
一轉身,便極其厭惡地擰起了眉頭,忍不住低頭,作勢朝地上吐了一口。楊彪卻不自知,晃悠著找到一張地形較為隱蔽的桌子,坐下來便將兩眼片刻不離地釘在了富小寧的背影上。富小寧近日還了紅妝,行動間不免多出幾分嫵媚來,楊彪便搜腸刮肚,以其僅有的墨水壞笑道:“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嘿嘿!”
片刻功夫,富小寧便又xian開後堂的簾子端著茶壺走到了楊彪桌旁,親自斟滿了一杯,遞過去笑道:“茶水不好,楊爺先喝著,後堂正準備酒菜呢。”
楊彪起眼睛,欠身要飢接富小寧手中的茶杯,誰知手剛碰到杯子,卻聽富小寧輕叫一聲,緊接著“哐啷”一下,整個杯子打翻在了桌面上。
夥計聞聲跑過來,忙盯著富小寧燙紅的右手詢問情況,楊彪便一個勁兒的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是富小姐遞過來的時候我沒接穩當。”
再看富小寧,一張俏臉早已因生氣而漲滿了紅色,雙肩更是不停地抖動著,似受了好大的委屈,卻又硬憋著不肯說出口。片刻之後突然冷笑一聲,朝夥計擺手道:“我不礙事,弄髒了楊爺的杯子,你再去後堂換一個。”
說罷自己也跟著走進了後堂,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憤恨道,殺千刀的楊彪,什麼人不好調戲,偏偏惹到本姑娘頭上來了!等著,有你好看的!
“怎麼回事兒?”富小寧的姨夫,也就是聚仙樓的掌櫃伸手扒了扒鼻樑上的老花鏡,半低著頭朝前堂的方向看一眼,慢吞吞地問道。
“沒事兒。”富小寧搖搖頭,接著又輕輕跺腳,唾罵道:“姓楊的不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