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換了睡衣,他仍沒有碰我,只是讓我躺在他的身邊,安靜地躺著。
我失落落的,倒不是因為自身的欲|望,而是他忽然對我沒了欲|望,對於一個女人,多少會有一些挫敗。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恬淡地望著我,直到把我望的雙頰生輝,他才清緩地說:“真的想要嗎?”
我慌忙搖頭,並且尷尬無比。
雖然我們的關係,已然揭開性的那一層面紗,但他是一個把愛情當成化學反應的人,自然說話也不遮掩,直接詢問。
而我不同,或許因為女人天生的羞赧,或許因為我對他並沒到那種熟悉到可以當做家常便飯的程度,就像一對老夫妻。
我們不到老夫妻的程度,我們的愛情仍舊新鮮,一直新鮮。
他見我搖頭,語音略帶一絲愉悅:“太好了,我不想再洗一次澡。”
我不禁莞爾,把頭埋入他的臂彎,聞著他身上青草芬芳一般的味道,他幾乎不用香水,但用的沐浴露很講究,不知道是什麼化學成分,很是好聞。
滿屋都是那個神祕女人的照片,我淡淡地掃了一眼,發現有些照片換過,但依舊是那個女人。
忍不住問他:“慕遲,照片的女人是誰?”
“蕭忻嵐。”他很簡潔地說。
我輕輕地點頭,但其實我想問的是她和他什麼關係,而不是僅僅想知道她的姓名。
可他的腦筋似乎是直的,或許是在假裝直的,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直男,他總是以最簡單的方式解析人生所有複雜的問題,包括生死,包括愛情。
過了一會兒,他寵溺地在我鼻樑輕輕颳了一下:“又想多了不是?”
我忙道:“沒有。”
“那我就不說了。”
我挫敗:“好吧,有一點。”
“她是我媽給我安排的未婚妻。”
我震驚半晌,說不出話,這樣的結果,難道我不該想多了嗎?
可他說的如此坦然,但我迅速回味他的話,他說是他媽給他安排的,因此他對蕭忻嵐並無什麼男女之情。
他是愛情至上的人,所以他對未婚妻的身份,完全可以無視。
但我似乎不能無視,因為滿屋都是蕭忻嵐的照片,他又該怎麼解釋?
只聽他寂寞如花地開口:“這些照片都是畢嘉掛到我的房裡,我拿下來一次,他又掛上去了,這次回來,他又帶了新的照片。”
他顯得頗為無奈,對於畢嘉,幾乎所有的人都會感到無奈,一個蠢萌但又偏偏囂張的男人。
我想起上次小辣椒到慕遲家裡的時候,我在做襪底酥被燙傷了,她到畢嘉的房間給我拿藥,我去找她的時候,看到畢嘉的床頭櫃上,放著蕭忻嵐和他的合照。
我有理由相信,這倆兄弟和蕭忻嵐必有一段情感的糾葛。
然而我的猜測大九不離十,慕遲緩緩地道:“畢嘉從小喜歡蕭忻嵐,但是蕭忻嵐喜歡我,總會創造各種機會讓我和她相處。但我現在回國,沒有機會和蕭忻嵐相處,所以……”
“所以他就把蕭忻嵐的照片掛到你的房裡?好讓你時
時看著蕭忻嵐,記著她的每一個身影,不至於回國一趟就把她給忘了。”我不禁啞然失笑,這也確實是畢嘉能做出來的事,該說他單純,還是該說他幼稚?
不過,他對蕭忻嵐的這一份心意,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我們愛上一個人,大多數都是為了自己,因為我們需要滿足內心的需求,並不是我們愛一個人就有多麼偉大,不是,我們只是因為需要這個人。
所以,我們卑微。
但畢嘉不同,他需要蕭忻嵐,但他更清楚地知道,蕭忻嵐需要的是慕遲,所以他處心積慮地在幫蕭忻嵐。
我想不到畢嘉這個五百年修煉出來的2B青年,竟然會是一個情種,很毀三觀。
慕遲看的是愛情的本質,他以一種冷靜的姿態,不動聲色地解析著愛情中的每一處細節,他不把愛情當成信仰,也不把愛情貶的一文不值,他把愛情當成生活的一種調劑,有愛,生活更加美好,沒有,也不會使他的生活更糟。
這是一種很高的境界,我們一般人失戀都會死去活來,低迷很長一段時間,可是我們沒有遇到愛情之前,我們不也一樣這麼生活嗎?不過只是回到從前,為什麼沒有遇到愛情之前,我們不會這麼痛苦,而愛情走了之後,我們就會這麼痛苦?
因為,這就是化學反應。
慕遲之前沒有談過戀愛,我算起來應該是他的初戀,雖然我不是他唯一交往的女孩兒。
所以,他也未必知道,他假如有一天失戀了會是什麼樣子,但我猜想,他一定不會要死要活,他會平靜如水地對我揮手,若兮,祝你幸福。
可我不希望有這一天,我所有的幸福,都希望他來給予。
“畢嘉沒有追過蕭忻嵐嗎?”我八卦地問,其實我也不想八卦,慕遲不像是個喜歡八卦的人,但現在畢嘉和小辣椒都已經開始深入瞭解了,我至少該幫姐妹探聽一下敵情。
慕遲淡淡地說:“他幫她來追求我,或者幫我去追求她。”
他有些意興闌珊,顯然覺得這種事情十分無聊,這世上除了畢嘉,估計也不會有幾個人能做這樣的事,完全就是一副痴心不改的備胎精神。
原來,這世上不論男人或者女人,只要愛上的那一瞬間,自動地就會處於一個卑微的位置。
假如,兩個人對彼此都在卑微,這是一件幸福的事,古人的愛情境界是對的,叫做相敬如賓。兩個一起卑微的人,他們不會吵架,總會相互遷就對方,不竭餘力地為對方去著想。
韓寒的電影《後會無期》有一句話:喜歡就會放肆,但愛就是剋制。
我一直以為和慕遲的這一段愛情裡,我是處於卑微的位置,可我後來才明白,他也一樣卑微。
當在福利院的時候,他就開始了他的卑微,他以一個14歲少年微薄的力量,把我擋住了神父的魔爪,擋住了葉顯祖的荼毒,而我卻親自把他送進了少管所,讓他傷痕累累。
倘若他不卑微,現在體無完膚的人應該是我。
只是他同時又是一個驕傲的人,他不能像一個女人一樣,把自己的卑微展現在我的面前。
因為愛,所以卑微。
從畢嘉的事情,我想到很多,心裡傷傷的,挽著他筆直而細膩的頸,親吻著他,我說:“慕遲,我愛你。”
“我知道。”他依舊清緩的語氣。
我把頭埋入他頸窩,貪婪地嗅著他身體陽剛而清新的氣息,我迷戀他的味道,它是所有幸福的開始。
而在此刻,小辣椒給我打來電話,我跳下床去拿電話。
“若兮,你……你晚上回不回來?”
“行了,把家讓給你們了。”
小辣椒忸怩地道:“剛才……剛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剛才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不禁覺得好笑,乾柴烈火,在客廳裡就燒起來了,還敢狡辯。
“不是,是……是他主動的……”
我可以想象電話那邊小辣椒窘迫的表情,笑道:“噢,是他主動的,那你去報警呀!”
“哎呀,你太討厭了,我不跟你說了。”
小辣椒掛了電話,我搖頭笑了笑,又看著牆壁掛的蕭忻嵐的照片,心裡不禁又為小辣椒擔憂。
我不知道蕭忻嵐在畢嘉的心裡到底佔了多少位置,小辣椒能不能擠的進去,別是畢嘉非但不是她的傷藥,還是她的毒藥,傷沒治好,反倒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可就很難再走出來。
畢竟畢嘉全身都是資本主義的自由氣息,當然,國內對性也很自由,我就是在這樣自由的環境長大,澳市還有許多專門約炮的酒店,那些女人和陌生的男人發生肉體關係之後,依舊坦然地回家相夫教子。
有些為了錢,有些為了排遣,沒有法律的約束,大家都很自由。
但是小辣椒不是這樣的女人,她不會為了錢,也不會為了身體的寂寞,而是為了心靈的寂寞,這才是可怕的地方。
任何進入心裡的東西,就像一顆種子在心裡生根發芽,再要把它拔除,一定痛的死去活來。
當然,畢嘉也不是大奸大惡之輩,想要欺騙小辣椒的感情,這只是他的觀念使然,只要沒有強迫性質,男女之間解決一下生理需求,這在西方國家太普遍了。雖然這種事情在國內也有很多,但不一樣的是,他們是真正的自由開放,從骨子裡就有這樣的觀念,我們多半都是為了身體的寂寞,抑或只是心靈的麻木。
但終究有悖傳統的觀念,而小辣椒又是如此單純,有朝一日,必然會和畢嘉產生觀念的衝突。
“在想什麼?”慕遲淡然地看著站在地板一動不動的我。
我回過神,問道:“慕遲,你說……畢嘉對小辣椒是不是真心的?”
“以後我不知道,但現在不是,他的心裡始終都是蕭忻嵐。”
“那麼小辣椒不就……”但我忽然想到畢嘉是慕遲的表哥,也不便說畢嘉的不是,只有緘口不言。
“他們都是成年人,懂的怎麼處理,我們用不著擔心。”他招呼我上床,拉著薄被蓋在我身上,房間的冷氣很足,怕我著涼。
但我依舊擔心,雖然兩人都是成年人,可在我眼裡都是小孩子,經常都在做著幼稚的舉動,似乎永遠都長不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