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楚又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在我面前低著頭,一聲不吭。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很難對他發火,我問:“為什麼抽菸喝酒?”
“我很煩。”他很簡潔地給我這樣一個答案。
“你現在還是學生,這些東西你都不能沾的。”
“若兮老師,對不起。”他低聲地道。
我看著他好一會兒,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一隻受凍的小獸,我不由得放緩語氣:“下次不許這樣了。”
他輕輕地點頭。
我沒問他昨晚去哪兒了,讓他先去休息,今天就不補習了。
對顏楚的事,我確實是比較上心,他是一個好苗子,任何一個教師都會喜歡這樣的學生。再者,我和他同是天涯淪落人,人是動物,總是和同類比較親近。
我又像汪志明打聽一下顏楚在學校的表現,汪志明是顏楚的班主任,但他沒有發現顏楚有任何的異常。
可我始終惴惴不安,我能察覺到顏楚正在朝著我所害怕的方向發展,而且這一切的導火線,似乎是由我點燃的。
懨懨地回到家裡,看到莫白正在門口等我。
我微微地感到詫異:“莫白,你怎麼來了?”
“好久沒看到你了,想你。”他落落大方地給我一個擁抱。
問我:“聽說一菲和慕遲分手了?”
我輕輕地點頭,然後請他進去,萬榮不在,讓我有些安心,他基本都是晚上回來,白天出去。
“你不是在顏楚家嗎?怎麼又回來了?”
“你不是說了嗎?這傢伙對我有些超出師生之外的感情,我覺得我該回避一下。”我苦笑著說。
“這不很正常嗎?誰讀書的時候,就沒喜歡過幾個年輕的老師?”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現在很擔心,這孩子似乎越走越偏,今天還躲在屋子裡抽菸喝酒。”
“或許,他不過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莫白輕輕一笑,“你別擔心,適當地疏導就可以了。”
可要怎麼疏導,我完全沒有經驗,畢竟我當老師的時間不長。
我給莫白倒了杯水,又說:“你等一下,有件東西我要還給你。”
“什麼東西?”
“上次江伯母送給我的春帶彩,我現在已經不能留著了。”其實剛開始,我也沒打算留著,畢竟那麼貴重的禮物,我根本無福接受。
走進房間,我看到書桌下面的抽屜的鎖已經被撬開了,當即心頭就是一個咯噔,拔出抽屜,裡面空空如也,不僅春帶彩,還有我一些不怎麼值錢的首飾,全部都不見了。
但是家裡也不像是有賊來過的樣子,其他東西一點沒亂,我意識到怎麼回事,拿出手機,立即就給萬榮打去電話,那邊聲音嘈雜,似乎是個賭場的聲音。
“萬榮,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首飾?”
萬榮懶洋洋地道:“你的那些首飾不都是蘇櫻給你的?我和蘇櫻可是法定夫妻,她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現在只是拿回我的東西而已。”
“那些首飾不是蘇櫻給我的,你把它還給我!”我氣急敗壞,這世上竟然
還有這種無賴,夫妻共有財產竟然能夠算到我的頭上,有病吧?
“晚了,我把它們賣了。小花娘,還誰蘇櫻沒有給你留遺產,一隻鐲子就賣了三十萬。不是蘇櫻給你的,難道還是你自己掙的?”
“三十萬?”我頓時就瘋了,“萬榮,你他媽是不是傻呀,那種成色的春帶彩,你就賣三十萬?”
萬榮愣了一下,囁嚅地道:“賣便宜了?”
“你個傻逼,給我回來!”我衝他吼。
“小花娘,你是不是XX癢了?想老子回去搞你?”
我氣的渾身發抖,但此刻不是和他爭辯的時候,緩聲道:“萬榮,你先回來,其他首飾我都給你,你把那隻春帶彩給我贖回來。”
“你當老子傻呀!”他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他就直接關機了。
我當即無名火中燒,我知道萬榮嗜賭成性,三十萬在他手裡,估計沒過幾天就會化作泡影。
我想我上輩一定出賣了銀河系,才會讓我碰見這麼一個養父。
莫白悄然地站在門口,柔聲問:“若兮,出什麼事了?”
我瞬間變的沮喪:“莫白,對不起呀,那隻春帶彩……被萬榮拿去變賣了。”
“沒關係呀,不過是一塊石頭而已。”他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他認識我這麼久,我家裡的情況他都瞭解,顯然知道萬榮的德性,錢到了他手裡是拿不回來了。
“你告訴我,那塊春帶彩值多少錢,我慢慢地把錢還給你。”
他走進來,輕輕地揉著我的頭髮,笑道:“那塊石頭,是我媽給她未來兒媳婦的,你知道的,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妻生子的,留著也沒什麼用。”
“不行,那是一塊翡翠,不是普通的石頭。”
“若兮,沒關係的,真的。”
我一時不該說什麼是好,莫白雖不在乎那一塊春帶彩,但我不能不在乎,我不能將別人對我的好,視為理所當然。
可是該死的萬榮,我現在根本就找不到他。
……
萬榮拿了錢之後一定會去賭,但是澳市的地下賭場和紅燈區一樣發達,我不知道萬榮會在哪個賭場,而且除了熟人介紹,外人一般很難進去。
畢竟,賭博在內地是違法的。
我找到了“在水一方”看場的疤哥,疤哥曾是道上混的人,所以會有一些門路。
夜場的很多女人,為了排遣壓抑的生活,會把在**掙來的錢揮霍到賭桌上,她們活的已經沒有任何盼頭,錢來的容易去的也容易。
所以,疤哥自然而然地把我當成和她們一樣的人,把莎莎叫過來:“晚上讓莎莎陪你去。”
莎莎比我要大幾歲,“在水一方”並不提供肉體的交易活動,組織賣|**是很嚴重的罪責,所以一般都是女人自己招攬生意,“在水一方”不過是提供一塊土壤而已,這裡會有各式各樣有錢的男人。
莎莎就是這樣的人,她雖和我一起在夜場走秀,但每晚會和不同的男人出去開房,遇到警察都說是男女朋友,可她的男朋友太多。
她的那些男朋友,給她提供
了很多的物質生活,有車有房,但依舊離不開“在水一方”,她離不開這一塊土壤,因為她並沒有被人長期包|養,離開之後將會失去大把的客源。
下班之後,我坐進了莎莎的水晶銀奧迪A6L,她打扮的風姿綽約,笑著問我:“Abby,平常也不見你陪客,你哪有錢到賭場去揮霍?不會是被人包|養了吧?是那位慕先生嗎?”
“沒有的事。”我很反感這樣的問話,但又有什麼辦法,我也是在那一片骯髒的土壤生存,當婊|子立牌坊,自然讓人覺得更加噁心。
儘管我不認為我是婊|子,可是夜場的小姐會自動地把你同化,不能同化,她們就會想盡辦法地排擠你。
莎莎不信我的話,表情有些不悅:“放心,我不會和你搶金主,以你的姿色,我也搶不過你,你何必提防我呢?”
“莎莎,真沒有,我不過是想到賭場去找人。”
“找人?”她愣了一下,“Abby,地下賭場都有人罩著,你千萬別給我鬧事。你到底要找誰?”
“莎莎,你別問了,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莎莎沒有再問,很快把車開出古渡口,來到曼特街的一家檯球廳,面積不大,深夜還有幾個青年男女在打檯球。
檯球廳的經理一見莎莎,立即迎了上來:“莎莎姐,你來了。”又迅速地掃了我一眼。
莎莎說:“這是我帶來的新朋友。”
莎莎是熟客,經理對我也就沒有戒備,親自帶著我們走入燈火輝煌的地下室,無數的賭徒聚在一起,圍著各種的賭博機器。
莎莎從一個小視窗兌換了三萬的籌碼,問我:“你賭不賭?”
我搖了搖頭。
“那你自己隨便逛一逛,別給我惹事。”她又囑咐一句。
賭場大概三百平米左右,我在嘈雜的人群中四處轉悠,但我沒有看到萬榮,反而卻發現了顏楚的影蹤,他在一條百家樂的桌上,顧盼生輝,好不得意。
戴安端著一杯紅酒,妖嬈地坐在他的身旁,指點著他,舉止十分親密,笑若春風。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大步走了過去,一把就將顏楚扯了起來:“跟我走!”
顏楚看到我的那一刻,極度驚恐:“若兮老師,你……你怎麼來了?”
“老師?”戴安淺笑盈盈地看著我,“Abby,你是老師?”
“戴安,顏楚只是一個孩子,你帶他來這種地方?”我怒不可遏。
戴安輕蔑地笑:“顏楚喜歡和我在一起,是不是,顏楚?”她又挑釁似的在顏楚面頰留下一個鮮紅的口紅印痕。
保安聞聲趕了過來,三兩句話就架著我往外走去,莎莎急忙過來:“誤會,誤會!”
又狠狠地瞪著我:“Abby,你怎麼回事?不是說不惹事的嗎?”
我嚴肅地望向顏楚:“跟我走,聽到沒有?”
顏楚默默地低頭,跟在我的身後,戴安大步地追了過來,扯住顏楚,嬌笑著道:“顏楚,你不是說想要發洩嗎?姐姐讓你發洩,你想怎麼發洩都行。”她拖著顏楚從我眼前走過,又挑釁地回頭望我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