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整的神祕兮兮的,一點也不透露萬總到底是誰,讓我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不過,現在陳老闆已經伏法,青天白日,我倒不擔心我會有什麼危險,畢竟社會沒有想象的那麼可怕,只是現實比較殘忍而已。
不一會兒,小王把車開到東屏區,到了我從前居住的小區,把車停在停車位裡。
自從搬了新家,我就再也沒有回到這裡,小王請我下車,恭敬地道:“若兮小姐,萬總在家等您。”
我恍然隔世,萬總,不會就是萬榮吧?
我做夢都不會想到,萬榮有一天會變成萬總,他是那樣一個糟糕的男人,我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的一個男人,短短一年的時間,他竟脫胎換骨,變成另外一番景象。
我隨著小王上樓,推開房門,果然看到萬榮坐在客廳,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整個人顯的十分精神,乾乾淨淨,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邋遢的形象。
小王:“萬總,若兮小姐已經請到了。”
萬榮:“你先出去。”
小王恭敬地退了出去,萬榮緩緩地站了起來,滿面堆笑:“若兮,好久不見。”
“萬榮,你搞什麼鬼?你別跟我要錢,我現在沒錢給你。”現在我已山窮水盡,確實沒有條件可以接濟萬榮,所以開口就把話給堵死了。
萬榮和藹地笑了笑:“我不跟你要錢,來,坐吧。”
我一時猜不透萬榮到底想做什麼,愣愣地在他面前的沙發坐下,他拿起茶几上的紅酒,給我倒了一杯,神情頗有一些感傷:“好久沒回來了,蘇櫻不在了,這裡感覺冷清了很多。”
我冷笑:“你現在才想起她,是不是太晚了些?”
“你也不是一直都看不起她嗎?”
我瞬間就語塞了,沒錯,我一直都看不起蘇櫻,把她當成和梅清愁一樣的人,人盡可夫的婊|子。直到,直到在她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我才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她是那麼,那麼地愛我。
只是,我不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她便不明白怎麼去做一個母親。
母愛需要一點一點地培養,那些從小就在父母身邊的孩子,他們更能體會,可我被她收養的時候,已經十四歲了。
她不能把我當成孩子,我也不能把她當成媽媽,我們一直就是這麼對峙著走過十年。
我從來就沒有試著去理解過她,我不知道原來她是一個那麼有思想有情懷的女人,如果沒有那一段風塵的經歷,她完全可以活的像個優雅的淑女,到了年老的時候,依舊可以絕代芳華。
可惜的是,人生只有結果,沒有如果。
只要踏錯了一步,就沒有機會重來了。
萬榮輕輕一嘆:“我對不起蘇櫻,我不該娶她的。”
“你什麼意思?你還有資格嫌棄她嗎?”我莫名有些憤怒。
萬榮顯得極為平靜:“兩個人在一起,不是有沒有資格的問題,而是合不合適。若兮,你還年輕,有些道理,要到以後才能看的明白。我根本就不愛蘇櫻,她也不愛我,我們結合,我是為了她的錢,她是為了能夠收養你。”
我記得蘇櫻跟我說過,她確實是不愛萬榮的,她愛的只是從前海上的那個後生,她沒告訴我那
個後生叫什麼名字,但她是個漁女,那個後生想來也是打漁的人家。
他是她的初戀,可是後來她把自己弄髒了,她要的虛榮,貧困的後生不能給她,直到後來,她的境況越來越落魄的時候,她才明白,原來她已遇到最大的虛榮,卻親手把它給放跑了。
有些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蘇櫻臨死的時候,甚至還想起了他,這個男人一輩子活在她的心裡,她的心裡再也住不進任何一個男人。
可她,卻親手毀了這一切。
萬榮輕輕地搖曳杯中的紅酒,抿了一口,說:“我曾經有想過要做一個好丈夫,可是……一旦想起曾經她和那麼多的男人有過骯髒的交易,我就覺得噁心,我甚至都沒辦法把她當成人。我知道我這麼說很殘忍,可是沒有辦法,我身上有著很多男人的劣根,我懦弱,我不敢直視她身上的那些汙點。那些汙點,分分鐘都能刺痛我,刺痛我的心靈,我的自尊。儘管在家的時候,她對我低聲下氣,我仍然覺得我活得沒有一點自尊。”
萬榮痛心疾首地抱著腦袋,我忽然發覺這個男人也有一些可敬的地方,他起碼敢於把自己的劣根說出來,這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我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這世上大部分的男人,都沒有辦法坦然地接受蘇櫻這樣的女人。
他不是聖人,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
我也從來不覺得,一個男人在乎女人的貞潔,是一種錯誤,觀念無所謂對錯,只要碰到合適的人,未嘗沒有幸福。
就如,我也不認為女人拜金就是一種錯。
婚姻,說白了就是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才能美滿。
我喜歡錢,你正好有錢,我喜歡處,你正好是處,我喜歡情調,你正好有情調,我喜歡腔調,你正好有腔調。
而你,又願意給予,我們就能在一起。
婚姻最大的錯誤,就是將就,我喜歡錢,但你沒有錢,可我因為年紀越來越大,找不到人嫁,所以我只好嫁給了你,但你的經濟又不能滿足我的需求,於是產生各種各樣負面的能量。
我喜歡處,但你不是處,可我家裡催婚,怕找不到老婆,我和你結了婚,但我心裡始終扎著一根刺,我沒有體驗過那一種感覺,我只能從外面找,一想起曾經有過別的男人爬過你的身體,我就覺得你滿身都是細菌。
婚姻之中,生活習慣,興趣愛好,都是可以磨合的,但是一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卻永遠也改不了。
人的生活環境,可以影響人的觀念,即便嫁入豪門,如果沒有豪門的觀念,壓力只會更大,吃一頓飯你甚至都不知道餐具正確的擺放方式,除非不要臉,否則分分鐘都能讓人產生自慚形穢的心理,久而久之,抑鬱到死。
一個豪門千金,可能會羨慕田園的生活,可是真的讓她嫁入農村,三天就能把她逼瘋。
說到底,萬榮和蘇櫻就是不合適,而是為了各自的需求走到一起,以前我只覺得苦的人是蘇櫻,卻從來沒有想過,萬榮其實也在默默地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的老婆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他怎麼面對外面那些流言蜚語?身邊的人都在取笑他,娶了一個夜總會的舞女。
就算蘇櫻如何賢
良淑德,他都洗刷不去內心的恥辱。
“若兮,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萬榮抬眼注視著我,眸光充滿了悲傷和慈愛。
這樣的萬榮,讓我多麼陌生,又讓我多麼的不知所措。
他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的面前:“我知道你的公司最近遇到一點困難。”
我一看支票的金額,是整整的兩百萬,我吃了一驚:“萬榮,你哪來這麼多錢?”
“放心,這錢都是乾淨的,我和人合夥開了一家公司,這都是我自己掙的錢。”
“你會掙錢?”我有些不可思議,我從來都不知道萬榮還有這樣的技能,以前的他除了酗酒就是賭博。
“我只是一直沒有找到,那個能夠讓我心甘情願付出的女人而已,我並不是一個沒有本事的人,只是沒有遇到對的人。”
那一瞬間,我倒是有些恍惚,誠然,他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一個好女人,可以讓一個男人心甘情願地改變。
這世上每個人都是待價而沽的,孔子一生顛沛流離,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不是他沒有學問沒有抱負,而是沒有一個君王可以實現他的理想。
“現在你遇到那個女人了嗎?”
“遇到了。”年過半百的萬榮,嘴角竟然掛著孩子一般的天真和滿足。
“你對得起蘇櫻嗎?”我哽咽地問。
“我是對不起她,可是若兮,我沒有辦法投入她的感情之中。”
我知道這種事情強迫不了,有時候不是男人不努力,而是那個女人不夠資格讓他努力,蘇櫻這樣的女人,萬榮本來就輕賤了她。
誰會為了一個自己輕賤的女人奮鬥一生?
不會的,因為他覺得娶了蘇櫻,本來就是一件吃虧的事,一個男人心甘情願地為了家庭奮鬥,那一定是這個家讓他感到幸福。
人都是為了提高幸福感而活著,沒有人願意一輩子為了責任感而活著,責任就是意味著壓力,累死累活,就算有所成就,他也不會幸福。
倘若感到幸福,讓他覺得溫暖,他會覺得任何付出,都是充滿意義,因為他是在為自己而活,而責任只是在為別人而活。
人性都是自私的,誰會願意自己的努力只在給別人做嫁衣?一段婚姻,其實就像經營一家公司,如果把股份交到每個員工的手裡,員工創造的利益,與自己利益掛鉤,自然就會打了雞血似的拼搏。
男人也是一樣的,他要先有安全感,再有歸宿感,然後才是責任感。
一個不讓男人放心的女人,他又怎麼會為你去拼搏,又怎麼會努力地給你營造一個美滿的生活,他冒不起這樣的風險,誰知道他付出的一切努力,會不會被女人拿給另外一個男人?
蘇櫻的前科太多,所以她對萬榮而言,完全是沒有安全感的,他不會去為她努力的。
男人這輩子有三個女人,一個是母親,一個是老婆,一個是女兒,除了老婆,其他兩個女人,他沒辦法去選擇,他對她們的義務是天經地義的,但對老婆不是,完全有著考量的空間,他會在心裡做一筆賬,這個女人值不值得讓他付出。
有時候,他們不是不會努力,只是不願為你努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