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上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走下樓去,打了輛車,直接趕往燒烤攤,慕遲已經坐在那裡等候,安靜地喝著一杯啤酒。
“對不起,我是不是來晚了?”我向他道歉。
他看了一眼腕錶,淡淡地說:“沒關係,我願意等。”
一語雙關,這個男人說話,背後總有很多的內容,可我此刻也只能假裝不懂。
王叔過來,滿面笑容地看著我們,上次我們一起來過一次,王叔記得慕遲,知道他以前也是在福利院待過,笑道:“慕遲很早就過來了,若兮,你們現在是在處物件吧?”
我尷尬一笑,並不接茬。
慕遲望向王叔,蒼白如紙的語氣說道:“王叔,請你給若兮煮一碗麵,加一雙荷包蛋。”
王叔笑道:“好嘞!要不要再來一打啤酒,我記得若兮酒量很好。”
“她懷孕了,不能喝酒。”慕遲輕聲拒絕,神色有些落寞。
王叔一怔,又笑了起來:“前幾天她還和一幫朋友在我這兒喝酒呢,想不到這麼快發現懷孕了,真是可喜可賀。”
我一時想死的心都有了,急忙吩咐王叔去忙,又弱弱地偷眼望向慕遲,他的表情依舊沒有多少變化。
我本想對他解釋一些什麼,但是終究什麼都沒有說,我一直很羨慕他那種不解釋的性格,他也曾教過我,解釋永遠是多餘的,理解你的人不需要,不理解你的人更不需要。
我決定學習他的不解釋,或許才能像他一樣平靜如水地對待這一切。
他忽然拿出一張十萬的支票,從桌面推到我的面前,依舊不言不語,眼眸清冷如霜。
我一愣:“幹嘛?”
“你現在缺錢。”他直截了當地說。
“謝謝你慕遲,可是……”
他輕聲地打斷:“沒有可是,現在你懷著孕,不可以太累。”
他也有霸道的時候,但他的霸道與霸道總裁的霸道是不一樣的,他是那種不怒自威的人,清清緩緩的語氣,卻自有一股魄力,讓你不由不對他順從。
他是天生的王者,就像古代的每一個明君,心中懷柔,卻不懦弱,更不昏聵,所以依舊能讓四海臣服。
這和那些透過武功和強權鎮壓的暴君不同,他們即便雄心萬丈,但並不內斂,就像春秋戰國的很多霸主,把霸氣都露在了外面。
慕遲的霸氣是在骨子裡的,是看不見的,但他的氣場卻能影響著每一個人。
“慕遲,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不是派人……”我囁囁嚅嚅,又偷偷地觀察他的神色,自然什麼也看不出來,可我心裡忐忑,我知道我不該這麼隨隨便便地懷疑他。
但我現在確實擔憂,我即便離開了他,依舊活在他的視線裡,這件事如果想的更深遠一些,就更會讓人覺得恐慌。
他沒有一絲動怒的意思,簡單地回答:“我在查莫家的事,江蔚的事不可能不知道。”
“那你查到什麼了嗎?慕遲。”
“你和莫白的床照,是韓敘他媽合成的,暫時只查到這些。”
我忽然想起韓敘葬
禮時候,韓母愧疚的表情,遠比韓父愧疚的多,想來她知道是自己直接害死了韓敘,心存不安了吧?
為了韓敘能夠斷了莫白的念想,這對父母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最終活活地逼死了自己的兒子。
過了很久,慕遲忽然問道:“若兮,你始終不相信我是嗎?”
我能感覺到,他的語氣會有一些失落的波動,我難過地搖頭:“不是的慕遲,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只是我的心很亂,你明白嗎?”
他輕輕地執住我的雙手,他的手心很涼,眼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眼裡看出某種能夠帶給他溫暖和信念的東西。
但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那麼凝視著我,直到他的眼眸充滿柔情。
王叔把面端了上來:“若兮,趁熱吃。”
慕遲這才放開我的雙手,他依舊安靜地吃著烤串,喝著啤酒,優雅的姿態,從容不迫,嘴角依舊沒有沾上一點油漬。
驀地一個不經意地抬頭,看到我的目光落在他面前方盤的烤串上,他溫柔裡帶著威嚴:“現在不許吃。”
“我又沒說要吃。”我嘀咕了一句,低頭繼續吃麵。
“家裡需要什麼嗎?”
“不需要,什麼都不缺。”
“派個保姆過去照顧你好嗎?”
“這個就更不用了,有林采薇和小辣椒呢。”
他就沒有再說什麼,雙手交叉放在桌面,安靜地看著我吃東西。
我耳根微微熱了起來,我知道我的吃相併不好看,尤其和他一比,簡直可以用醜陋來形容了。
他似乎也意識到我的難堪,漫不經心地把頭扭到一邊,拿起手裡的啤酒,過了一會兒,雨點不期落了下來。
我們是在露天的位置,慕遲叫道:“若兮,你先別動。”
他怕我慌亂中跌了孩子,急忙脫了外衣,撐開在我頭頂,然後,慢慢地帶著我到店裡去。
王叔把外面的食物端了進來,他卻不吃了,也不許我吃,因為剛才打到了些雨水,城市汙染嚴重,雨水落下也不知沾了空中的多少粉塵。
他問:“再給你煮一碗麵好嗎?”
“不用。”我說。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見他頭髮都被剛才的雨水打溼,拿出手帕輕輕地幫他擦了擦,我確實是受他影響的,這年頭應該沒有幾個人會隨身攜帶手帕的吧?
雨勢沒有停的意思,他向王叔借了一把雨傘,小心翼翼地扶我出去,到了他的車裡。
然後,他開車送我到了我家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正要準備下車,他又忽然一把拉住我,兩瓣冰涼的薄脣瞬間封緘了我的嘴。
我想阻止他的,可我多麼沒用,瞬間就沉淪在他霸道的溫柔裡,我一直壓抑著內心不敢靠近,卻依舊控制不住內心的驅使。
幾乎出於動物原始的本能,我漸漸地開始迴應著他,雙手勾住他的後頸。
然後他又忽然把我放開,捧著我的面頰,眸光瀲灩地注視我的雙目:“愛是雙方的,不僅需要我對你負責,你也要對我負責。”
他的眼神看起來無比的認真,我忽然想到,如果莫家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該承受多大的委屈。
關於我們的愛,他似乎是第一次對我正式地要求什麼,可我依舊忐忑不安,因為我深知就算沒有莫家的事,我和他之間始終存在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我越來越成熟,卻也越來越怯弱。
這或許是每個人都有的經歷,當我們第一眼看到一個男人,並且熱切愛上的時候,我們往往不會想的太多,可是越到後來,我們愛的越深,卻開始患得患失,考慮諸多問題。
“慕遲,給我一點時間。”
“你要等到孩子出生,我們才結婚嗎?”
我心下感動非常,雖然他一向把婚姻當成可有可無的東西,可是男人的思維,畢竟不能等同女人,他深知我的內心。
我雖也不把婚姻當一回事,但這也只是源於理性的分析,婚姻對於愛情,確實只是一個形式。
可是這世上又有幾個女人,內心深處不在渴望著這樣的形式呢?
我也只不過是一個俗人罷了。
我幾乎都想告訴他,我沒有懷孕,我欺騙了他,可我深知他有多麼深愛著孩子,對我肚子里根本就不存在的小生命,又有多少的期許。
我終於再一次地把自己陷入了絕境,我從未刻意地欺騙過他,可是第一次欺騙,卻對他撒了這麼一個彌天大謊。
忽然,我又想到,這對我或許是個機會。
我伸手要去解他的皮帶,他又把手攔住:“若兮,不可以的,你懷孕了。”
“已經過了頭三月,沒事的。”
“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我坐到他的腿上,正色地問:“難道你一點都不想要嗎?”
他終於還是對我妥協:“那麼,咱們小心一點,淺嘗輒止。”
我不知道這種事情怎麼淺嘗輒止,總不能做到一半停了下來,不過這一次他確實很小心,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小心,時刻保護著我,卻似乎又不在狀態。
然後,他把面頰貼在我的肚皮,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若兮,你說我們這樣會不會教壞寶寶?”
我微微一囧,輕輕拍他一下:“你胡說什麼?”
他抱著我在車上待了片刻,久違了他的懷抱,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重新接納了他,卻一直沒有答應和他複合。
就這樣吧,不需要任何的名分,等到真的該走的時候,我也能走的稍微灑脫一點。
忽然明白,這並不是我沒有勇氣,愛一個人的勇氣,是建立在不傷害對方的基礎上,否則越有勇氣,就會越傷害對方。就像小辣椒一樣,當初能夠漂洋過海去找畢嘉,誰能說她沒有勇氣?
有勇氣去愛,很難,有勇氣不去愛,更難。
有一種愛叫做放手,這世上有幾人愛上了能夠放手?
親愛的,總有一天,我需要對你放手的。我悲傷地抬頭注視著他清俊的面容,皎白如月,依舊是我夢裡乾淨如水的少年。
可我此刻,卻緊緊握著他的手,讓我們待久一點吧。
(本章完)